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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登基,普天同慶,天下罪犯大赦一等,恩科的旨意也下來了,反正圣上嘴皮子一動,這么一加恩,花錢的是戶部,跑斷腿的是底層的官吏,好名聲都是圣上的。
國子監很快開考,有意爭取國子監鄉試推薦名額的,自然快要掙破頭。要回原籍考試的,一個個也已經都告了假,打包了行李,急急忙忙往家趕,一些離得遠的,甚至恩科的旨意還沒下來,就先走了。
林微同樣正忙著準備考試的事情,李約幫他搜羅了順天府歷年來鄉試的考題,史鴻心情不太好,他在國子監門口遇到了史澤,史澤不知道吃錯了什么藥,在那里陰陽怪氣地說什么史鴻不是自以為學問好,怎么不去參加鄉試,是不是擔心考不上云云。
在國子監門口,史鴻直接就說學海無涯,自己從不覺得自己學問有多好,之所以不去參加鄉試,也是有自知之明。說完,故意挑釁地看了史澤一眼,意思就是你一個拿了家里恩蔭的名額的監生跑這邊來質問我,那才叫沒有自知之明!不等史澤發火,他轉頭就走。
李約正好瞧見史鴻跟史澤兩人之間的對峙,看著史鴻過來,壓低了聲音說道:“你不是說你堂哥比你還要大兩三歲嗎?”意思就是,都這么大的人了,怎么還這么不曉得事理呢?
史鴻有些無奈地說道:“他一直就這樣,我嬸嬸也一向慣著他!”
李約撇了撇嘴,史鴻跟史澤兩人光看相貌,勉強還能看出一兩分相似,不過這性子,真是南轅北轍。而且,史澤也沒什么值得李約看重的,紈绔一個,不思上進,李約因為李守中的緣故,再國子監消息頗為靈通,他深知,跟史澤混在一起的也就是一幫蔭生和恩生,這里面少有肯用功念書的,就算有,沒幾天也被帶壞了,反正他們這群人,在國子監就是禍害一樣的人物,國子監的先生們也不樂意多管,畢竟,有一個蔭生的名額,就代表家中起碼有一個三品以上的官員,國子監祭酒也不過是從四品呢!反而,為了怕他們這些老鼠屎,壞了一鍋湯,把真心喜歡讀書的都被教壞了,這種事情,前朝不要太多哦,到了后來,去國子監念書已經不是榮譽,反而對真心求學的人來說,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情了。當時國子監這個集中了幾乎是全國最高端的師資力量的學校,搞到最后,連幾個舉人都考不上,干脆直接變成了朝廷的斂財機構,只要有點錢,就能捐個監生的功名,連名額限制都沒有了。
因此,本朝的國子監就吸取了教訓,各地推舉上來的貢生,跟蔭生恩生是分開住宿,分開授課的,若是蔭生恩生中有讀書的料子,通過國子監內部考核后,也會將他們編入貢生所在的班級中,可惜的是,這樣的人真的不怎么多。因此,一般想要讓子孫通過科舉入仕的,哪怕在背后使點手段,怎么著也要讓孩子先考個秀才再說,有了秀才的功名,哪怕再通過恩蔭進入國子監,一般都會跟貢生安排在一起。而那些蔭生恩生,多半卻是勛貴家族甚至是有些開始沒落了的家族出來的,他們家族也沒有指望他們學出什么名堂來,無非是讓他們鍍鍍金,跟相同階層的人好好相處,討點交情,也有人會趁機投資幾個貧困學子,考不中將來也能做幕僚,考中了,這點香火情分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史澤在這些蔭生恩生里面混得還不錯,方夫人就他一個兒子,委屈了誰,也不會委屈了他,從他進了國子監之后,就加了他的月錢,平常也經常拿自己的私房錢補貼史澤,畢竟在方夫人看來,保齡侯府的一切,遲早都是史澤的,如今不過是提前花了而已。因此,史澤一點也沒有感覺到他弟弟妹妹們那種窘迫的日子,在外面出手很是大方豪爽,很是交了不少酒肉朋友。
史澤之所以再次找史鴻的麻煩,完全是因為史鼐,中國的家長從古至今都有個通性,在自己家的孩子面前,喜歡夸獎別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好。不幸的是,史鴻如今就是這個別人家的孩子,幾乎給史澤造成了永久的陰影。史澤那天也是倒霉,他如今發育得差不多了,雖說方夫人恨不得掐死自己丈夫身邊的通房姨娘,但是,在發現史澤發育得差不多了之后,便將自己身邊的兩個大丫鬟給了史澤,她們的任務就是在史澤有需要的時候,教導他人事。當然,名義上自然不會是給史澤做通房丫頭,不過,史澤在方夫人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跟著自己的那些同學一起去開了葷,很快就明白了方夫人的用意,自然迫不及待地就將那兩個生得裊娜纖細的丫鬟給受用了。
那天圣上剛下了恩科的旨意,史鼐難免想到自家的兒子,方夫人一向都是在史鼐面前說史澤的好話的,因此,史鼐干脆就將兩個兒子一起叫到了書房,史鼐也不是什么讀書人,以前念的書差不多都還給他啟蒙老師了。因此,史鼐也不考校別的什么,直接讓他們背書,讓他吃驚的是,啟蒙比較早,在國子監已經待了兩三年的史澤,居然連以前被先生說成天資不足的史清都不如了,見史澤在那邊磕磕巴巴,眼珠子亂轉,史鼐一下子就火冒三丈,他書房里面沒什么趁手的家伙,干脆順手將手里的《論語》一卷,然后劈頭蓋臉地就拍了上去,史鼐是習武之人,哪怕拿的是一卷書呢,也揍得史澤嗷嗷直叫,一邊揍,還得一邊教訓,無非就是,不成器的東西,你看看你二叔家的鴻堂弟,人家才多大點人,都已經是小三元了,在國子監也是被先生們夸獎的,你比人家大好幾歲呢,結果還一年不如一年了!我生你有什么用,一輩子的臉面都被你給丟光了!……
弄到最后,連聽到消息過來求情的方夫人也被弄了個沒臉,被史鼐說了幾句慈母出敗兒之類的話,然后史鼐就氣沖沖地走了。
方夫人不好拿史鴻怎么樣,卻在聽說史清居然敢在史鼐面前表現得比史澤強之后,看史清的目光都陰森森的,雖說當時沒怎么樣,不過,作為管著整個后宅的嫡母,想要教訓拿捏一個并不受重視的庶子,手段多了去了。
史澤被罵得再次恨上了史鴻,在家里歇了兩天,等臉上的淤青消了下去之后,回到翰林院就遇上了史鴻,也不及多想,就出演諷刺了上去,結果卻被史鴻輕飄飄地反駁了回來,想到史鴻后來那看著他的鄙視眼神,史澤簡直覺得自己快要被氣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