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琦所做的一切都暴露在天光之下,他靠著謝故的原創設計,在紋身圈站穩了腳跟,廣收徒弟,光是拜在他門下就要交至少十萬塊錢,而這些年來,光是記名徒弟就不少于幾十個。
在謝故站出來之后,他的多名徒弟也紛紛站出來發表長文,表示周琦并沒有真才實干,多次剽竊自己徒弟的創意,說是自己的原創設計,徒弟們真是有苦說不出,只能看著他自己賺的盆滿缽滿。
三月初三這一天,法院終于宣判一審開庭。
凡渡陪同著謝故前往法院聽證審判,坐在原告席上,謝故遠遠看著周琦,周琦變得皮包骨頭,毫無半點精神氣,再也看不出原來光鮮亮麗的樣子。
種下的惡果,終于償還到了自己身上,惡人終有惡報。
忽然,現場響起了一片喧嘩聲,在記者媒體的咔咔拍照聲里,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走進來了。
他來到了謝故凡渡面前,摘下了自己臉上的墨鏡,出人意料地是,他竟然是齊羽飛。
齊羽飛看著謝故,笑了一下,“初次見面。”
謝故愣了愣,“你好……”
“我把我后背的紋身給洗掉了。”齊羽飛看著他,“我的母親非常喜歡鯨魚,我看到你的那個紋身手稿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了那條鯨魚,我覺得非常震撼。”
“我能請你……再給我設計一個紋身么?”
“好的。”謝故終于笑起來了,“我答應你,齊先生。”
法官宣判的時候,空氣在這一瞬都安靜下來,只等那一錘定音。
“……判處被告人五年有期徒刑,賠償原告人謝故三百萬元精神損失/醫療費/健康費。”
就如同天光撕破烏云,這一瞬,籠罩在謝故頭上近十年的陰霾終于散掉了。
至此,他的人生終于得到了救贖。
謝故落著淚,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呼……”
凡渡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他被眼淚沾濕了的臉蛋,問他,“想什么呢?”
“我在想……”謝故依偎在他懷里,表情是幸福至極的笑,“今天三月初三,應該吃春餅。”
“好。”凡渡挽住了他的手,“回家做。”
他們走出法院就要上車的時候,被人給叫住了,轉過身,沒想到是齊羽飛。
他戴著墨鏡,身后一群保鏢正在攔著媒體記者,那樣子紛紛擾擾,看著就熱鬧。
“送你們一張專輯。”齊羽飛送給他們一張唱片,“祝福你們。”
謝故接過了唱片道謝,“謝謝。”
“別忘了我們合作的事情。”齊羽飛指著他,“謝老板,你還要給我設計紋身呢。”
“好的。”謝故笑起來,“我等你登門。”
謝故和凡渡一起轉身上車,開車到了樓底下,還不等上去,凡渡的動作就頓住了。
“怎么了?”謝故愣了一下,看向他,又看了看樓下,正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一雙翡翠色的眼眸,手里扶著一個行李箱。
“我……”凡渡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來一個字,“爸……”
始料未及的謝故,“……”
凡海忽然上門,讓凡渡和謝故都沒有想到。
“爸……”凡渡趕緊下車去,走到了凡海面前,“你回國了?”
“回來了。”凡海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著,“看你死沒死。”
他一如既往的不說好話,凡渡差不多習慣了,他給謝故介紹了一下,“這個……我爸……”
謝故簡直是膽戰心驚,他還記著十年前自己和凡渡被凡海捉奸,“那個……叔叔好……”
“還叔叔么?”凡海看著他,“喊爸。”
謝故臉上一紅,有點怯生生的,不太好意思改口,“那個……爸……”
他們三個人一起上樓,電梯里沉默一片,“……”
進門的時候,凡海問了一句,“晚上吃什么?”
凡渡告訴他,“春餅。”
凡海還是沒有什么表情,“哦,好多年沒吃了。”
謝故不敢打擾他們父子二人,自己主動去廚房做飯,凡渡手里拎著那張唱片,實在是無事可做,找出了留聲機,將唱片放上去。
歌聲流淌了出來。
“如果世間萬物能跨越能相愛。”
“也能成全云與海。”
“忘了離岸多遠多危險。”
“都看不見。”
“如果海角天涯不分開不難挨。”
“眼淚終會廝守。”
“別忘了……它們的愛而不得。”
……
坐在沙發上喝茶的凡海,脊柱狠狠一抖,他忽然抬起頭來,瞳孔顫抖著,看向了凡渡,“這首歌……叫什么名字?”
凡渡看了一眼專輯的封面,“叫……云與海。”
凡海的喉結狠狠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有那么一瞬他的嗓子發不出聲音來,說出來的話都是沙啞的,“我是不是沒告訴你……”
“你另一個爸爸……”
“叫紀云。”
凡渡徹底呆楞住了。
這個時候,家里大門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謝小凡就如同一個炮彈一樣闖進來,大喊著,“爸爸們!我回來了!!!”
