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姨娘猛的抬頭看向沈靜嘉，她的表情似笑非笑，總有種看穿一切的感覺。</br> 便是趙姨娘，都沒有當初那么自信，覺得沈靜嘉逃不出她的掌控。</br> “大小姐，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br> 沈靜嘉勾起嘴角，“孫嬤嬤跟姨娘這么久了，如今人去了，后事姨娘看著辦吧。”</br> 趙姨娘心中一喜，她要等的，就是有人提起孫嬤嬤的后事，她才好繼續她的計劃。</br> 原本擔心沒人幫她，她就只能明日再去找伯昌侯說，可沒想到，沈靜嘉竟然這么湊巧，幫她說了這句話。</br> 她跪直身子，朝著伯昌侯拜了下去，“侯爺，孫嬤嬤跟著妾這么長的時間，如今她去了，妾也想好好送送她。”</br> 說著，她萬分留戀的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尸體，“柔兒自小就是孫嬤嬤看著長大的，如今孫嬤嬤去了，還請侯爺看在妾身伺候這么多年的份兒上，讓柔兒回來，送孫嬤嬤一程。”</br> 沈靜楠伸手拉了拉沈靜嘉的衣袖，希望這時候沈靜嘉能出言阻止。</br> 然而沈靜嘉卻是沖著她搖了搖頭，只安靜的看著伯昌侯。</br> 伯昌侯的耳根子一向很軟，現在趙姨娘又這么言辭懇切，他也不好拒絕，便同意了這個要求。</br> 眾人這才三三兩兩的離開了浣紗苑，只留下兩三個人幫著趙姨娘安置孫嬤嬤的尸身。</br> 家廟距離京都城，說遠不遠，可也算不上近，一來一去也要花上十日的時間。</br> 趙姨娘一點兒不吝嗇，花了大把的銀子，買了許多的冰，用來存放孫嬤嬤的尸身。</br> 這事情，沈靜楠就不理解了，回到菡萏院，她便問出了自己的問題。</br> “所以趙姨娘害死了孫嬤嬤，就為了讓二姐回來嗎？”</br> 她不能理解，就算是為了讓沈靜柔回來，想別的方法不行嗎？</br> 非要害一條人命嗎？</br>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趙姨娘原本想要的，不是孫嬤嬤的命，而是沈靜嘉的命。</br> 只是被沈靜嘉化解了，死的人才會是孫嬤嬤。</br> 沈靜嘉笑著摸了摸沈靜楠的頭，“楠兒，你要知道，這世界上，有的人面容丑陋，但是心地卻是純善，而另一些人，即便長得好看，卻還是有顆黑透了的心肝。”</br> 趙姨娘的計劃，她能想得出來，借由沈青竹送來有毒的糕點，到時候她死了，沈青竹母女是兇手，會被趕出去，而她的喪禮，沈靜柔也必定會回來，又除掉了她這個眼中釘。</br> 可以說是一石三鳥的好計策了，只是，她不知道，如今的沈靜嘉，已經不是前世那個能任由她擺布的小女孩了。</br> 讓南梔帶著沈靜楠出去，沈靜嘉收斂起笑容，看向一旁的清溪，“都安排好了嗎？”</br> “都安排好了，十天之后，二小姐回來，他們也一起回來。”</br> 清溪開口回答著。</br> 沈靜嘉點點頭，“這一去也有半年了，也不知道，他們如今是什么樣子了。”</br> 一貫清冷的清溪這時候也勾起嘴角，臉上的神情柔和，“奴婢也不知道，如今看來，小姐倒是比奴婢更惦記他們。”</br> 說不惦記是假的，畢竟他們才是沈靜嘉自己的人，不同于祁叔帶來的人，他們忠于伯昌侯夫人，忠于伯昌侯府大小姐，可只有那兩個人，忠于沈靜嘉。</br> “好了，不說她們了，左右還有十日時間，現在想也沒用，不如想想，這幾日我們應該做些什么。”</br> 沈靜嘉說著，眼睛閃出光芒來，“既然趙姨娘要留著孫嬤嬤的尸首等沈靜柔，那就，去讓趙姨娘感受感受吧。”</br> 被她提及的趙姨娘剛剛安置好孫嬤嬤的尸身，這會兒正歇一口氣，想著等沈靜柔回來之后的好日子。</br> 她相信，只要沈靜柔回來，沈靜嘉就不足為懼，她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將嫡出的沈靜嘉壓的根本抬不起頭來。</br> 天色暗下來，趙姨娘也回了寢房。</br> 累了一天，終于可以休息了，想到沈靜柔就要回來了，趙姨娘才算是有些安慰。</br> 她心里想著，翻了個身，卻看到窗戶外面似乎有人影一閃而過。</br> “外面是誰？”</br> 趙姨娘開口問了一聲，可是回應她的，只有呼呼的風聲。</br> 趙姨娘皺了皺眉頭，“玉冉？”</br> 這個是她才提拔上來的大丫環，孫嬤嬤不在了，現在就是她睡在外間守夜。</br> 可是趙姨娘一連喊了好幾聲，都不見玉冉應聲。</br> 她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一些，起身披了件衣服，下了床就走出去想要叫起玉冉。</br> 這丫頭也是，守夜還睡的這么死。</br> 然而等她到了外間，臥榻上根本沒有人，連寢被都沒有！</br> 直到這個時候，趙姨娘才慌張了起來，這人要是去如廁，怎么會連被子都消失？</br> 她轉身想要出去，結果一回頭，就看到一張慘白的臉，眼角嘴角還有血痕，仿佛是還未干透一般，一點點的往下流淌著。</br> “啊！”</br> 趙姨娘驚聲尖叫了起來。</br> 那慘白的臉，頭上是亂糟糟的發，身上披著一件舊衣，趙姨娘看清那衣裳的花色，整個人更是顫抖個不停。</br> 別人不知道，她怎么會不知道，這衣裳，分明就是侯夫人蘇瑤死的時候穿著的那件！</br> 她眼睜睜的看著那件衣服在火盆里化成了灰燼，怎么會，怎么會又出現？</br> 她忍著心里的害怕，努力的看向那張慘白的臉，想要分辨清楚那人是誰。</br> 等到她抬起頭來，那人已經消失不見了，趙姨娘一摸后背，一片汗濕。</br> 也不管玉冉那丫頭到底去了哪里，趙姨娘慌忙回到里間，用被子將自己裹了個嚴實。</br> 可即便這樣也不管用，她整個身子都抖得厲害，根本睡不著。</br> “趙姨娘……”幽幽的聲音傳到了她的耳朵里，每個字都拖長了音，像是被風吹散了一般。</br> “別做虧心事……”“我……可是在……看著你呢……”這聲音輕飄飄的不像是人能發出的聲音，可是細細聽起來，又好像曾經聽到過的聲音。</br> “瞧……孫嬤嬤……就是報應……”“呵呵呵……是報應……”聽到這，趙姨娘再也堅持不住，眼皮一翻，直接就暈了過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