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開拔,本座帶你們回濟陰!”
“得令!”
“大軍開拔,回濟陰!”
隨著趙寧一聲令下,除魔軍五千將士踏上了往曹州州城進發(fā)的道路。將士們的精神狀態(tài)雖說依然談不上好,但已經(jīng)不像一群潰兵,至少大伙兒都不再去踩踏農(nóng)田,規(guī)規(guī)矩矩在道路上行進。
趙寧行走在隊伍側旁,不時跟將士們交談,了解后者現(xiàn)在的內心想法,為接下來的計劃做準備。
“魏上師深明大義,仆下發(fā)自肺腑萬分敬佩,若非魏上師在大軍潰敗、形勢危殆之境,不避艱險,甘冒奇險帶人維持秩序,任由大軍自相踐踏、殘殺、亂成一團,被反抗軍逼著無頭蒼蠅一樣亂竄,我等一定早就被分割包圍,死無全尸。”
褚元楠向趙寧鄭重行禮。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抱趙寧大腿的想法,感覺太齷齪,完全配不上趙寧高風亮節(jié)的品德。
眼下他心中對趙寧只有真摯的敬佩,覺得自己能認識這樣一位可以為大局拼命奮戰(zhàn)的大人物,著實是三生有幸。
這也是褚元楠第一次切身體會、認識到,真正為大局努力的人是多么高尚,多么值得敬佩。那是在為所有人好,維護所有人的利益。
正是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除魔軍中的神教教眾才愿意聽從趙寧的命令,把趙寧當作自己人,而且是自己人中的大人物真心對待。
趙寧云淡風輕的嗯了一聲。
來到方鳴身前時,后者連忙行禮,一臉正色表明態(tài)度,湊近了壓低聲音道:“魏兄,你知道的,我對你一向只有敬佩,絕對沒有其它心思。
“你在城中要我留下維持秩序時,我的確心驚膽戰(zhàn),但后來我已經(jīng)明白過來,只有這樣大伙兒才能團結行動,才能進退有序,才能成功突圍,否則除魔軍早就自相殘殺!
“沒有魏兄主持大局,很多普通戰(zhàn)士肯定要向反抗軍投降,說不定還會對我們反戈一擊,哪里能有我們的活路?”
這話不是說說而已。
成武縣之戰(zhàn)中,的確有人不忿富貴子弟殺人奪路、神教教眾漠視眾生的行徑,在憤而反抗富貴子弟的暴行后,當場投靠了反抗軍。
趙寧點點頭:“你明白我的苦心就好。”
得到趙寧的積極回應,方鳴精神一振,偷瞧了一眼遠處的朱昱,聲音壓得更低:
“魏兄,相比之于臨陣脫逃,城破之前就置大軍于不顧的都指揮使,大伙兒更加敬佩魏兄的為人與才能,有你這樣的上官才是我們的福氣,大伙兒都支持你更進一步!”
這是暗示神教上師中有不少人支持趙寧成為除魔軍主將。這里面或許就有方鳴暗中串聯(lián)、游說的功勞。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們跟著趙寧確實比跟著朱昱好。
趙寧擺擺手,示意自己對爭權奪利之事并不熱衷:“此事不必再說,都指揮使給我們請來了高手,沒有他我們無法成功逃脫追殺。”
他要是表達出對朱昱不利的心思,以朱昱在神教的資歷地位,鬼知道這事兒會不會傳到對方耳朵里去,趙寧不想節(jié)外生枝。
方鳴有些失望,但對趙寧的人品更加佩服:“不愧是魏兄,高風亮節(jié),小弟萬萬不及。”
他已經(jīng)開始以小弟自居。
趙寧笑了笑,沒有跟方鳴繼續(xù)掰扯,接著巡視隊伍。
來到一名普通戰(zhàn)士面前停下,趙寧簡單直接地問對方:“回了濟陰,你會不會繼續(xù)為神戰(zhàn)大軍效力?”
隊伍沒有在出逃過程中出現(xiàn)逃兵,是因為之前反抗軍追擊很急,而現(xiàn)在隊伍又以隊列行軍,戰(zhàn)士們沒有當逃兵的機會,但回了濟陰城情況就不一樣。
只要神教不嚴加看管有意提防,逃兵就有很多空子可鉆。
黃煌對趙寧既畏懼又敬佩,聞言猶豫一陣,在側旁郝云的眼神鼓勵下,決心對趙寧實話實說:
“魏上師,我們都知道你是好人,為了給我們這些泥腿子出頭,為了我們的公正,寧愿得罪神教其他人,甚至不惜與權貴子弟為敵,天底下再沒有人像你這樣了。
“只要你在除魔軍,我們的公正與性命就有保證,奮戰(zhàn)的功勛才不會被奪走,所以但凡你還是除魔軍副都指揮使,我們就跟著你!”
