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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后,趙祁率軍北上。
自那之后就很少回來了。北地寒冷干燥,軍中條件艱苦,趙謹桓只希望小妹平安健康的長大。
時隔幾年的春節(jié),趙祁派人護送女兒回京。
趙謹筠很久沒見兄長了,甚是想念。
京城的冬天不像涼州那樣寒冷,下午日頭好的時候,她總把自己倚在二樓的欄桿上,安靜的望著天,像蟄伏在草叢里的小動物一樣的眼神。
“哥哥,京城怎么不下雪呢?”
趙謹桓在院中練劍。
“也下的,只是不如涼州那般大,只有薄薄的一層。”
“可是我想和哥哥一起玩雪。”眼神里的清澈還和小時候一樣。
“在軍中的話,你可以叫云辛他們陪你啊。”云辛是父親收的徒弟。
她撇了撇嘴,“才不要,我要哥哥陪我。”
其實她想說,哥哥你什么時候能和我們在一起,爹很掛念你,我也想你。但父親告訴她,這些話是不能說的,至于為什么,也是不能問的。
“哥哥,你能陪我去外頭逛逛嗎?”
“想去哪兒?”
“集市吧。昨日去馮叔父那兒做客,嘉賢的小妹,名叫映如的,送給我一個荷包,我想著也該回禮。只是你知道,針線活我是不行的,也沒有多少這些女孩子的東西的。哥哥你說,送個什么好呢?”
不知不覺,他的小妹已經(jīng)出落成大姑娘了。母親早亡,久在軍中,身邊也沒多少丫鬟婆子,對一個女兒家來說,是有些疏忽了。
趙瑾桓素來寵她,立馬叫人備車上街,帶回滿滿一大箱子小玩意裝上回涼州的馬車。
趙謹筠口中的馮叔父,名馮崇言,與趙祁是好友,他也有一對兒女,一個名嘉賢,一個名映如。
馮崇言是進士出身,才學并無驚艷之處,相貌也是平平,為官兩載,仍只是個小小的錄事。一無門路,二無財力,只能做些無關緊要的雜事。天下才子參加科舉,不是為報效朝堂,秋芳千古,就是為高官厚祿,光宗耀祖。夙愿未達,不免愁云慘淡。
那時趙祁也只是羽林軍里一個小小的校尉。
二人本無交集,只是有一回晚間,馮崇言才出永寧門就起了瓢潑大雨,他無車無傘只好等著。趙祁騎馬而過,也在此躲雨,不可避免互通姓名,聊了幾句。
他只覺得此人器宇軒昂,眉宇間盡是磊落。
趙祁見他身形瘦削,說道,“鸞臺事務繁雜,縱使案牘勞形,也請大人愛惜自身,天漸漸涼了,大人還需當心。”
“多謝趙兄。”
有一回休沐,二人相約飲酒。酒過三巡,馮崇言不禁說起自身經(jīng)歷,抱怨為官之道阻礙重重。
“小弟初來京城時也是躊躇滿志,中了進士還頗有幾分自得。卻沒想到,這天子腳下最不缺的就是讀書人,最無用的也是讀書人。時間越久,就越覺得無望。”
趙祁放下酒杯,搖了搖頭,“賢弟此言差異,依為兄之見,這讀書人也分許多種,有如孔夫子那般胸懷天下的至圣先師,有如嵇叔夜那般放浪形骸桀驁不馴之人,自然也有像趙高李斯奸詐詭譎,曲意逢迎之流。只看賢弟選擇哪一種。雖然眼前盡是彷徨,但若被這些紛繁復雜的俗世所擾,不免深陷泥淖。”
“那若換做趙兄,當如何抉擇?”
“為兄一屆武夫,不如你們滿腹經(jīng)綸,在京中便保衛(wèi)皇城安全,若他日有幸前往邊境,必為國為民赴湯蹈火,也算得償所愿。”
馮崇言到不覺得此話是冠冕堂皇,長期相處下來,確實發(fā)現(xiàn)此人并非蠅營狗茍之輩。
后來,他聽聞趙祁升了郎將,去了北境,只替他歡喜能有馳騁疆場一展抱負的機會。
再后來,趙祁立了戰(zhàn)功,升了將軍,連皇帝都開始對他青眼有加,他又不禁有些羨慕。
幾年前趁著趙祁回京,他攜長子去趙府拜訪,送兒子去軍中歷練,拜趙祁為師。
過年時,馮嘉賢和趙謹筠一起回京。
宮里皇后聽聞趙祁的家眷回京,便派人傳信邀趙謹筠進宮。
席間皇后屢屢問及邊境生活,言語間流露出憐愛和贊許,還賞賜了不少東西。她覺得皇后不如想象中的端莊威嚴,到更像個和藹可親的長輩。
回府路上兄妹二人閑談。
“上回來宮中,公主殿下送我的玉佩我還收著呢,多年未見,公主比以前更好看,更溫柔了。”她心情很好。
趙謹桓盯著車簾出神,漫不經(jīng)心的應了一聲。
“兄長可有心事?我見你在坤寧殿一直不怎么說話。”
“啊?沒有……只是,皇后娘娘面前小心謹慎的好。”
她道:“我倒覺得娘娘是個極好的人,我聽人說,娘娘與陛下少時相識,那時陛下只是王爺,在朝中處境艱難,先帝也不大愿意這門婚事,但架不住陛下與娘娘情深意重。如今依然是夫妻恩愛,真叫人羨慕。”
趙謹桓只是淡淡的笑,“這些話你都是從哪兒聽來的?”
“京中的夫人小姐都在議論啊,大家都說,身為女子,若是有皇后娘娘這般好命,那便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你呢,你也盼著這樣的福分?”他揶揄到。
她氣急,順手抓起個果子丟過去,“我和你閑聊天呢,怎么扯到我身上。”撅了噘嘴:“我只愿潛心習武,好替父親分擔……”說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趕忙換了口吻轉(zhuǎn)移話題,“對了,我瞧見三皇子左手執(zhí)筷,三殿下是左撇子?”
“不可無禮……殿下右手受過傷。”
她見兄長嚴肅起來,便不敢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