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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泰登基的第十日,京城的天氣終于放晴。
被烏云籠罩了一個多月的天空,湛藍(lán)的仿佛被雨水洗過一般,上面飄著幾朵軟綿綿的白云,溫暖的陽光播撒向大地,微風(fēng)習(xí)習(xí)的吹過,讓人有一種渾身上下都通透了的感覺。
欽天及時監(jiān)上表,曰:新帝登基十日,天空放晴,此乃大吉之兆!預(yù)示著上天認(rèn)可了新帝的身份,并且,新帝的天子之命也開始福佑大元!且,十乃大圓滿之?dāng)?shù),也預(yù)示著新帝在位期間,大元將會十全十美,風(fēng)調(diào)雨順!
可是,就在欽天監(jiān)上表之后不久,京郊突然爆發(fā)了瘟疫。
一開始的時侯,人們并沒有太過在意,只以為是普通的腹瀉,找了大夫開了點藥,隨便熬了點草藥子湯,然后便臥床休息,等待著一兩日后的康復(fù)。
可是,吃過藥之后,這些人的癥狀不僅沒有減輕,反而還越來越重!腹瀉伴著劇烈的疼痛,高熱不退,渾身乏力,然后是膿血樣便,甚至出現(xiàn)了嘔吐不止的情況。再然后是驚厥昏迷,接著,就開始有人死去……
第一個人死了之后,死亡的氣息仿佛一下子就蔓延了起來。原本重癥昏迷的人,開始一個接一個的死去。大夫們改變了好幾次藥方,增加了好幾次藥量,可是,得病的人還是死了,沒有一個人能夠痊愈。
再然后,更恐怖的事情發(fā)生了!凡是接觸過病人的人,都開始出現(xiàn)腹痛腹瀉的癥狀,包括那些給病人治病的大夫,還有那些病人的親人和鄰居。生病的人越來越多,整個村落已經(jīng)沒有幾個人能站起來了。
鄰村的大夫不敢再去接診,只好把此事層層上報,最終報給了太醫(yī)院??墒?。等太醫(yī)院得知此事的時侯,最先爆發(fā)瘟疫的那個村子,已經(jīng)是十不存一了!
瘟疫啊!自古以來,哪一次的瘟疫不是空城之災(zāi)?
就算是太醫(yī)院的太醫(yī),也沒有把握能治好如此恐怖的瘟疫!于是,太醫(yī)們互相推諉,誰也不肯去疫區(qū)救人,為了逃避去疫區(qū)的責(zé)任,他們甚至還開始裝病,連太醫(yī)院也不去了!
此事自然也上報到了太后的耳朵里。可是。太后剛輔佐新帝登基,朝堂的事情還忙不過來,哪有空去管百姓的疾苦?更何況。欽天監(jiān)剛上表,說天子之命護(hù)佑大元,如今馬上就爆發(fā)瘟疫,這不是往皇室的臉上打耳光嗎?
為了將事情壓下,太后只下了一條命令。她讓京西大營去封鎖這些村落,把所有爆發(fā)了瘟疫,和疑似爆發(fā)瘟疫的村子,全部封鎖起來,不允許任何人出入。沒有人員的出入,消息就傳不出來。也就不會影響皇上的威信!
太后這是為了江山的穩(wěn)固,要放棄這些百姓,讓他們自生自滅?。?br/>
可是。太后狠毒,有人比太后更狠毒,更加泯滅良知!
要去封鎖瘟疫村,這種危險的事情,自然不可能是顧天授親自去做!而京西大營的其他官員。一般不是太后的嫡系,就是家中關(guān)系比較硬的紈绔。誰也舍不得自己的那條小命!
在京西大營之中,唯一一個既不是太后嫡系,又沒有深厚背景的,便只有章玉瑋一人! 于是,這個艱巨的任務(wù)自然就落到了章玉瑋的身上!
而章玉瑋此人,本來就善于鉆營,而且心性更是冷血無情。讓他帶兵去封鎖受災(zāi)的村子,簡直就是太后的一大敗筆!
章玉瑋原本是太子的暗釘,在太子倒臺之后,他又飛快的投靠了顧家和太后。這樣背棄原主的行徑,讓他在京西大營的地位非常尷尬,雖然是正四品的小將,是名義上的副統(tǒng)領(lǐng),但是,根本就沒人會鳥他!
在所有人的眼里,章玉瑋都是背信棄義之輩!知道內(nèi)情的人,明白是他背棄了已經(jīng)倒臺的太子;不知道內(nèi)情的,則以為他是一心攀高枝,背棄了云將軍。不論是哪一種,他的品性都不足以結(jié)交!
于是,章玉瑋在京西大營混得舉步維艱!雖然他表面上似乎風(fēng)光無限,但實際上卻一點權(quán)利也沒有!此刻,他正需要這樣一個機會,對太后表達(dá)自己的忠心!于是,所有人都嫌棄的任務(wù),他卻興高采烈的接了下來!
他不僅接下了任務(wù),還打算把此事辦得漂漂亮亮的。他要讓太后看到他的能力,也要讓京西大營的同僚們對他刮目相看!他要讓大家知道,他是有真本事的,而不是只會投機鉆營,蠅營狗茍!