趙寧點了點頭:“我會一直保證你們的公平,不讓你們被上層欺壓。”
黃煌大喜:“多謝魏上師!”
趙寧再往前兩步,來到李虎面前,不過他并沒有跟李虎對話,而是跟另一名普通戰(zhàn)士交流。
在趙寧的氣機遮掩下,李虎用傳音入密的法門道:
“稟殿下,軍中普通戰(zhàn)士的想法跟黃煌等人差不多,經(jīng)過成武縣一役,整個除魔軍都知道了殿下的為人,不只是第一營到第三營,其它營的普通戰(zhàn)士也對殿下敬佩不已。”
趙寧回應道:“大軍新敗人心不穩(wěn),正是你們發(fā)揮作用的時候,好生辦差,力求將除了神教教眾、富貴子弟之外的整個除魔軍都置于掌控之下。”
“得令!”李虎信心滿滿,“不消幾日,除魔軍中的普通戰(zhàn)士,勢必都把殿下奉若神明!”
趙寧對神明沒什么好感,但這里畢竟是神教大軍,意思差不多就行,不必糾結那些字眼。
神教教眾、普通戰(zhàn)士,現(xiàn)在都對趙寧真心擁戴,唯獨那些富貴子弟對他只有恐懼沒有擁護。
作為趙寧保護普通戰(zhàn)士的犧牲品,他們之前就被方鳴等人殺了不少,現(xiàn)在對趙寧懼怕到骨子里。
趙寧沒打算肅清除魔軍中的富貴子弟。
軍中的普通戰(zhàn)士需要一個敵人,權貴子弟存在一日,就能提醒普通戰(zhàn)士一日,來自上層的血腥壓迫無處不在,從未遠離。
隊伍另一邊,朱昱也在巡視隊伍。
他先前雖然被除魔軍中的非神教戰(zhàn)士無視了,但作為大軍主將,怎么都不可能就此放棄對部曲的統(tǒng)率,能做的就是盡量一點點挽回。
“都指揮使,魏上師如今在軍中威望太高,而且他一直在收攏人心,這不是什么好事,都指揮使一定要明察。”
心腹修行者看著遠處的趙寧對朱昱進言,生怕趙寧取代朱昱的位置,連累得他們也利益受損。
朱昱搖了搖頭,嘆息著道:“小了,格局小了。魏上師并非池中之物,他日一定飛黃騰達,根本不會在除魔軍呆太久。我們對他只需結交,而且得用心結交,用不著防備。”
說出這番話,就是自認不如趙寧,承認雙方的利益不在一個層次上,他完全沒有跟對方利益沖突的資格。
朱昱心情復雜。
復雜歸復雜,卻并不痛苦,因為他并沒有失去什么,相反,只要跟趙寧好生相處,交好對方,他還能得到一個前途遠大的朋友,對將來大有裨益。
......
回到濟陰城,趙寧被神教論功行賞。
伏魔上師的頭銜成為過去式,蕭不語親自把神教四品大上師的帽子戴在了他頭上,從此,趙寧成為了神教的正式上師,具體職責依然是除魔軍副都指揮使。
唯一的副都指揮使。
朱昱施展左右逢源之術,也不知付出了什么代價,沒有被追究成武縣之敗的責任,依然是除魔軍都指揮使,只是被要求戴罪立功,否則他日必然數(shù)罪并罰。
除魔軍退回濟陰,成武縣被反抗軍占據(jù),曹州州城失去右翼,趙英隨即率部向濟陰城進逼。
為了確保曹州不失,神教不得不撤回出擊趙平所部,卻沒有取得任何戰(zhàn)果,反倒是被趙平壓著打的降妖軍。
降妖軍與除魔軍合軍,一道防守濟陰城。
兩軍合力,濟陰城兵力充足,但并沒有給人固若金湯之感。
除魔軍內部已經(jīng)在事實上分裂,只是靠著趙寧才能暫時維持表面和睦不說,降妖軍因為跟趙平所部交戰(zhàn)不利,軍中也出現(xiàn)了上下對立的苗頭。
不過降妖軍到底沒有經(jīng)歷慘敗,教眾與富貴子弟欺壓普通戰(zhàn)士的行為不曾赤裸顯現(xiàn),對立情況暫時算不得嚴重。
有了成武縣的教訓,神教在除魔軍、降妖軍中下了嚴令,禁止士卒談論會破壞軍中團結的話題。
對神教大軍能否守住濟陰城這件事,上到蕭不語下到褚元楠,都有著不小信心。
原因只有一個:曹州即將獲得援軍。
神教在中原組建了第二批神戰(zhàn)大軍,即將開赴曹州!
