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共有三發炮彈可以使用。”

霍爾曼從背包里拿出一份折疊起來的地圖。

他把地圖抖開，指著地形圖上用紅色墨水標注出來的圓圈說道：

“你們覺得向哪里發射炮彈更合適呢？我提議用炮彈攻擊廢棄伐木場。我這里有廢棄伐木場的坐標信息，它就在紅圈標注的位置。”

“為什么要攻擊廢棄伐木場？”肖恩皺著眉頭，十足地困惑，“為什么不攻擊墮落成邪惡超凡者的阿爾杰夫呢？”

阿爾杰夫就是那個蛻變為「血棺」的護衛隊長，任少川在和肖恩趕路的時候，從對方口中得知了這一點。

任少川還知道，肖恩這么問不是因為缺乏對炮彈的基本常識。

在沒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里，計算好發射角度之后，炮彈一旦從炮管里飛出去，那能不能準確命中目標就只能看運氣了。

打一個占地范圍比較大的固定靶，肯定比攻擊一個目標微小的移動靶要簡單。

但在任少川此時所處的世界里，用火炮攻擊固定靶和移動靶的難度是差不多的。

據肖恩所說，霍爾曼的導師是一名序列6的「度量」途徑超凡者。

這位超凡者制作了一種小道具，只要把它放置在炮擊目標周圍二三十米范圍內，就能精確引導炮彈砸向目標。

這直接導致，從20多公里開外打來的炮彈，可以像狙擊槍一樣精準…

不管是打伐木場那么大的目標，還是打阿爾杰夫這種快速移動的小目標，都是無比精確。

所以，就有了肖恩現在的疑問。

在他看來，摧毀被火焰燒成廢墟的廢棄伐木場，遠沒有用火炮殺死阿爾杰夫重要。

如果能用炮火將阿爾杰夫消滅，那今晚的事情就能正式結束了。

同時，背叛永恒烈焰的叛徒也得到了應有的審判。

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霍爾曼應該知道這一點，可他為什么提議攻擊伐木場呢？

“肖恩，聽我解釋。”

霍爾曼開始冷靜地分析：

“首先，阿爾杰夫在墮落成「鮮血」途徑超凡者后，沒有親自前來追趕我們，他只是派出了血肉構造物，對嗎？”

“是的。”肖恩沉思著點了點頭。

霍爾曼繼續說道：

“那如果我們返回廢棄伐木場，在那兒看到了阿爾杰夫，那是否能說明廢棄伐木場里有某個東西對他來說非常寶貴，而且那東西暫時無法移動，阿爾杰夫必須守在那里？”

“對。”肖恩又點了點頭，“可我們現在并不知道伐木場那里的狀況。”

“我們確實不清楚伐木場的現狀如何，但我和蒂妮被惡狗們包圍的時候，曾與一個頭頂長著人嘴的惡狗短暫交流。”

任少川眉毛一抬，知道霍爾曼所說的惡狗，正是那條洋溢著怪異氣息又格外高大的尋血獵犬。

任少川就是因為這條狗站在C位，同時姿態又無比傲慢，所以才把它當作第一個瞄準的對象…

沒想到歪打正著，直接擊斃了正主…

看來做狗也不能太囂張啊…

霍爾曼的語速再度加快：

“那條惡狗應該是阿爾杰夫控制的，他用惡狗身上的人嘴和我們溝通。

“我用短管步槍抵著通訊器作為威脅，對方給我和蒂妮讓出了一條道路，我們才得以來到紅霧范圍之外，來到我們現在站著的地方。

“在抵達這里后，惡狗不顧我的威脅，向我們倆發起攻擊。

“那時我才意識到，阿爾杰夫并不是奔著獲取通訊器來的。

“他其實在拖延時間，用追趕我們的假象來逼迫我們盡量遠離伐木場，同時延緩我們聯系炮火支援的時間。他巴不得我立刻摧毀通訊器。”

霍爾曼的語速再次加快，眼神不安地掃向紅霧方向：

“請相信我，肖恩。

“「度量」途徑賦予我縝密的邏輯，敏銳的觀察力，還有超乎常人的直覺。

“我知道我無法提供更多的證據來證明我的判斷，但我有種預感，伐木場里那個不能移動的東西，就快要能夠移動了，它很可能是一件價值高昂的異常物。

“要是讓阿爾杰夫帶著那東西離開，格麗桑納城周圍就會多出一個攜帶強大異常物的巨大隱患，月與血融合會的勢頭會更加旺盛。”

肖恩思索著緩緩點頭，沉聲說道：

“…我認可你的判斷，霍爾曼，但我有一個提議。”

“什么？”

肖恩向霍爾曼伸出右手：

“我需要一個精確引導炮彈的道具。

“我會帶著它進入紅霧回到伐木場上。如果情況和你設想的一樣，我就會用道具引導炮彈落在那個讓阿爾杰夫流連忘返的東西上。要是現實與你設想的不一致，那炮彈就會落在阿爾杰夫身上。”

“這..”霍爾曼神情凝滯：

“你這是在冒險，肖恩。我這兒有伐木場的坐標。運氣好的話，三發炮彈說不定就能摧毀制造紅霧的東西了，而阿爾杰夫也很可能死在炮擊之中。”

“但你也說了，這得運氣好才行。如果還有努力的空間，那我們一定要去爭取一下，這是我們該做的。”

