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貼吧這種東西倒也不是每個同學都會去逛的,熱度也不算高。杜壯的那條發言要是沒幾個人搭理,唐徽音也不準備追究的情況下,這陣風很快就能吹過去。
但……她們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
唐徽音本人可是在軍訓的時候就傳出了小仙女的稱號,但因為她本人即膽小又過分乖巧,在學校里一直都屬于不冒頭的風云人物。
但這并不代表同學們不記得她啊!
正因如此因為杜壯而刮起的這陣風不僅沒有平息還愈發猛烈。
那條帖子活躍度極高,帖子下面有跟著杜壯一起邪惡的,也有罵杜壯不要臉的,其中一個相當氣憤的說,[你個屎貨闖大禍了知道嗎?她兩個哥哥都在本校讀高三,你這么惡心人家,這回你死定了。]
貼吧其實都是匿名,但杜壯這人顯然是被慣得有點無法無天,當時年少又幼稚,以為自己在貼吧里干的事知道的人不敢把他怎么樣,而不該知道的人永遠也不會知道,所以他貼吧的昵稱一直都是實名。
本以為這件事會很快過去的唐徽音和張彤彤在看過帖子后都是一臉懵。
唐徽音咬著嘴唇,腦子里像是堵了一團漿糊。
她擔心哥哥們知道這件事會去找杜壯的麻煩,又擔心同學們看到帖子會用異樣眼光看她。
在上高中之前,她的生活一直是簡單而快樂的,從沒遇到過這么糟心的事。
張彤彤見她臉色很差,有些擔心,但是自己又不太會安慰人,也就想到什么說什么了,“要我說這事要是鬧大了,杜壯他就別想在學校待下去了,音音你不用擔心,這些人再喜歡湊熱鬧也是明辨是非的。”
唐徽音心里頭滿是委屈,她很想去找杜壯說理,可又沒有勇氣。
正當她百般糾結的時候,班級門口突然變得吵嚷,有幾個同學涌進來七嘴八舌的說:“唐徽音你快去高二三班看看吧,你哥哥他們和杜壯打起來了。”
這會兒正是午休時間,吃過飯的學生都在校園各處閑溜達,聽到有熱鬧看,好事的都湊到高二三班去了。
唐徽音和張彤彤小跑過去,那一片走廊里被圍觀的學生堵住,張彤彤拉著她從人群里擠進去,走廊里空出的那一塊場地上,她看到幾個人扭打在一起。
率先看到的是她大哥二哥,場面太混亂,她一時間根本分辨不清到底打斗的都有誰。
急的她手足無措。
這時,她貌似聽見她大哥喊了一句,“季北你他媽別打了,這是我妹妹的事,你跟著瞎湊什么熱鬧。”
季北。
他怎么也在這?
她聽媽媽說過,季北在學校里已經是重點觀察對象,校長已經放過話,他如果再犯錯,一定開除處理,絕不留情!
開除……
“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她聲音太小,那幾個人已經失去了理智,根本聽不見她說了什么。
唐徽音抓著張彤彤的手一直在顫抖,嘴唇已經被自己咬到滲出血來也沒察覺,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般,唐徽音閉著眼睛猛地沖了上去。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她死命的抱住了一個人的腰往后撤,本以為自己抱住的是二哥,可一睜開眼,卻發現被自己抱住的人是季北。
他臉色陰沉的掃了她一眼,唐徽音也分不清那眼神是丟給她的,還是因為他還未從憤怒中醒過神。
總之她被嚇得一瞬間就將手收了回來。
這邊季北一被拉開,杜壯也被同學從地上拉起來。
唐簡鳴啐了一聲,扭頭指著季北,“說好了來和平解決,你他媽上來就動手,不知道你已經……”他氣的喘著粗氣,看著季北那張沉的嚇人的臉,后半句話被他咽回去,轉而又說:“得……說你也沒用,我今天沒攔住你,回頭我媽得打死我。”
他說了一堆,季北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卻對杜壯說:“把你發的那些東西給我刪干凈了,再發一條給唐徽音道歉的帖子,你有一件事沒辦好,咱倆稍后再見。”
他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小說里寫的那些什么——惡聲惡氣、咬牙吐字絲毫沒有,可就這么一句話,再結合他那副冷到徹骨的表情,誰聽了能不害怕。
張彤彤在一旁悄悄的推了下唐徽音,用只有她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我真沒想到季北會為你出頭,你不是說他對你挺兇的嗎?”
之前那些害怕、緊張、擔憂的情緒在這一刻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唐徽音心里只剩下一片茫然。
聽了張彤彤的話,她喃喃的說:“我也……沒想到。”
前幾天在張彤彤說季北的時候,她還跟著附和的。可今天他卻因為自己的事跟人打架,這會兒怎么想心里都覺得過意不去。
簡直愧疚死了。
杜壯顯然還是不太服氣,但這事他理虧在先,再加上他平時本來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學校里季北的傳言一直都在,他也是萬萬沒想到,平時蔫聲蔫氣的唐徽音不僅有兩個讀高三的哥哥,竟然和季北的關系也這么好。
要知道是這樣,他發什么帖子啊!
杜壯被同學拽回班里,唐徽音的二哥唐簡風開口驅散了圍觀的學生。
唐徽音眼睛盯著季北看,他好像已經平復了怒氣,但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他顴骨上青了一塊,胳膊上也有傷。
唐徽音平時雖然很怵季北,但他畢竟是為了自己才打架的,她總不能躲在一旁不出聲。
她緩慢的挪步到季北面前,聲音怯怯的開口,“季北哥……你……你臉上的傷沒事吧?”