他風一樣的闖入客廳,剛想要往凡渡身上撲,結果就看到了沙發上的凡海,傻眼了,“你……誰啊?”
凡海看了看謝小凡,又看了看凡渡,更傻眼了,“……”
“爸!!!”謝小凡炸毛了,跳著腳蹦到廚房里,“爸爸爸爸爸爸!!!”
凡海看向了凡渡,他的聲音都是顫抖的,“多大了?”
凡渡告訴他,“十四,過了生日十五。”
“十四……你今年三十……”凡海自己算了一下,這一瞬他連表情都繃不住了,“十六就有了……”
“不是……”凡渡覺得自己好像需要解釋一下,“那個爸……”
凡海兩眼望著天花板,表情都是木訥空白的,“我二十才有了你……”
“老子竟然輸給你了……”
謝小凡蹦到了廚房里,拽了拽謝故的衣角,“爸,客廳里那是誰?我怎么不認識?”
“額……”謝故吞咽了一下自己的口水,“那是……”
他都不知道自己該怎么解釋,“就算是……你爺爺吧……”
“啊?”謝小凡也傻眼了,“我什么時候蹦出來一個爺爺?”
謝故轉過身做飯沒繼續搭理他,但他心里卻有了不一樣的感覺,嘴角勾起了笑意,有上有下,有老有少,至此,一個家終于完滿了。
一頓飯吃的還算是開心,凡海面對著謝小凡終于收起了自己的毒舌,耐著心問他些許問題,關于學習,關于朋友,關于惱人的青春期。
謝小凡對自己這個爺爺感覺到陌生,但因為他帥且有錢,也愿意跟他一起玩。
謝故和凡渡兩個人站在洗碗槽前,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的,沒完沒了。
謝小凡看他們一眼,跟凡海吐槽,“爺爺,我就受不了他們這個樣子,都多大的歲數了,搞得自己還像是小孩一樣。”
凡海喝著咖啡,嘴角是微微的笑,“也許……這世上的愛而不得,終會用另一種方式來補償給你。”
“爺爺……”謝小凡歪了歪腦袋,“什么意思啊?”
“沒什么意思。”凡海看向他,指了指桌子上的作業,“快點做,我真沒見過你這么笨的哺乳類。”
馬路對面,周琦的紋身工作室關門了,謝故的工作室生意也就好起來,齊羽飛登門拜訪之后,生意更上一層樓,他幾乎都要忙不過來了。
在他和凡渡一起度過的第二個春天里,謝故給一對非常特殊的情侶做了一個紋身。
這一對情侶西裝革履,氣度非凡,就仿佛是政客一樣,有著犀利敏銳的眼神,他們要求謝故在他們的無名指上,相互紋一個虎頭戒指,和一個豹頭戒指。
無名指,一輩子的約定。
謝故看著他們,有點不太確定,“你們……”
這對情侶笑了一下,十指相扣,“我們是伴侶。”
“跨物種的。”
臨走的時候,他們告訴了謝故,“或許,今天會聽到一點不一樣的好消息。”
謝故這一整天都心神不寧,時不時看一眼手機,就在他正分心的時候,忽然刷出來頭條新聞。
#震驚!民法典通過跨物種婚姻法!#
謝故的瞳孔在這一瞬間放大,他連呼吸都停止了。
心臟劇烈跳動到,幾乎要原地去世,謝故什么都不管不顧了,拋棄掉了一切,扭頭就朝著凡渡的研究所跑去。
一路上他幾乎是邊跑邊哭,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還不等跑上幾公里,他就和凡渡在半途撞上了。
他們彼此看著,眼神顫抖,胸膛劇烈起伏,激動到失去言語,根本就說不出來話。
“我們……”凡渡顫抖著手,從自己脖頸的項鏈上取下了兩枚戒指,“結婚……”
“結婚……”謝故也不會說話了,“戒指……戒指趕緊戴上……”
他們站在了明媚的春風里,顫抖著手,給彼此戴上了結婚戒指,甚至于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凡渡閉上了眼睛,捉住了謝故的手,死死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直到此時此刻……
他終于感覺到了命運的饋贈與厚愛。
市中心的廣告大屏幕上此時此刻正在投遞著最新消息,新聞聯播主持人正一臉嚴肅地播報,“下面播報最新消息,剛剛通過的民法典,將跨物種婚姻法收入法條……”
人群在這一瞬響起了巨大的歡呼聲,所有人都在慶賀叫好!!!
一片歡呼的海洋里,謝故哭著吻上了他的嘴唇,“我愛你。”
凡渡抱住了他的腰肢,回吻著他,“我也愛你。”
至此終年,冷冬散盡,他們的人生里,只有數不盡的……春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