肖恩伸出左手，輕握拳頭，手背上的白色紋路發出瑩瑩的白光：

“我掌握了「烈焰震擊」，可以從血肉構造物的包圍圈中突圍，又有蒂妮提供的蔓青汁。

“只要我行動夠快又隱秘，就能在血肉構造物發現我之前抵達伐木場。在放置好引導炮彈的道具后，再利用「烈焰震擊」逃出來。”

肖恩注視著霍爾曼：

“只要我稍微冒點險，炮擊的成功率就會獲得巨大的提升。我認為這些風險是值得的。”

“我會跟肖恩一塊去。”任少川突然說道。

肖恩搖了搖頭：

“不，摩根，你得留在這兒保護霍爾曼和他的通訊器。”

任少川按住肖恩的肩膀，沉穩地說道：

“你會需要我的，肖恩。霍爾曼可以由蒂妮來保護，他們只要盡量往十字路口的方向移動就能保證自身的安全。

“可你呢，肖恩，從血肉構造物中突圍沒這么簡單。如果沒有我提供火力支援，你遲早因為靈性耗盡而羸弱不堪。

“到那時，我可沒法兒突然出現在你身邊，用另外一把火把你救出來，況且你現在已經是「祈光人」了，不會再次浴火重生。”

任少川的話，讓霍爾曼和蒂妮大致猜到了肖恩成為「祈光人」的過程。

他們倆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

任少川解下備用佩槍和備用霰彈槍交給現場唯一的大胡子：

“霍爾曼，如果你認可我的提議，那我們不妨交換一下武器。

“恕我直言，三連發短管步槍在你手中發揮出來的效果，可能只有在我手中的三分之一。你用手槍和霰彈槍防身更好一些，我可以給你提供30發手槍子彈和16發霰彈槍子彈。”

任少川和霍爾曼交談的時候，選擇了直來直去的說法。

在任少川看來，霍爾曼明顯是個理性優先的家伙，不會有什么“我的槍就是我的老婆”，“你休想撫摸的老婆”這種屬于粉色猛男獨有的想法。

事實證明，任少川判斷對了，但沒有全對。

霍爾曼接過任少川遞來的佩槍后思考了十秒鐘，接著一點頭，接受了對方的提議：

“你說得對，摩根。由你來陪著肖恩前往伐木場，而我和蒂妮邊向村落移動，邊時刻準備發射炮彈，是最好的對策了。”

霍爾曼把短管步槍從肩上去了下來，鄭重地交到任少川手里：

“它叫「低鳴的禮炮」。你不是「度量」途徑的超凡者，所以這把槍的消音效果會有些減弱，但也比普通的步槍聲音要輕一些。

“它是我的導師送給我的禮物，好好照顧它。”

好吧…看來再怎么理性的人，依舊會對自己的事物產生一點兒感情…

任少川同樣鄭重地說道：

“放心，它會完好無損地回來的。”

蒂妮看著霍爾曼和任少川交換槍械，肖恩在一旁沒有制止，便也同意了任少川的方案。

霍爾曼從身上的彈藥袋里抽出彈匣放到任少川手中，又在背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兩個用金屬打造的玩偶：

“我的導師一共給了我兩個引導炮彈的「套索人偶」，你們倆一人一個吧，這樣的話，成功率更高一些。”

任少川拿起「套索人偶」一看，心里微微一驚。

這東西既粗糙又精致。

它的外觀和巴掌大小的玩具人偶差不多，外殼是啞光的灰色金屬材料，看上去很是簡陋。

但透過人偶關節的外殼縫隙看向內部，大大小小的齒輪、滑桿和鏈條正在緩慢又穩定的運作，復雜的內部結構中有著異樣的協調。

人偶的兩只手放在身前，雙手共同握著一個金屬鉤。

金屬鉤的尾端連著一根金屬線，金屬線的另一頭伸進了人偶的右手手心里。

可以想象，當這只人偶鎖定目標后，便會把金屬鉤扔出去當作束縛敵人的套索使用。

就在任少川打量人偶的時候，人偶閉合的雙眼驟然睜開瞥了一眼任少川，緊接著迅速閉攏..

前后不過三分之一秒的景象，讓任少川沒來得及嚇一跳就平靜了下來…

【哧。】

巫妖在腦海中譏諷般輕笑一聲：

【鬼鬼祟祟的「度量」途徑超凡者..】

“什么意思？”…任少川在心中問道。

【哦~沒什么意思。霍爾曼的導師在「套索人偶」里加裝了隱秘的配件，可以讓他遠程觀察持有「套索人偶」的人，看到一些用肉眼無法看到的事物。

【這種偷偷摸摸觀察別人的做法，他總以為不會被人發現，卻沒想到正好被你看到了人偶翻開眼皮的動作。

【「度量」途徑的中高層級超凡者都是這個德行，所以經常會因為看到不該看的而暴斃。】

“呃..那霍爾曼的導師看到什么了呢？我們會不會暴露了？”…任少川又問。

【不會，放心吧。我已經處理好一切有可能暴露我們的細節了。在他眼中，我們只是普普通通的神槍手而已。我也正好給你提個醒，不要隨便接受別的超凡者的東西，除非你已經完全弄懂了這東西。】

“嗯，有道理，我記著了。”任少川默默點頭。

在綜合計算落彈點散布點位的落彈概率、夜間風向、高爆彈起爆后的殺傷區域大小之后，霍爾曼得出結論：

肖恩與任少川需在30秒內，跑到伐木場以外至少200米的地方才能保證自身安全。

眾人商定，15分鐘后，霍爾曼無論如何都會呼叫炮火支援。

兩撥人馬正式分頭行動，任少川和肖恩二人帶著霍爾曼和蒂妮的祝福跑進了紅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