......
“金光教這是耍賴皮!曹州之戰(zhàn)的勝負本來就應該由曹州的力量來分出,他們在中原糾集信徒組建大軍支援過來,怎么不干脆讓張京直接率部出戰(zhàn)?”
曹州城外反抗軍軍營,趙英在中軍大帳里對趙平說道,“金光教這般無臉無皮,我看我們也用不著跟他們客氣,不如請義成軍來支援,或者直接調集反抗軍參戰(zhàn)。”
趙平剛剛率部趕到曹州城外,他的部曲眼下還在扎營,聽了趙英對金光教的控訴,他不動聲色地道:
“張京為了爭奪中原進逼齊魯,這些年一直在招兵買馬擴充實力;為了將自己的軍力提升到極致,中原四鎮(zhèn)的民力物力財力,早就被他搜刮到接近極限。
“中原四鎮(zhèn)之地的力量,眼下就只能供養(yǎng)張京的四鎮(zhèn)兵馬,沒有多少富余。
“神教在中原組建第二批神戰(zhàn)大軍,無疑是在壓榨中原本就所剩無幾的潛力。我看這批大軍戰(zhàn)士不會太多,而且州縣百姓的正常生活秩序會被破壞,民生必然陷入凋敝,無法持久。”
曹州作為中間地帶,沒有正規(guī)駐軍,州縣衙門只有維持秩序的尋常衙役力量,無需奉養(yǎng)軍隊,所以才有財力物力民力來組建除魔軍與降妖軍。
聽罷趙平的話,趙英眼前一亮,聞弦歌知雅意,他立即接過話頭:“這么說你也贊同調集正規(guī)軍提前進入曹州?”
為了贏得曹州神戰(zhàn),神教不惜透支后方州縣力量也要組建第二批神戰(zhàn)大軍,在魏氏、楊氏面前展現(xiàn)自身力量,趙英與趙平卻不能依葫蘆畫瓢,也去透支后方鄆州、兗州、青州的民間力量。
既然神教耍賴皮,那他們大可以不陪神教玩了,直接讓反抗軍正規(guī)軍出戰(zhàn)。
有反抗軍直接出戰(zhàn),誰來也不怕,到時候雙方在戰(zhàn)場較量起來,一旦對方不能迅速取得勝果,戰(zhàn)爭又一日日消耗后方財力物力,中原州縣必然支撐不下去,先行崩潰。
神教有再多大軍都是白搭。
趙平點點頭:“沒理由不贊同。”
在他看來,神教在中原組建第二批大軍,看似能夠扭轉曹州神戰(zhàn)戰(zhàn)局,本質上卻是自取其禍。
趙平沉吟著繼續(xù)道:“長久以來,我們都以為神教神使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過往神教的種種作為,無不在深化我們的這種認知。
“可如今看來,對方對兵事知道得并不多,至少算不上精通,不明白‘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的深層緣由。”
趙英笑著道:“你對那位神使的要求未免太高,在大晉沒有立國,你我沒有參與革新戰(zhàn)爭之前,咱們看待兵事也就是一個將軍的角度。
“想要真正明白兵事與民生、戰(zhàn)爭與國計的深層脈絡,跳出沙場對壘的勝負桎梏,非得身處高處、高屋建瓴不可,那不是想想就行的。”
兩人談論半響,做出了向黃遠岱請命,讓反抗軍出戰(zhàn)的決定。
他們都不是愣頭青,雖然很想靠自己的力量取得曹州,為朝廷立下大功,揚名立萬,但身為趙氏子弟,大局觀深入骨髓,讓他們絕不會因為一時意氣任性而為。
就在兩人計議已定時,一道聲音傳入兩人耳中:“曹州之爭,預備營無需假以外力,得憑自身本事取得勝利。而且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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