不是很敢看他的眼睛,那里面太冷,會把人冰死。
她說完垂下頭,搓著手指頭。
“沒事,回你班級去。”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唐簡鳴小跑著跟上去,正愁今天的事要是被告到校長那該怎么辦,一路走一路念叨著。
剩下二哥沒急著走,他摸摸唐徽音的腦袋,笑著安撫:“別害怕音音,你好好回去上課,這些事交給我們解決。”
說不害怕是假的,但現在她唯一害怕的就是哥哥們打架的事被告到校長那,因為這事她一個下午都心不在焉,所有的課都聽得模模糊糊。
晚上放學回家,見兩個哥哥都跟沒事人一樣,她媽也很平靜,她想著也許這事就這么過去了,結果第二天到了第二節課下課的時候她見張彤彤火急火燎的跑回來說:“我聽高三的學姐說,校長把你哥他們和杜壯都叫過去了,說決定要把杜壯和季北一起開除,這會兒季北爸爸來了,正在辦公室給季北求情呢!”
聽完,唐徽音‘唰’的從椅子上起身,急的直跺腳。
“怎么辦呀……已經快高考了,怎么能被開除呢!”
唐徽音也來不及多想什么,從座位上離開直接跑出了班級,張彤彤在后面喊她,“音音你干嘛去啊,快上課了。”
聲音傳出一會兒沒有回應,人已經跑遠了。
唐徽音去了高三的教學樓找她大哥二哥,在大哥班級里根本沒看見大哥和季北,轉頭又去另一個班找二哥,唐簡風這會兒正站在窗口打電話,她到跟前時,唐簡風的電話剛剛掛斷。
“音音,你怎么過來了?”
“二哥,我聽說季北哥要被開除了?是真的嗎?”
唐簡風苦著一張臉,“是,他把這事全攬自己身上了,我和大哥怎么說都沒用,校長本來就一直盯著他,這次他算栽了!”
當時是唐簡風先看到的那條帖子,大哥平時是三好學生,一門心思學習,就他閑的沒事上去逛一圈打發時間,當時他看到帖子時也氣的恨不得打杜壯一頓,結果被大哥攔住了,說他們眼看就高考了,不能在最后一個月惹事,音音這口氣要出,也不急在一時,先找那小子讓他出來把這事和平解決。
結果他這邊剛冷靜下來,季北那廝卻突然沖了出去,他倆怎么拉都拉不住。
本想著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大家一起扛,可不知道學校那向來是擺設的監控器怎么突然派上了用場,調出視頻一看,只看到季北和杜壯在打架,唐簡鳴和唐簡風全程都在拉架。
年少的時候一個義字當頭,一想到自己妹妹的事卻讓季北擔了責,他心里就一陣不痛快。
“我不管,季北被開除,這學我也不上了,真他媽沒勁。”
“二哥你別這樣,這事情怪我,你們不能被我連累。”
“說什么呢音音,這事怎么能怪你呢,是杜壯那王八羔子不是人,什么話都敢說,等我離開這學校,我打的他親媽都不認識,敢欺負我妹!”
唐徽音極少看到哥哥們發火,她急的抓著唐簡風的手又是哭又是勸。
“好了音音,先不說這個,你回班上課,我去校長室看看季北,大哥也在那呢。”
“我也去。”
兩人到了四樓,剛一上樓梯口,就聽見說話的聲音,走過去一看,看到了季北的爸爸季江河正站在校長室門口拉扯著校長的胳膊求情。
“張校長,季北他還有一個月就要高考了,您不能在這個時候開除他,您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今天我一定帶他回去好好教育他,絕不再讓他再犯這種錯誤。”
旁邊唐簡鳴跟著附和,“是啊校長,今天這件事本來就是杜壯有錯在先,我們也是氣不過才……”
“唐同學你先別說話。”
年近六十的校長滿臉帶著威嚴,望著季北的父親說:“季北爸爸,早知現在這種結果,從一開始你就該好好教育他,他從高一入學開始犯過大大小小的錯數不勝數,可你呢,有幾次親自到校解決?我早就發話,如果他再犯錯必須開除,絕不留情。我是校長,總要為我自己說的話負責,否則我要怎么管理學校!”
“我理解您的難處,可……”
“行了別說了……季江河,你假惺惺的說了一大堆,我聽著都累。”
季北一直懶散的靠在墻邊,這會兒來到兩人面前,臉上掛著無所謂的笑意。
季江河被季北的話堵的臉色一變,剛要開口訓斥,卻聽季北又說:“這書我早就不想讀了,書讀的再多,如果連人情味都讀沒了,又有什么意思!”
他這句話意有所指,目光落在季江河的身上,方才還帶著笑意的眼,一瞬間轉冷。
季江河氣的胸口劇烈起伏,顫抖著指著季北,“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我說什么……”他怒視著季江河,“我說我不想成為像你一樣的人,只會讀書搞研究,連自己的妻子什么時候死在家里都要警察來通知!”???.BIQUGE.biz
“啪”
巴掌來的太快,快到幾人都沒有看清,季江河下了很重的力道,季北的臉瞬間紅腫起來。
校長嚇了一跳,伸手去拉季江河。
這邊唐徽音和唐簡風一看到事情不好就直接沖了上去。
唐徽音拉住季江河的手臂,“季叔叔,您別生氣,季北哥他一時氣糊涂了……”
“唐徽音你閉嘴。”
唐徽音倏然回頭看過去,少年陰鶩著一張臉,目光死死的嵌在她的臉上,這是她第一次沒來得及躲閃他的目光,距離那么近,甚至可以看到他強烈隱忍著的,眼睛里的淚光。
一時間不知哪一種情緒作祟,她鼻子一酸,一滴淚從眼睛里滾了出來。
然后她聽見季北咬牙說著,“我的事,你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