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嘉拉著蘇氏在一旁的榻上坐下,“以前你是蘇小姐的丫環,見了舅舅也要叫一聲大少爺,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你是侯夫人了啊!”</br> 見蘇氏臉上的表情并沒有輕松,沈靜嘉繼續道,“你是侯夫人,便是我和大哥,見著你也要稱呼一聲母親,你也不想我娘親在地下看著我們有你這樣畏畏縮縮的母親吧?”</br> 小姐……想到那個溫柔的女子,蘇氏這才抬起頭看向面前的沈靜嘉。</br> 她長得與蘇瑤有八分相似,只不過比起蘇瑤的溫柔如水,沈靜嘉更加靈動活潑,性子也更外放一些。</br> 見她有了改變,沈靜嘉繼續道,“舅母給你下帖子,就是為了抬你的身份的,若是你臉這個都做不好的話,我看這京都城的貴夫人圈子,以后就沒有伯昌侯夫人這個存在了,以后楠兒說親啊,可能也有些麻煩咯。”</br> 沈靜嘉越說越過分,語氣也越來越無所謂了。</br> 倒是蘇氏,神情越發的嚴肅,眼神也堅定了起來,“我知道了,多謝大小姐開解。”</br> “咳咳,你既然已經是侯夫人了,往后便不要再叫我大小姐了,容易讓人以為我們侯府的后院不和呢。”</br> 沈靜嘉開口說著。</br> 呃……蘇氏的眼神閃了閃,不叫大小姐,那要叫什么?</br> 總不會跟侯爺一樣,叫嘉兒吧?</br> “就跟爹爹一樣,叫我嘉兒就好了。”</br> 沈靜嘉說完,就走出了屋子,回了菡萏院。</br> 留下蘇氏看著她逐漸消失的背影,忍不住失笑搖頭。</br> 盡管是跟蘇瑤小姐完全不同的性子,可是內心里,卻都是一樣的溫柔啊。</br> 既然決心要當好這個侯夫人了,蘇氏也就不耽擱了,先是找管家,讓請來了宮里的教習嬤嬤教導自己規矩,又給自己安排了滿滿的課業,練字學琴,愣是一個都不落下。</br> 知道蘇氏最近做的這些事情,沈靜嘉也不禁笑了起來,蘇氏這樣的性子,做侯夫人,怎么看都是要比趙姨娘強的。</br> 遠在丞相府的鐘氏也知道了蘇氏最近的做派,不由得笑了起來,“嘉兒看人的眼光倒是厲害,比她爹強多了。”</br> 聽著鐘氏的夸贊,一旁的蘇婉兮也笑了,“娘,你現在倒是對嘉兒表妹言聽計從,她說讓你幫忙抬一下侯夫人的身份,你就當真要辦個什么聚會,怎么不見你對女兒這么上心啊?”</br> 鐘氏眉頭一皺,轉過去瞪了蘇婉兮一眼,“對你上心對你上心,上次給你相看的劉家公子怎么樣?</br> 還有王將軍家的小兒子,年紀也與你差不多,那柳家的大少爺雖然不曾中前三甲,但也是前十的進士,你看……”得得得,蘇婉兮忙舉手投降,“好了好了,娘親,我承認,你相看的那些個的確都是英武不凡一表人才,但是她們跟女兒不合適啊。”</br> “呵,不合適?</br> 那什么樣的你覺得合適?</br> 你嘉兒表妹哪怕是在守孝,都能先下手為強的定下了金科狀元,你再看看你……”“娘!</br> 我想起來了,云陽郡主約我今日去論詩!</br> 我先去了!”</br> 蘇婉兮說著,腳下抹油溜得飛快。</br> 生怕再待一會兒,她親愛的娘親就能再給她找出一堆張家公子,李家少爺的讓她挑選了。</br> 蘇婉兮這才出去,蘇樾就走了進來,看到跑的飛快的妹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再回頭看到氣呼呼的母親,就猜到是什么事情了。</br> 他在一旁坐下,“母親又在為妹妹的婚事煩心了?”</br> 鐘氏看向自己的兒子,狠狠的剜了一眼,“何止是你妹妹,還有你!”</br> “你年紀也不小了,自己心里想要個什么樣的啊?</br> 京都城這么多的姑娘小姐,就沒有一個你能看上的?”</br> 說道這個,蘇樾就沉默了,他為我低頭,只一口一口的喝著桌上的茶水,就是不搭話。</br> “你看看你表哥沈逸和,再看看你表妹沈靜嘉,人家要不是因為守孝,說不好現在連孩子都懷上了,再看看你跟你妹妹,真是沒一個省心的!”</br> 鐘氏說著,氣的不行,自己動手拿起桌上的扇子扇的飛快。</br> “說到表哥表妹,母親你可是邀請了那位侯夫人過府小聚?”</br> 蘇樾開口問道。</br> 鐘氏點頭,“你嘉兒表妹親自開口求我這個舅母幫忙,我哪里能推辭的掉?</br> 再者說,那位繼夫人曾經也是蘇府出去的,若是一直這么不管不顧,丟的還是我們蘇家的臉。”</br> 話是這么說不錯,但是鐘氏卻不像沈靜嘉那樣會不遺余力的幫蘇氏。</br> 在她看來,她只是提供一個機會而已,若是蘇氏能抓得住這個機會,那她往后的口碑自然會水漲船高。</br> 可要是她把握不好這個機會,那這個機會,也很有可能是推她落下深淵的那只手。</br> 這個道理,蘇氏自己也明白,這才會請來教習嬤嬤教自己規矩。</br> 連帶著沈靜楠也被她提溜著一起學習。</br> 對于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來說,當真是苦不堪言。</br> 菡萏院中,沈靜嘉剛剛泡好一壺花茶,還來不及品嘗,就看見外面一路小跑著進來的沈靜楠。</br> “楠兒你怎么來了?</br> 今日不曾陪母親學習規矩嗎?”</br> 沈靜嘉笑著開口,順手給沈靜楠倒了一杯茶。</br> 沈靜楠顧不上回話,端過沈靜嘉手里的杯子,仰頭就一口喝盡。</br> “大姐,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不知道那個嬤嬤有多兇,站的不好要打手板,坐的不好要打手板,走得不好就一遍一遍來回走,還不讓吃飯。”</br> 她說著,扁起小嘴,“大姐,你是沒吃過這學規矩的苦啊。”</br> 沈靜楠搖了搖頭,“可太苦了!”</br> 沈靜嘉不由得輕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啜著。</br> 她怎么會沒有受過這樣的苦?</br> 前世她朝著鬧著要嫁給謝玉璋,為了配上他,為了配上太子妃的身份,沈靜嘉學規矩,可是學了整整一年。</br> 她甚至可以說,自己現在的規矩,不比任何人來的差,就是后宮里的那些妃子公主們,都不一定能比她行走坐臥的好。</br> “忍忍就過了。”</br> 沈靜嘉開口說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