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br> 齊皇后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r> 齊丞相和御史大夫決定聯手謀反時在場的不過寥寥幾人而已。</br> 而且那些人都是齊丞相豢養多年的殺手，怎么會有人出賣他？</br> 這讓齊皇后的心中驚駭萬分。</br> 但在短暫的驚愕之后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便抬頭用近乎瘋狂的眼神看向江澄說道：“是你，是你將這件事泄露出去的！”</br> 齊皇后并非一個蠢人，之前是因為梁王之事一直在影響著她的思緒，所以并沒有往深處去想。</br> 現在想想，整件事當中最有可能出賣齊丞相的人便只有江澄了。</br> 如果江澄沒有出賣齊丞相，那現在的他應該還在秋山上。</br> 但他卻出現在了魏都當中。</br> 而且還是奉皇命回來的。</br> 這如何讓齊皇后不對他產生懷疑？</br> 不，這已經不是懷疑了，齊皇后堅信整件事就是江澄在背后搞鬼。</br> 聽到齊皇后的話，江澄的臉色卻沒有半分的意外。</br> 在他露面之前就已經猜到了會有這樣的結果。</br> 畢竟以齊皇后的聰明才智想到這一點還是不難的。</br> 而他也并未想著隱瞞這件事，而是直接點頭說道：“沒錯，我出賣了丞相，現在他正在被皇上的人追殺，恐怕已經兇多吉少了！”m.</br> 他用如此平靜的話語說出這么令人憤怒的話，齊皇后的牙齒都快要咬碎了。</br> 緊接著她突然憤怒的沖到江澄面前，一雙潔白如玉的手死死抓著他的手臂惡狠狠的說道：“江澄，你忘了是誰一手將你從一個小太監扶持到現在這個位置上的嗎，你怎么能出賣我父親！”</br> 因為太過用力，她那又長又尖的金質指甲深深的刺入江澄的皮肉當中，鮮血順著江澄的手臂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br> 然而江澄對此卻毫無反應，只是十分平靜的說道：“我一開始沒想背叛丞相，說實話我那時候想的是等到反叛開始的時候我找個機會逃走，但后來我發現自己逃不了了，丞相想殺我！”</br> 江澄淡淡的將齊丞相對他所作的事情以及對他的懷疑一一講給了齊皇后聽。</br> 但他那漠然的語氣以及平靜的表情卻讓齊皇后不禁懷疑他所說故事當中的主人公到底是不是他。</br> 很快江澄便將擠壓在心底的事情一股腦告訴了齊皇后。</br> 他說這些話并非是要讓齊皇后放過自己，或者是減輕心中的負罪感。</br> 他只是單純的想告訴齊皇后自己為什么要背叛齊丞相。</br> 也許齊皇后會因此懷恨在心，甚至讓外面的羽林衛將自己碎尸萬段，但江澄不在乎。</br> 只見他輕輕的將齊皇后的手拿開，無比平靜的看著她的眼睛說道：“皇后娘娘，念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我勸您一句，走吧！”</br> 現如今齊丞相謀反已經是證據確鑿，一旦魏皇回京，第一件事絕對是清算齊丞相的同黨。</br> 到那時候齊皇后還跑得掉嗎？</br> 答案是否定的。</br> 江澄已經背叛了齊丞相，他實在不想讓齊皇后也死在自己的眼前。</br> 但齊皇后聞言卻是慘然一笑，踉蹌著向后退了幾步說道：“走，本宮能走到哪里去？！”</br> 此時的她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精氣神，整個人的狀態變得極為呆滯和木訥。</br> 最終她終于扛不住，重重的倒在了骯臟不堪的桌子旁邊。</br> 一滴淚緩緩從她的眼角滑落，滴落在鮮紅如血的鳳袍上。</br> 但她卻未曾察覺到半分，而是抬頭看向江澄說道：“沒想到，本宮真的沒想到，你一個小小的太監竟然會引起這么大的風浪，讓父親的計劃在關鍵時刻功虧一簣！”</br> “丞相的失敗是必然的，你們斗不過皇上的！”</br> 江澄低頭看著皇后，耐心的向她解釋道：“這么多年，皇上其實一直在隱忍，他在等你們這些想要叛逆他的人主動現身，你知道嗎，在反叛開始的時候兵部和刑部這兩張王牌就已經緊緊的握在了皇上手中，有絕對的武力支撐，皇上就不會輸！”</br> “呵呵，你是想用兵部和刑部的反叛來掩蓋自己的罪行嗎？！”</br> 齊皇后慘然的看著江澄嘲諷道。</br> 然而江澄卻再度搖頭，臉色略微苦澀的說道：“我從來不指望用誰的背叛來掩蓋自己，只是想告訴你一聲，秋山上的局勢遠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簡單，丞相和你，都不過是皇上計劃當中的一顆棋子而已！”</br> “而我之所以在這里跟你說這些，只是想讓你活下去！”</br> “呵呵，假仁假義，你已經將我父親出賣了，現在還裝什么好人，干脆把我一并殺了獻給皇上請功！”</br> “娘娘，您想多了，我并沒有想要留在魏都某差事的打算，只要您出城，我立刻也會離開，只是時間早晚而已，而且現在丞相也許還沒有被皇上抓住呢！”</br> 聽到江澄的話，齊皇后微微一愣，隨即問道：“你這是什么意思？！”</br> “意思就是丞相并沒有落在皇上手中，雖然情況也很糟糕，但應該還沒有死！”</br> “那他現在在哪里？”</br> 齊皇后明顯著急起來，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br> 江澄聞言淡淡回應道：“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他現在應該和岳王在一起，至于他們之后有沒有和皇上撞上我就不知道了！”</br> “此話當真？”</br> “當然，我沒有必要騙你，如果你死在這里，今后肯定沒辦法和丞相見面了，但要是逃出去也許還有一絲機會見到他！”</br> 江澄此話說的倒是不假。</br> 而他也終于將自己敢于露面的真正原因說了出來。</br> 他確實背叛了齊丞相，也想讓他死在秋山上。</br> 這樣的話以后自己的麻煩就會少很多。</br> 但就算他沒死對江澄也沒什么影響。</br> 無非就是以后要小心一點而已。</br> 再說齊丞相就算沒死，和岳王在一起也并不會有什么大作為。</br> 自己也沒必要怕他。</br> 而齊皇后就不一樣了。</br> 齊丞相不管是死是活她都難逃一死，唯一的活路就是逃出去，不管逃到哪里都可以！</br> 所以江澄才會主動露面給她選擇生的機會。</br> 否則她必死無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