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正常輪替秩序中,整隊被提前換下去,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作戰(zhàn)不利,未能匹敵自身的對手,陣腳大亂;二是傷亡過重,不堪繼續(xù)奮戰(zhàn)。
很顯然,錢仲這里說的是后一種情況。
錢小成也好,幾位什長也罷,都不覺得錢仲的命令有問題,從錢仲決定猛攻猛打那一刻起,他們就做好了以命相搏的準備。
作為反抗軍戰(zhàn)士,從踏上戰(zhàn)場那一刻開始,他們的目標便只有殺敵破陣這一個。
錢小成剛從短兵搏殺中退回陣中——對方出動了多名長矛手密集前刺,手持橫刀的他只得后退讓錢仲上前,不然就會被捅成漏血的篩子。
因為剛剛的激烈、兇險搏殺,在聽到錢仲的命令之前,錢小成心跳劇烈渾身通紅,正在大口喘氣。
這是他第一次戰(zhàn)陣搏殺,雖然沒有斬殺敵人,也不曾被敵人所傷,但短兵相接中的兇險,足以讓他血流奔涌,無法平靜。
但在聽到錢仲的命令那一刻,他的心神反而穩(wěn)了不少,連忙依照訓練調(diào)整呼吸節(jié)奏、振奮精神,準備投身新一輪作戰(zhàn)。
他很清楚,在戰(zhàn)場上不能及時調(diào)整心緒,讓自己以飽滿的狀態(tài)廝殺,那無論他有著怎樣的修為,都是跟自殺相差不大的行為。
兩個小戰(zhàn)陣的調(diào)動很快完成。
錢仲看準時機,向左右另外兩個小戰(zhàn)陣的盾手點了點頭,而后發(fā)一聲喊,三名盾手齊齊向前猛-撞!
侍衛(wèi)親軍本就處于被壓著打得不斷后退的狀態(tài)——雖然這種后退很慢幅度很小,但畢竟落在下風,被錢仲等人一撞,無不吃力后退。
王森急聲大喝:“長矛,快,快!”
他知道,盾牌上巨大的壓力到來之后,必有反抗軍戰(zhàn)士雷霆沖陣,能夠擋住對方的只有長矛。無論戰(zhàn)斧還是長刀,在攻擊距離上都遠不如長矛。
事實不出王森所料,反抗軍的盾牌側(cè)旁,果然有黑影一閃而出,而在他側(cè)旁,兩根長矛同時挺刺向前!
手持橫刀的錢小成明白,自己只要出頭就必然迎接長矛,僅憑反抗軍的甲胄,根本無法應對長矛的正面全力捅刺,甲葉一定會被洞穿。
但他依然沖了出去。
這不是要以血肉之軀去硬撼對方的長矛。
交戰(zhàn)這么久,他既跟吳軍長矛手正面拼殺過,也觀察了很久對方的戰(zhàn)術動作,對方出手的習慣他已掌握不少。
對方會從什么角度出矛,攻擊落點之間有沒有一閃即逝的空隙,他再清楚不過。
錢小成要抓住的就是這個縫隙!
他是鍛體境圓滿之境的修行者,無論敏捷力量還是反應,都勝過普通鍛體境不少,這是他能這么做敢這么做的本錢!
沖殺之際身法很快,而敵我雙方距離太短,錢小成需要先做預判,他腳步一錯身形一側(cè),主動迎上了寒光閃閃刺來的矛尖!
橫刀不能用來格擋,若是用來格擋,就不能第一時間出刀殺敵,所以在前沖的途中,他的橫刀就已舉起,必須舉起。
兩根長矛只能全靠閃避
。
一只鋼鐵矛尖從他胸甲前劃了過去,金屬摩擦的聲音格外凄厲刺耳,一道白痕在間不容發(fā)之際,于他的胸甲上生成。
另一只雪亮矛尖被抬手舉刀的動作碰到,改變了原先的軌跡,掠過了他的肩頭,在肩甲防護不到的地方,撕開了一條血口子!
如果是侍衛(wèi)親軍的甲胄,這個地方就有防護,可反抗軍的甲胄不如對方精良,錢小成只能被對方的長矛鋒刃咬這一口。
他感受到了疼痛。
感受到了,與沒感受到毫無差別。
因為創(chuàng)傷不夠影響他的行動,所以他沒去理會,也無心理會。
他的戰(zhàn)術動作完成了。
橫刀劈了下去!
這一回,不是劈矛桿。
因為突進的動作幅度大,他這一下對準的是長矛手的手臂!
長矛手出矛的時候,不是直挺挺的站著,而是弓著腰前傾著身體,所以身體高度有所下降,錢小成這一劈高度合適,氣力必然能發(fā)揮完全!
他是距離御氣境初期不過半步的修行者,力氣非常,刀鋒直接破甲入肉!對方慘叫一聲,身體吃痛手臂下逃,于是刀鋒順著對方臂膀滑掠而下。
因為甲胄防御的抵消作用,錢小成這一刀沒能斬斷對方的手臂,但至少砍進了對方的骨頭,這名吳軍長矛手立時喪失戰(zhàn)力!
