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天空中飄蕩著獸人交媾的動靜。

任少川在昏黑的小屋里傾聽庭院內的狀況。

負責守夜的雇傭兵們，正懶洋洋地依靠在墻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他們走走停停，在庭院的各處走過，勉強構建起了一個防衛嚴密的巡邏網絡。

任少川耐心等待著翻出庭院的機會。

尿急、吃壞肚子，或者是聽到墻外的動靜等等突發情況，都有可能將雇傭兵引走。

昨天晚上，任少川就曾聽到過吭哧吭哧上廁所的聲音，這是不小心吃到沒完全烤熟的肉排的后果。

今晚應該也會有這樣的倒霉蛋。

時間過去了半個小時，隨著一陣匆忙地腳步聲從門前跑過，任少川等到許久的機會來了。

庭院內的兩名雇傭兵因為吃壞肚子而跑向了露天廁所，任少川立馬趁著這個難得的防衛空檔，從庭院的墻頭翻了出去。

身手敏捷地在空中翻滾一圈，任少川平穩地落在庭院外的沙石地面上。

他借著月光辨認了一下方向，向著白天卡列克父女離開的巷口走去。

就和人類軍官的住處門前會有些額外的布置一樣，作為一名獸人十夫長，卡列克住所的房門前有一個用雄鹿頭骨制作的標本，以此來彰顯自己的實力和地位。

任少川很快就發現了這個地方，但卻沒有立刻走過去敲響緊閉的木門。

他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現象。

卡列克家里有燈光，而不像其他獸人的木屋那般漆黑一片。

用野獸油脂制作的蠟燭，散發出搖搖晃晃的燭光。

這光芒從獸皮窗簾的破洞里散逸出來，在被夜幕籠罩的獸人據點里格外顯眼。

幾道黑影擋住了油脂蠟燭的光芒，讓燭光搖擺不定，無法連續地穿過窗簾。

再仔細聽，卡列克的家里好像起了爭執。

任少川聽到了鞋底摩擦地面的倒退聲。

而這個被人逼著一步步倒退到房門旁的人，正在用獸人語說著話：

“Aut-gam，ok-gar…”

任少川微微一愣。

這不是杰曼的嗓音嗎！？

這家伙怎么在這？

他怎么會說獸人語言！？

他在說什么？

不等任少川走到窗邊查看，另一個女性獸人的聲音從屋內響起。

這個聲音似乎是在勸阻逼迫杰曼倒退的人。

隨后，一個拳頭砸在了門板上，發出一聲巨響。

“ku-Taga！”成年獸人男性發出一聲低吼。

這個聲音剛落，任少川便看到卡列克的房門打開了，一個穿著雇傭兵服飾的男人被卡列克推了出來。

在房門打開后關閉的那一瞬間，任少川看到了屋內憤怒的卡列克，還有拉住卡列克手臂的迦列娜。

再瞄一眼正從地上爬起來的杰曼，任少川瞬間腦補出了一大段劇情：

很明顯，這個杰曼隱藏著很多秘密。

他掌握了獸人語言，又于今晚前來卡列克這里拜訪。

他觸怒了卡列克，被對方逼著退到門旁，差一點兒就要挨揍了。

幸好卡列克的女兒迦列娜及時阻止了父親，杰曼這才會完好無損地回到街上。

那么問題來了，杰曼來這兒干嘛呢？

眼見杰曼從地上站起來后走向巷口，任少川立刻轉移了陣地，直接從翻進了另一戶獸人的庭院，躲進了堆積在地面的木柴后方。

待杰曼從巷子里走過之后，任少川才重新站到這條通往卡列克住處的巷子中。

“麻煩了，有點麻煩了。”

任少川皺著眉頭看著卡列克父女的木屋：

“這杰曼真是會搞事情。他把我晚上拜訪卡列克的計劃給攪黃了。這還讓我怎么去和迦列娜交談。”

回頭望向貴婦臨時落腳的庭院，任少川兩只手握拳錘了一下，有些喪氣地沿著原路返還。

【等等，別急著回去。】

麗桑卓叫住了任少川：

【我有辦法處理這種狀況。你別忘了，我當巫妖這么多年，什么突發狀況我沒見過。】

任少川一抬眉毛，找了個陰影躲了起來：

“什么辦法，姐？”

【待會兒，你直接去敲開卡列克的房門，然后和迦列娜眼神交流一下，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任少川有些呆滯，“就這么簡單？我不會被卡列克按在地上暴揍嗎？”

麗桑卓撲哧一笑：

【別擔心。迦列娜的返祖現象不局限于肉體上，她的靈性水平也遠高于普通獸人。

【我會在你和她對視的時候，向她展現出由我偽造的一種靈性之光。這樣一來，你就會獲得她的初步信任，你也就不會被她父親暴揍了。】

任少川看了看卡列克的住處，縮了一下脖子，“你確定。”

【確定，確定，快去吧，有我在。】

“…好吧，那我可就去了。”

