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期末考試后吵架,凡渡連著一周都沒有聯系謝故,自己悶在家里生氣。
但是時間長了,他又受不了,太想念謝故了。
他也進行了自我反省,當時的情緒太過于激動,說了不該說的話。
謝故生氣也是應該的,可是……
……也不至于一周都不聯系自己吧。
起碼哄哄啊。
凡渡焦躁地在家里走來走去,猶豫了好半天,才終于拿起電話給謝故打過去。
但他沒想到的是,沒有打通。
不止是這個電話,接下來的十幾個電話都沒有打通。
凡渡終于開始有一點慌亂了。
他自以為是的冷戰,在謝故可能出事面前變得不堪一擊。
他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趕到了謝故家,然而敲門了一個小時,都沒有人開門。
凡渡又趕去了工作室,抓住了三哥和虞老師一問,才知道謝故已經消失一周了。
他徹底慌了。
凡渡趕去派出所報案,民警踹開了家門檢查一通,發現謝故是自己走的,手機鑰匙包括身份證都帶走了。
民警得知了他們吵架之后謝故才消失的,就勸說凡渡再等一等,等謝故氣消了就自己回來了。
可是凡渡越來越不安。
一開始他也有點生氣,心想著謝故至于么,就是一次吵架,哪對情侶不吵架啊。
他自己悶悶不樂了三天,又開始難受了。
他給謝故發道歉短信,幾百字幾百字地發,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檢討自己的錯誤,保證再也不逼迫他學習,可以不去首都,他可以陪著謝故留在海城,謝故想要紋身可以,他們就一起開一家情侶紋身店。
凡渡發來的短信,謝故都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他蜷縮在病床上,沒想到謝生這個老畜牲說的話都成真的了。
凡渡要為了他,放棄自己的遠大前程。
謝故發現自己居然不敢去賭,多久以后凡渡會后悔自己這個時候的決定,一年?兩年?三年?
當激情褪去后,凡渡發現自己年輕的時候有機會伸手碰一碰天。
他會不會埋怨,將他拖拽到泥塘里的自己呢?
凡渡,我可以一輩子愛你,但我不能耽誤你的一輩子。
謝故疲憊不堪地將凡渡發來的短信都給刪掉,將腦袋埋在自己的膝蓋里,心想著,終究是自己……配不上。
凡渡一直等到了假期快要結束,都沒有等到謝故回來。
他感覺自己已經成為了一塊望夫石。
快回來呀……
別讓我擔心了好不好……
我錯了,老公知道錯了……
不不不,你才是老公……
凡渡甚至都無心學習,窩在工作室里,和謝小凡玩拍手游戲,“你會說話的時候,是不是謝哥哥就回來了?”
謝小凡眨巴著眼睛看他,歪了歪自己的腦袋。
“算了。”凡渡嘆了口氣,揉了揉他的腦袋,“你就是個小啞巴。”
凡渡以為只要開學了就能見到謝故,謝故就算是再生氣,總不能不回來上學。
但是他沒想到,噩耗總比好消息要先來到。
他回到自己家的時候,打開門,忽然看見了滿客廳的行李,以及坐在沙發上的凡海。
這個架勢,凡渡非常熟悉,因為他們搬過太多次的家了。
凡海抽著煙告訴他,“收拾一下。”
“為什么要收拾?”凡渡忽然開始慌張了,“才在這里住了幾天?”
凡海面無表情地告訴他,“這里的云我畫膩了,換個地方。”
“每一次都是你說走就走!”凡渡忽然紅著眼眶爆發了,“你問過我的感受么!!!”
凡海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從小到大……”凡渡幾乎要哽咽了,“從沒有在一個地方待過半年,我從沒有朋友,也不敢有朋友……”
凡渡臉紅脖子粗地朝他怒吼,“你只在乎你的畫!從來都不在乎我!因為是我害死我媽的!你在恨我!!!”
凡海站起來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
凡渡踉蹌著倒退了兩步,用倔強的眼神看著凡海,“這一次,我不走,要走你走。”
“隨便你。”凡海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翡翠色雙眸,音色很冷,“反正你已經成年了,我只答應養活你到成年,現在我已經超額完成任務了。”
凡渡流著眼淚哽咽,幾乎是苦笑著,“我對你來說是累贅……對吧?”
