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剛駛到府門外,一個人影猛然撲上來,抱著江澄就往車里拖。</br> “喂……”江澄叫了一聲,趕緊跳下馬車,警惕地環顧四周。</br> 黑夜籠罩著街市,街上空蕩蕩的,除了偶爾駛過的幾輛轎子和馬車,并無其他身影。</br> 那人見江澄警覺地左顧右盼,輕笑一聲,壓低聲音說:“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br> 聽到這聲音,江澄一怔,隨即恍悟道:“江永?”</br> 那人點點頭,臉上浮起淺淺的笑意:“是我。”</br> 原來是江永。</br> 江澄收起戒備,同他走到一家茶館里。</br> “你怎么會來這兒?”江澄奇怪道:“還特地換了身裝束。”</br> 江永穿了件墨藍色布袍,戴著帽子、斗笠,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像極了某個江湖郎中。</br> 他笑道:“我是偷偷溜出來的。”</br> 他說罷,取下斗篷交給店小二。</br> 店小二捧著那件寬大的袍子。對江澄說到,最近梁王府在追捕江家余孽,為了避嫌,所以江永換了衣裳。</br> 江澄皺眉道:“江氏的事不是都處理好了嗎?怎么還沒放過他們?”</br> 江永道:“他們還活著呢。”</br> 江澄不解:“活著不好嗎?”</br> “活著自然是好的。但你知道嗎?他們根本沒死,還被藏了起來,只是不敢露面罷了。”江永冷冷一笑,說:“他們在暗中謀劃著想要報仇,我絕對不能給他們機會!”</br> 江澄詫異道:“你怎么知道的?”</br> 江永沒吭聲。</br> 他自幼習武,對方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br> 雖然他不明白為什么江氏族人要背叛江澄,但他知道這個人不值得信任。</br> 江澄嘆了口氣,說:“你要是不喜歡他們,盡管殺了,或者把他們賣到窯|子里也行,總之別讓他們繼續作惡就行。”</br> “……”江永猶豫片刻,問:“那你呢?你會幫助他們復仇嗎?”</br> 江澄毫不猶豫地回答:“自然會,我不能放虎歸山,更不愿意看他們危害百姓。”</br> 他神情凝重地說:“我不會讓江家覆滅的。”</br> 江永點點頭,“既然這樣,我也不攔你。”</br> “不過,”他頓了頓,提醒道:“你千萬小心些,江永懷疑,他們已經盯上了你。”</br> 江澄愣住了,驚訝地問:“為什么?我又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br> “因為你父親。”江永說。</br> 江澄立刻猜測:“難道是因為他曾經掌握了江家大部分的秘密,所以他們才要除掉他?”</br> “差不多吧。”江永說:“我也是在江永的授命下調查的時候才發現的,不過這些事你暫且先不需要操心,只要記得防范江永,別讓他壞了事就行。”</br> “……好。”</br> 兩人商議完,江澄便告退回了府邸。</br> 他沒把這件事告訴父母,也沒有告訴老夫人,他怕她擔心,更不希望老夫人和父親為此煩惱。</br> 畢竟江永是江永的親侄子,就算是真的做了錯事,他們也不該插手去管。</br> 江澄回去之后便開始琢磨如何對付江永。</br> 他的敵人是江永,而非江遠山,江遠山與他無冤無仇,若江永執迷不悟,他不會介意親手殺了他,省得他禍害其他無辜的性命。</br> 可是,他不知道該怎么對付江永。</br> 他不是那種會玩陰謀詭計的聰慧人,更不屑于使用這些伎倆,江永想對他怎么樣,他就只能被迫防守,等待時機反擊,卻不知該如何攻破江永設置的屏障。</br> 江澄愁眉苦臉地思考著。</br> 這時,屋外突然傳來敲門聲:“公子,我有要事稟報。”</br> 江澄打開門,問:“怎么了?”</br> 小廝神色焦急地說:“公子,有人闖到咱們院內了。”</br> “誰?”江澄皺起眉:“怎么回事?”</br> 小廝回答說:“來人蒙著面,不認識,他似乎想抓住小少爺,奴才拼命阻攔,但還是讓他跑了。”</br> 江澄心中一震,忙快步沖向了后院。</br> 果然,一名黑衣男子扛著昏睡過去的小男孩匆匆離去,小廝在后面拼命地喊,奈何對方腳程太快,眨眼間就消失了蹤跡。</br> 小廝懊惱得捶胸頓足:“我真是笨蛋啊,居然讓那歹徒把孩子搶走了!”</br> 江澄臉色鐵青,咬牙切齒道:“追,必須將他找出來,否則他遲早會再來!”</br> 他飛速帶著小廝追上去,結果卻撲了個空。</br> “該死!”江澄怒罵道:“這下麻煩了,那賊人一定會把孩子帶去見他的同黨,屆時他們聯合起來……”</br> 正當江澄焦慮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江永今日說過的話。</br> “……梁王妃的哥哥,就住在城西,據說是江氏余孽的同伙,你要去找他嗎?”</br> 江澄腦海里冒出一個念頭:那個人會是蕭紹棠嗎?</br> 他沉默半晌,終究搖了搖頭,轉身往相府返回,“先回去吧。”</br> 小廝一臉茫然:“回哪兒?”</br> 江澄瞪他:“當然是回府,不回府還能去哪里?”</br> 小廝撓撓頭,嘀咕道:“那孩子還沒找到,公子回家干嘛呀。”</br> 江澄懶得搭理他,直接翻墻進入了自己臥室,關上門,躺在床上休息。</br> 這一覺一直睡到了黃昏時分,江澄被餓醒。</br> 肚子咕嚕叫個不停,他坐起身,揉了揉額角,決定去廚房煮點東西吃。</br> 走到桌前拿筷子夾菜,一抬頭,發現桌上放著一封信,上面寫著“江澄親啟”幾個字。</br> 江澄愣住了。</br> 他打量著信紙上的字,猶豫了許久,拆開了它。</br> 信紙很普通,連落款人都沒有,只有簡單的三個字——</br> 江永。</br> 江澄皺起眉。</br> 他不記得自己有留過什么遺書,為何江永會寄這封信給他?</br> 江澄把信仔細讀完,眉宇越擰越緊,神色愈加陰沉。</br> 他將信紙疊成小塊,塞進袖兜里,起身離開了自己臥房。</br> 他先去了一趟花園,從花圃里挖了些泥土,回到客棧,把泥土灑在江永的尸首旁邊。</br> 他站了良久,輕嘆了口氣,準備離開,可剛走了幾步,他又折返回來,走進江永進房間,搬來木箱,蓋上棺木板,把他埋了進去。</br> 做完這一切,江澄的神情仍舊沒有舒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