接下了任務(wù)之后,章玉瑋沒有直接去瘟疫區(qū),而是帶著將士們四處去拉稻草和干柴。他拉來了無數(shù)車的稻草,一堆一堆的往瘟疫所在的區(qū)域送去。等湊夠了稻草的數(shù)量之后,他便指揮著將士們,用稻草把整個村子圍了起來。
然后,他微笑著,對這些稻草點了一把火……
雨停了之后,夏末初秋的時節(jié),氣溫回升很快。原本還泥濘不堪的土地,在這兩天烈日的暴曬之下,很快就變得干燥起來。不僅是土地,還有農(nóng)舍,還有茅屋,還有雞棚,還有豬圈,還有很多很多易燃的物品。
稻草堆立刻就被點燃了,火勢飛快的蔓延了起來,灼灼的火苗從成百堆的稻草上,一直蔓延到每一戶農(nóng)家。這座村子大約有幾十戶人家,老老少少幾百口人,就這樣被大火吞噬……
哀嚎聲,哭泣聲,呼救聲,低吼聲……尖銳的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雞鳴狗叫,各種生物在臨死前的吶喊,也響徹了整個村子,只是,又很快就淹沒在了滾滾的濃煙之中。
火勢正旺,章玉瑋遙望著烈烈的大火,眼底浮現(xiàn)出了笑意。
他笑了,他當(dāng)然笑了,而且笑的得意洋洋,笑的志得意滿!這些人的死亡洗禮,正是他邁向高位的保證!用這些人的死亡為他奠基,用這些人死前的哀嚎為他助威,他將會站在大元的權(quán)利之巔!
“這是……多么美妙動聽的音樂??!”章玉瑋瞇著眼睛,仿佛非常享受一般的,發(fā)出了這樣的感慨。
他喜歡聽人們在死前的哭泣哀嚎,那不僅僅是普通的哭喊聲,而是生命的顫栗。他喜歡這種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覺,他喜歡讓生命匍匐在他的腳下顫抖,任憑他肆意的搓扁捏圓。
這些人臨死前的哭喊,在他看來不是魔音入耳,而是一種極致的享受。
“他不是人!他根本就不是人!他簡直就是魔鬼!”所有跟著章玉瑋一起來執(zhí)行任務(wù)的將士們,腦子里都浮現(xiàn)出了這樣的感慨。
那可都是人命??!那可都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每一聲哭嚎,都是有一個人在熊熊的烈火中拼命掙扎,都是有一個生命在經(jīng)受著死前極度的痛苦!他們或許在努力的逃避著火蛇,可是,整個村子都被點燃了,他們根本就無處可逃!
火蛇舔舐著他們的身體,濃煙嗆著他們的喉嚨,有些病的不重的壯年人,勉強的背起了自己的父親或母親,有些年輕的女子,則是強撐著抱住了自己的孩子,有的孩子還拖著已經(jīng)昏迷的父母,可是,無論他們怎么努力,無論他們怎么躲避,最終還是逃不過這場大火……
大火焚村,章玉瑋原本就沒打算留下一個活。!
“救救我的孩子!誰來救救我的孩子!”有一個年輕的女人,一邊嘶啞的哭泣著,一邊跌跌撞撞的沖了過來。她竟然在大火之中找對了方向,抱著襁褓里的嬰兒,從烈火中逃了出來。
都說母愛是最偉大的,當(dāng)孩子身處危險之中的時候,母親的潛力能夠集中爆發(fā),不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會是平常的幾倍到幾十倍。那些看似柔弱的女子,為了保護(hù)自己的孩子,甚至能徒手掐死餓狼!
就像現(xiàn)在這個女人,她渾身已經(jīng)燃燒了起來,可是,她卻像一陣風(fēng)般的沖了出來。她用手托舉著自己的孩子,努力的遠(yuǎn)離著自己燃燒著的身體。孩子是用濕布包裹起來的,雖然被濃煙嗆的一直哭泣,但是卻沒有被大火波及。
看到章玉瑋等人的一瞬間,這個女人眼睛驟然明亮,但是,在看清楚那些被堆起來的,正在燃燒著的稻草時,她眼中的希冀卻變成了恐懼——村里的火是這些人放的!他們這是要屠村!
那個女人一臉驚恐的往后退縮“你們不要傷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沒有生??!他沒有得瘟疫!”她似乎想要把孩子緊緊的抱進(jìn)懷里,可是卻因為自己身上有火苗,不敢把孩子抱的太近。
“求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子……”這位母親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能夠從大火中逃出來,她憑的就是一股意志。此刻,她的身體重度灼傷,根本就跑不動了,更何況對面還有這么多將士。
可是,章玉瑋不僅沒有絲毫的動容,反而還掛起了殘忍的微笑。他快步的上前了幾步,抽出了隨身佩戴彎刀,利落的一刀砍了下去,那個女子的表情,就永遠(yuǎn)的停留在了驚愕之中。
或許,她到死也想不明白,為什么會有人如此的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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