親情他早就不奢望了,現在愛情也要保不住了。
老天爺就是這么對他的。
凡海推著自己的行李箱,在茶幾上留下了一張機票,“你的。”
他出門的一瞬間,突然回過頭來看著他,“你說錯了一件事,你害死的是你另一個爸爸。”
凡渡的瞳孔猛然放大,就仿佛被擊中了一樣,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凡海的眼眶也紅了,苦笑著看向自己的兒子,“十九年前,我他媽竟然在給殺死我愛人的兇手喂奶……”
“爸爸……”凡渡嘴唇囁嚅了一下,“爸爸……”
凡海扭頭走了,地上只留下了一個煙頭。
凡渡一把沖向了凡海一直鎖著的臥室,這一次門是打開的。
他胸膛劇烈起伏地看向床頭,墻壁上有一張畫沒有拿走,畫著的是一片云,凡海這輩子最擅長的云。
凡渡愣愣地看著那片云,越看越像一只羊,他忽然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自始至終,凡海都沒有反對過他們跨物種的戀愛,沒有對他們的感情說過一句否定。
他還記得,自己五歲的時候闖入凡海的畫室,奶聲奶氣地指著畫板對他說,“爸爸,你畫的好像一只羊啊……”
當時的凡海哭到泣不成聲。
凡渡捂住了自己的嘴,瞳孔放大,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來了,“……”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就是……跨物種戀愛的結晶。
超越了法律,超越了道德,甚至于超越了生物常理……
一個……最為特殊的存在。
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凡渡差點沒聽見,他的大腦已經木了。
他不知道是誰找自己,在看見來電顯示謝故的時候他竟然愣了好幾秒鐘。
“謝故……謝故……”凡渡急促喘息著,接通電話,他現在只能抓住這一點東西了,“你在哪……”
謝故的聲音很平靜,“我在我家樓下。”
凡渡立刻起身沖出去,“我現在去找你!”
謝故“嗯”了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凡渡用自己人生中最快的速度跑了過去,看見謝故身影的時候他簡直想大喊一聲,但是越靠近謝故,他越覺得不對勁,謝故的眼神……太冷了。
凡渡在距離他兩三米的地方停下來喊了一聲,“謝故?”
“你來了。”謝故表情看上去有點漠然,嘴里叼著一根煙,“對不起沒告訴你,寒假我去旅游了。”
“沒關系。”凡渡只要見到他就好了,“真的沒關系……”
謝故吐出了一口煙,“然后我順便想了想我們的關系……”
凡渡的耳朵轟隆一聲巨響。
謝故抿起嘴角看著他,“凡渡,我們分手吧。”
凡渡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我不想去首都。”謝故聳了聳肩膀,無所謂道,“我也不想被逼著學習,我就是一個爛人,一個混混,實在是對社會做不了什么貢獻。”
“不去首都就不去首都。”凡渡簡直要慌張到了極點,“不想學習就不想學習,這都沒有關系!”
謝故嘆了口氣,“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是……”
凡渡已經要哭出聲來了,“謝故……我們不分手……”
“咱們兩個物種不一樣。”謝故冷漠地看著他,“是有罪的,變態的,一時玩玩還可以,想要長久?算了吧。”
“才不是!!!”凡渡臉紅脖子粗地怒吼著,“跨物種不是變態,我就是……”
謝故打斷他,“就像你喜歡香蕉,我喜歡草莓一樣,物種不一樣是不能在一起的,你看到這個世界上有草莓蕉的存在么?”
凡渡愣愣地看著他,感覺喉嚨好像吞下了一把刀子。
呆了好半晌,凡渡空茫了的臉上才出現了一個苦笑,“你開玩笑的對不對?”
謝故扭開頭不去看他,一聲不吭。
凡渡可憐巴巴地去夠他的手,像一只被人拋棄了的流浪犬,“你不要我了?”
謝故甩開了他的手。
凡渡心里已經恐慌到了極點,他一個勁兒地認錯,“對不起,我當初不該吼你,對不起……”
謝故紅著眼眶說,“是我對不起你。”
他盡量克制住自己的顫抖,用最平靜的語氣,就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小事,“凡渡,我們分手吧。”
霎時間,凡渡感覺自己就仿佛被掏空了所有的血肉,只剩下了一具形銷骨立的骨架,血淋淋地立在那里。
謝故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要上樓,凡渡想要拉他都拉不住。
謝故煩不勝煩地將他的手打開,“你能不能別糾纏我了!!!”
凡渡臉上眼淚縱橫,他彎下膝蓋,直接給謝故跪下來了,“我給你下跪了,求求你了……謝故……不要分手……”
謝故沒想到凡渡竟然朝著他下跪。
凡渡多么驕傲的一個人。
那是他閃著光的少年。
此時此刻在朝著他下跪。
謝故,你還是人么?你把人逼到什么份兒上了?
謝故,你他媽配么!!!
“愛跪就他媽跪。”謝故扭頭上樓了,他狠狠一擦自己眼眶,“老子他媽的沒逼你。”
直到將自己關進家門,謝故終于堅持不住,跪在地面上發出了近似于野獸哀嚎的哭叫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