大牛人如其名,體壯如牛,在錢小成停步砍殺吳軍長矛手時,轟隆隆從他身側(cè)沖進吳軍戰(zhàn)陣中,手起刀落,直接將一名吳軍刀手砍翻。
橫刀破沒破甲,大牛無暇去看,反正他僅憑鍛體境圓滿之境的力量,就把對方砍倒在了地上。
二什長、三什長在另一側(cè)。
錢小成收回刀跟上大牛,并在對方砍翻那名吳軍時超過了對方,手中橫刀再度舉起,大開大闔地前劈,將一名向大牛出手的吳軍刀手劈得向側(cè)旁歪倒而去。
第五名反抗軍李松,位置在最后面,他沒有冒然出手,只求接應前面四名同伴,幫他們“消災解難”。
手持盾牌的王森大驚失色。
反抗軍都沖過他身側(cè),殺到他身后了,他焉能不臉色大變?
他看得分明,左側(cè)沖過來的反抗軍二什長沒有錢小成那么幸運,被一根長矛捅中了肩甲,長矛沒入不短。
可這廝竟然只是腳步一頓,就反手斬斷了矛桿,弓身直接撞翻了面前的長矛手,而后又在同袍超過自己后,肩頭插著半根矛桿往前拼殺。
那是長矛不是箭矢!
王森可以肯定,二什長插著矛尖的那側(cè)手臂已經(jīng)廢了,這輩子都別想再用,他還這么往前拼殺,半邊身體活動不了,就靠一只手戰(zhàn)斗,動作必然變形速度必然受到影響,稍有危險就會身死道隕。
這不是在拼命。
這是不要命了!
王森征戰(zhàn)江南多年,不是沒見過絕境之中發(fā)瘋發(fā)狂,野獸般不要命地拼殺的對手,但那是在被動陷入絕境之后,展現(xiàn)出來的最后瘋狂!
反抗軍莫說沒有陷入絕境,還處在上風!
這
份戰(zhàn)意與悍勇,讓王森不禁膽寒。
身在戰(zhàn)陣中,他縱然膽寒也不能遲疑。
沖到身后的錢小成等人,王森并不十分擔心,他身后多的是同袍,錢小成很快就會碰到第二面盾牌,這種冒險搏殺的招數(shù),可一可二不可三,很快就被會被擋下來,并被剁成肉醬。
他是御氣境修行者,不是非得立馬后逃,可以靠自身就穩(wěn)住自己的陣腳,阻擋反抗軍的后續(xù)攻勢,支撐到后面的部屬前來接應。
王森的長刀向二什長斬去!
噹的一聲,早有防備的李松替二什長擋住了這一刀。
這是御氣境的一刀,李松雖然擋住了,長刀卻在猛震中出現(xiàn)了缺口,身體也行將歪倒,破綻大開,已是無法應對王森的第二刀!
他不需要去應對王森的第二刀。
錢仲將盾牌交給部屬,自己雙手持刀,熊羆般殺向王森:“賊子受死!”
王森知道錢仲會來,對方本就是他的對手,面對符文陣列明亮的橫刀,他沒有任何意外之情,舉刀就擋。
錢仲他擋住了,二什長就顧不得,李松也顧不得。
更顧不得四什長帶領的另一個小戰(zhàn)陣掠過自己,沖殺向自己后面的部屬,深入隊伍戰(zhàn)陣中左右開弓。
大事不好,王森當機立斷,全力一刀逼開錢仲,靠著御氣境的速度,抽身就向側(cè)旁掠走,成功遁入旁邊同袍的掩護中。
直接后退已是不能,只能曲線回陣。
“向前,向前,殺!”錢仲接過盾牌,舉刀向前一引,話音未落,已是埋頭往前沖去。
他們先前就打得王森所隊后撤,現(xiàn)在又破了對方的小戰(zhàn)陣,于是凸進侍衛(wèi)親軍群中,左右不再是己方同袍,全都是敵人。
左右的敵人,豈有眼睜睜看著他們從旁突進的道理?
刀槍從兩側(cè)不斷刺過來!
這是擊破敵軍陣線,取得進展進入敵軍人群中后,必然要面對的兇險處境,故而戰(zhàn)陣突破從來不是那么容易。
錢仲這一聲吼,就是為本隊指明方向。
他知道兩側(cè)都有危險,但他無懼這種危險,無視這種危險。
這不是他真的不要命了去送死,而是知道他可以不那么忌憚。
戰(zhàn)陣搏殺想要取得勝利,就得擊破敵軍防御,有人率先破陣突進是最理想的情況,大軍豈會沒有準備?
不僅有準備,而且準備充分。
錢仲本隊的后續(xù)將士,隨著前面兩個小戰(zhàn)陣一面突進,一面防備側(cè)翼敵人,盾牌與長矛配合得密不透風,不求殺傷敵軍但求自我保護。
而錢仲隊兩翼的反抗軍戰(zhàn)陣,在指揮使的號令下加快了進攻,以毫無保留的暴力沖擊,呼應錢仲隊的突進,給予錢仲隊兩翼的侍衛(wèi)親軍壓力。
與此同時,錢仲隊后的反抗軍部曲則已蓄勢待發(fā),隨時準備跟進,一旦錢仲隊作為鋒頭鍥進了吳軍戰(zhàn)陣,他們便會順著這道口子,把吳軍戰(zhàn)陣的缺口撕大,從而推動整個大陣的前進。
這是機會,機會出現(xiàn)了,就得盡全力把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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