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嘉的想法當真讓裴長清眼前一亮。</br> 富戶們多數都是家中有產業的,而現在他們向朝廷求救,朝廷又不能不管。</br> 然而實際上,難民營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最大塊面積的空地了。</br> 若是貿然再建,那根本就沒有多余的地方了,可要是拒絕,那些富戶們鬧起來,也不是小事。</br> 他將沈靜嘉的話反復想了許多遍,又開口問道,“若是他們說,我們提供給平民的除了物資,還有住房,那我們要如何回答?”</br> “這有什么難答的,當初難民營,也是百姓自己出力建造的啊,他們要是覺得不公平,就自己去建嘛。</br> 先來后到這個規矩,總是應該要遵守的咯。”</br> 沈靜嘉說著,翻了個白眼。</br> 這些人,就不應該幫他們,讓他們餓死凍死算了!</br> 但是轉念一想,若是富戶們當真集體出事,京都城怕是就要亂上一陣了。</br> 有了解決辦法,裴長清興沖沖的就披上大麾出去了。</br> 看著他的背影,沈靜嘉笑著搖搖頭,像裴長清這么拼命的,難怪人家前世能爬得那么快,沒幾年就成了安國侯。</br> 相比之下,謝玉璋這個太子,就當真是……這會兒被她嫌棄的太子謝玉璋,正躺在床上,跟彩兒商量著要如何才能騙到沈靜嘉。</br> 兩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商量的,商量著商量著,就發出了嗯嗯啊啊的聲音,再后來就沒有一句完整的話了。</br> 隔天,槐花胡同,伯昌侯府別院隔壁的院子里,一直脾氣不太好的春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紅光滿面的。</br> 旁的人都因為沒有棉衣沒有炭火而瑟瑟發抖,反觀他,不停的來回踱步,臉上還露出傻笑,雙手也不停的搓著。</br> 旁邊的人用手肘捅了捅他,“咋的了這是,有啥好事兒嗎?”</br> 春生臉上的笑頓了一下,很快就又笑了起來,比剛才更燦爛了一些。</br> “有好事,有大好事兒!”</br> 春生湊近那人,開口說了這么一句。</br> 可到底是什么好事兒,他卻不說了。</br> 這要說不說的讓字,當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可是你再多問問呢,春生就一臉神秘的道,“不可說不可說!”</br> 沒多久,府里的下人就都知道春生有好事了,但是這好事兒到底是什么,卻沒有一個人知道。</br> 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春生特地洗了個澡,回屋換上了他最體面的一身衣裳,大搖大擺的出了門。</br> 一路上其他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點點頭,那樣子倒不像是平時與他們打成一片的兄弟,反倒是像極了主子們的樣子。</br> 來到約定的酒樓,春生說了暗號,小二就將他帶到了包廂。</br> 看到面前坐著的沈靜柔,春生迫不及待的搓搓手,“人呢?”</br> 男人猴急的樣子,就好像沒有見過女人一樣,惹得沈靜柔不由得皺眉。</br> 她朝著一旁的墻壁努了努嘴,“人就在隔壁,現在太子正在跟她還有裴長清用飯,稍后太子會找人支開裴長清,他也會借故離開,到時候要怎么做,應該不用我教了吧?”</br> 聽完沈靜柔的話,春生忙不迭的點頭,到時候隔壁的房間就只剩沈靜嘉一人,還不是他想怎么樣就怎么樣么。</br> 沈靜柔端起桌上的一杯茶,看了一會兒,這才將那杯子往春生那邊一讓,“他們才坐下,還早著呢,先喝口茶等著吧。”</br> 春生只一心想著沈靜嘉,別說讓他等一會兒了,就是等一夜,他也愿意啊。</br> 順手接過沈靜柔端過來的茶杯,他仰頭就一口飲盡。</br> 到底是太子側妃,哪怕太子府里面再克扣,可除了萌,就一定是風光的。</br> 看著對面的男人把茶當水喝,沈靜柔臉上浮現出鄙夷的神色,到底是沒有教養的奴才!</br> 轉念一想,用不了多久,沈靜嘉就會躺在這樣的人身下,她又高興起來。</br> 隔壁。</br> 謝玉璋裝模做樣的朝裴長清敬了一杯,“關于民生這一塊,本殿確實懂的不多,之前在朝堂上妄言了,還請裴大人原諒則個。”</br> 一向眼高于頂的謝玉璋竟然會低頭道歉?</br> 裴長清和沈靜嘉兩人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警惕的味道。</br> 端起茶杯,裴長清笑的疏離,“殿下說笑了,殿下生來便是錦衣玉食,不懂百姓疾苦也是正常的,若是殿下當真有心,去難民營幫兩天忙,也就懂了。”</br> “待本殿有空,必定會去叨擾裴大人的。”</br> 兩人說著,端起杯子就對飲了一口。</br> 待放下杯子,謝玉璋又看向沈靜嘉,許久未見,她倒是出落得更加標致了。</br> 謝玉璋整個人都心癢難耐,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抱住沈靜嘉做些什么。</br> “殿下?”</br> 沈靜嘉開口問了一聲,謝玉璋這才回過神來。</br> 他咳嗽一聲,然后道,“我聽裴大人說,這次建造難民營的想法上,嘉兒妹妹出了不少的點子。</br> 本殿代京都城的百姓,謝謝你了!”</br> 說罷,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br> 沈靜嘉皺了皺眉,端起茶杯,用袖子遮蓋住,只微微仰頭做了個動作,便放下茶杯。</br> “若是太子殿下因為這個宴請我們,那還真是愧不敢當。”</br> 沈靜嘉輕笑著說道。</br> 謝玉璋也跟著哈哈哈的笑了起來,眼神不知道在往哪里瞥。</br> 沒一會兒,就有人急切的敲著包廂的門,等到謝玉璋說了一聲進,那人才進來。</br> 看到裴長清,那人仿佛是看到主心骨一樣,“裴大人!</br> 不好了出事了!”</br> “何事?”</br> 裴長清開口問道。</br> 那人一副著急到不行的樣子,“難民營里面,里面打起來了!</br> 您快去看看吧!”</br> 裴長清馬上起身,卻又想到一旁的沈靜嘉,回頭看向她。</br> “裴大人有事就先去忙吧,等嘉兒妹妹吃好了,我再送她回去就是了。”</br> 謝玉璋體貼的開口。</br> 鬼知道裴長清最不放心的就是謝玉璋了,他皺著眉頭看向沈靜嘉。</br> 然而沈靜嘉也點點頭,回看向他,“你快去忙吧,我一會兒自己回去。”</br> 見沈靜嘉這么淡定,裴長清相信她有自己的對策,便快步跟著那人離開,去了難民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