任少川定了定心神，摸了下藏在制服夾層里的畫作，走出了藏身的陰影。

他站在卡列克的家門前，咚咚咚地敲響了房門。

屋內傳來錘擊石頭桌面的暴躁聲音，緊接著房門便被粗魯地拉開了。

一股獸人獨有的體臭味撲面而來。

臭味的主人用兩只兇狠的眼睛，緊緊盯著門外的任少川，完全一副即將噴出怒火的神態。

任少川趕在卡列克的手掌按到自己的喉嚨上之前，朝著屋內坐于桌旁的迦列娜望去。

任少川看到了一雙清澈的淡紫色眼睛，眼中有些哀傷和無奈。

也就在任少川與她眼神相交的那一刻，一種惶恐的情緒從她的眼中迸發了出來。

“A-ba！A-ba！”

迦列娜一下子從桌邊跑了過來，死死抱住父親的胳膊，竭盡全力把父親那手掌即將碰到任少川的手掌給掰了回來：

“A-ba！Alk-tun！Alk-tun！”

卡列克很明顯地愣了一下，整個身體像被閃電擊中一般僵在原地，那只伸向任少川的手臂也被他立馬收了回來。

卡列克一把迦列娜護在身后，用復雜的目光上下看了看任少川，出乎任少川預料地彎了彎腰，表達出了人類能懂的歉意。

任少川克制住內心的緊張，神情鎮定地頷首回應，抬腳步入卡列克的住處。

迦列娜從父親的背后走出來，關上了房門，然后一邊用獸人語言說著話，一邊把自己的父親推向內屋。

應該是迦列娜說的話起效果了。

卡列克被自己的女兒推往內屋卻沒怎么反抗，就這樣被女兒從現場驅離。

這處住所的前廳，便只剩下任少川和紫皮少女迦列娜了。

“麗桑卓，你給她看了什么樣的靈性之光啊？”

任少川在鋪著獸皮的石墩上坐下，看著石桌對面局促不安的迦列娜，感覺自己有些懵逼...

【別管那么多。】

麗桑卓笑了笑：

【我只是給你提供了一個和她交流的機會而已。你得用自己的方式去獲得《暗牙饃典》的情報，以及迦列娜的靈魂。】

“...好吧。”任少川微微吸了口氣，聞到了屋內的汗味和藥草的味道。

他摒棄雜念，在腦海中回想了一下預先準備好的措辭，同時拿出自己制作的涂鴉放到石桌上。

第一幅涂鴉上畫著象征“貴婦”的人類女性，用大萊萊和露肩連衣裙準確描述了貴婦的外觀特征。

第二、第三幅涂鴉是“獸人苦力”和“人類騎士”，分別用揮舞十字鎬的獸人和手持長劍的人類代替。

而第四幅涂鴉，則是架在火堆上烤的肉排，這是在表達“犧牲品”和“被食用”的意思。

任少川在這些涂鴉上比劃著朝迦列娜說道：

“‘貴婦’...在收集‘犧牲品’。你不會成為‘人類騎士’。你會成為‘獸人苦力’，成為‘犧牲品’，被‘貴婦’‘食用’。”

可能是任少川的涂鴉畫作很傳神的緣故…

迦列娜在聽了他的話之后一下子慌了神，可神情之中還帶著深深的懷疑。

她指著代表“貴婦”的涂鴉，用不標準的人類語言說道：

“她...用姓氏和榮耀發誓...”

迦列娜指向“人類騎士”的涂鴉：

“…我們…會成為…這個。”

任少川微微一抬眉毛，原來貴婦一方曾以自身的姓氏與榮耀，向暗牙領袖達坤·暗牙起誓了。

難怪獸人一方對貴婦一方的真實意圖從來沒有懷疑過。

看來在達成金錢交易之前，獸人一族會更加注重誓言和榮耀。

仔細想想也對，畢竟獸人是靠先祖養活的，肯定會特別看重以先輩榮耀訂立的誓言。

迦列娜抬起指了下任少川，又說道：

“你…強大…但是…貴婦發誓了…我不能相信…你。”

還真是一個看重誓言的種族啊…任少川思索了幾秒，心中又有了主意。

他盡量放慢語速，好讓迦列娜能聽懂自己的意思：

“如果你被貴婦接納了，你會坐上我們的馬車前往海邊。這一路上，你就會發現自己是‘苦力’，而不是‘騎士’。”

迦列娜陷入呆滯，任少川繼續說道：

“我們來做一筆交易。在你發現自己是‘苦力’之后，我把你救出來，幫你回到氏族。作為代價，你幫我收集《暗牙饃典》。”

迦列娜剛一聽到“暗牙饃典”這幾個詞，就立馬回過神來，轉而以警惕的目光凝視任少川：

“你也在...貪圖...《暗牙饃典》...”

果然...那個杰曼也是為此而來的...任少川心里這樣想著。

可是，迦列娜卻說道：

“貴婦...也在貪圖...《暗牙饃典》...”

什么？

不應該是“杰曼也在貪圖《暗牙饃典》”嗎？

任少川微皺眉頭。

難道杰曼的目的不是獲得《暗牙饃典》上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