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姨娘,你還有什么要說的?”</br> 伯昌侯開口問著。</br> 如今人贓并獲,她還能說什么?</br> 趙姨娘垂下了頭,一言不發(fā)。</br> 成王敗寇,她沒什么好說的。</br> 就好比當初她對蘇瑤,她贏了,就能繼續(xù)安穩(wěn)的在侯府后院做她的姨娘,而蘇瑤,只能去陰曹地府報道。</br> “既然如此,那就罰……”伯昌侯正要說話,一旁的沈靜柔突然開口。</br> “父親!</br> 女兒不日就要入太子府了,還請父親莫要太過苛責娘親了吧!”</br> 她說著,在伯昌侯的面前跪了下來。</br> 不要太過苛責?</br> 沈靜嘉忍不住冷笑了起來,什么叫不要太過苛責?</br> 趙姨娘這一番操作,可是將她和蘇姨娘全都算計進去了啊。</br> 若是此事沒有查出來,蘇姨娘,蘇姨娘的孩子,還有她沈靜嘉,可是都要去見閻王的。</br> “柔兒妹妹這話說的可真是輕巧。”</br> 沈靜嘉開口說著,“趙姨娘這可是謀害侯府子孫,莫要太過苛責?</br> 柔兒妹妹覺得,怎么裁不算太過苛責?”</br> 沈靜柔不由得皺眉,她看了一眼沈靜嘉,“大姐,雖然娘親做錯了事情,但是,但是蘇姨娘這不是好好的么,孩子也沒什么大礙……”“照你這么說,那些刺殺大臣的刺客們也是可以被饒恕的咯?</br> 反正被刺殺的人也沒有死。”</br> 沈靜嘉翻了個白眼。</br> 憑什么她們沒有受傷就要原諒加害的人?</br> 聽到沈靜嘉的話,沈靜柔忙抬起頭,看向沈靜嘉,“大姐,你為何要這么咄咄逼人?”</br> 咄咄逼人?</br> 呵,這個詞用的可真好!</br> 沈靜嘉看著那發(fā)出疑問的沈靜柔,眼神越發(fā)的冰冷。</br> 若不是趙姨娘咄咄逼人,她那可憐的母親又怎么會身中劇毒,疼痛而死?</br> 前世若不是沈靜柔咄咄逼人,她已是太子妃,又怎么會被人硬生生的剖腹而死?</br> 若要說咄咄逼人,想來是沒有誰能比得過她們母女吧?</br> 沈靜柔也不知道為什么,看著沈靜嘉盯著自己的眼睛,就好像是墜入冰窖一般。</br> 明明已經(jīng)是初夏時節(jié),天氣也逐漸炎熱了起來,可她卻還是感覺渾身冰冷。</br> 慌忙移開眼,不敢再與沈靜嘉對視。</br> 沈靜嘉卻是在這個時候笑了起來,“我咄咄逼人?</br> 我這是為蘇姨娘,為那未出世的孩子,為我自己,也為伯昌侯上上下下數(shù)百口的人命著想。”</br> 她說完,上前一步道,“畢竟,趙姨娘今天可以給我和蘇姨娘下毒,明日就能給哥哥和爹爹下毒,這種事情,我不得不防。”</br> 話音落,周圍的人紛紛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愣是沒有誰敢出一聲。</br> 殺人誅心,說的,大抵就是沈靜嘉了吧?</br> 正如她所說,今日放過了趙姨娘,誰知道明日會不會有人中毒而死呢?</br> 伯昌侯的眼神也閃了閃,轉(zhuǎn)過頭看向趙姨娘,眼神也冰冷了起來。</br> “嘉兒說的不錯,這樣吧,趙姨娘禁足,等到柔兒入太子府之后,再做定奪。”</br> 伯昌侯開口,這事情也就有了定論了。</br> 聽到這話,沈靜柔渾身的力氣瞬間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樣,剛才還跪的筆直的身子,瞬間就趴了下來。</br> 說是等到她入太子府之后再行定奪,可是這所謂的再行定奪,大概就是死吧?</br> 而趙姨娘,卻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沒有一點意外。</br> 她抬頭看了一眼伯昌侯,這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微微勾起嘴角,朝著他恭敬一拜。</br> “多謝侯爺。”</br> 一個頭磕下去,聲音清脆。</br> 斷了她與他之間的情分,斷了她的念想,也斷了,她那個永遠也做不醒的夢。</br> 伯昌侯夫人。</br> 這個頭銜曾經(jīng)離她那么近,可是現(xiàn)在卻又那么遠。</br> 趙姨娘一直覺得自己比蘇瑤厲害,畢竟蘇瑤已經(jīng)死了,而她還活的好好的。</br> 可是現(xiàn)在,她不得不承認,她不如蘇瑤。</br> 活著的時候,蘇瑤是侯夫人,占據(jù)了伯昌侯的全部心神。</br> 死了,還是能讓伯昌侯日日夜夜的惦記,即便這個男人就睡在自己的身邊,卻不愿碰她。</br> 趙姨娘起身,往自己的浣紗苑走去,也不管身邊的人,不管沈靜柔。</br> 夜色深沉,沒有人打燈,她只能借著微弱的月光,看著腳步前方的路。</br> 她在想,自己這一生,到底是為了什么,到底是做了什么?</br> 年幼時,見到還未長成的伯昌侯,她就崇拜那樣光風霽月的男子,可那時候,也只是崇拜而已,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一個下人,哪里敢肖想伯昌侯世子?</br> 后來,他娶了妻,是他喜歡的人。</br> 他們有了第一個孩子,又有了第二個孩子。</br> 一次宴會,她被老夫人指派給伯昌侯布菜倒酒,之后……之后發(fā)生了什么來著?</br> 她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了。</br> 只知道,她睡過一覺之后,醒來就在伯昌侯的身邊躺著了。</br> 她赤身裸體,一旁的伯昌侯也一樣。</br> 盡管是這樣的荒唐事,但她清楚的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激動,開心,甚至是幸福。</br> 她懷了身孕,事情被捅破,老夫人做主,她成為了伯昌侯的姨娘,入住后院。</br> 其實她開始也沒有想過要去跟蘇瑤爭搶什么,她知道,自己不過是丫環(huán)出身,而蘇瑤,那是真正的大家閨秀。</br> 她會琴棋書畫,懂詩詞歌賦,能陪著伯昌侯談天說地,而自己,頂多就是能給侯爺做一頓飯菜。</br>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有了貪念,想要取代蘇瑤的呢?</br> 趙姨娘想啊想啊,總算是想到了什么。</br> 是了,是孫嬤嬤。</br> 從孫嬤嬤跟在她身邊之后,就總是在說要為二小姐早做打算,嫡女庶女,終歸是不一樣的。</br> 她懂的不多,可孫嬤嬤不是,她懂得很多,她見多識廣,她見識過旁人府上的庶女過的有多慘多可憐。</br> 趙姨娘聽著她說的那些話,心就揪了起來。</br> 再轉(zhuǎn)過頭看著襁褓里的嬰兒,那是她懷胎十月,辛苦生下來的女兒,她的寶貝,怎么能過那樣悲慘的生活呢?</br> 她的女兒,應該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享受最好的。</br> 她的女兒,要成為那個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人才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