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里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幾個少年是坐地鐵回去的,?容詩翊一路上沒怎么和宋詞說話,他一直在想自己那個猜測的可能性。
他思想向來比較跳脫,尤其遇到這種不擅長的領域時,?心里就會雜七雜八地冒出來好多念頭。
但他仔細想想,?好像也不大可能。
容詩翊被自己心里亂七八糟的念頭煩得不行,?他慣于直來直去,有什么東西也不喜歡憋在心里。
之前平淡的時候還好,?可一旦被這種事情影響到了心情,他就悶得慌。
容詩翊覺得,他大概是時候和宋詞談談了。
感覺大約八成會被拒絕,?但沒關系,不管怎樣,總要先說出來才有解決的辦法。
他一直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直到地鐵到站,他被蕭凜拍了一把才回過神來。
“走了容容,想什么呢?”
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蕭凜在跟蘇錦柚他們說些什么,?容詩翊挪到宋詞身邊,?有點別扭地碰碰他:
“狗子,一會兒一起走一截?”
“怎么?”宋詞好像心情不大好的樣子。
“有事和你說。”
宋詞點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身后的蕭凜便湊過來,搭著容詩翊的肩問:
“天黑了,?別讓倆Omega自己回去了吧?我送柚子回去,你負責小孟?”
容詩翊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眼宋詞。
宋詞微不可查地皺皺眉:
“我跟你一起。”
“行。”
兩撥人在三中門口分別,三個人走在路上,不知道為什么,?容詩翊總覺得氣氛好像有點尷尬。
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直到宋詞開口問:
“要說什么?”
容詩翊看看孟知曲,覺得現在說可能有點不太合適,于是神秘兮兮地小聲道:
“等會兒吧,單獨跟你講。”
宋詞一直注意他的表情,此時肉眼可見地有點不高興:
“我猜猜,感情上的?”
“你好聰明。”
“謝謝你。”
宋詞皮笑肉不笑,涼涼回了一句。
但很意外,他倒也沒有想象中那么氣急敗壞。
可能因為早就想過是這個結局,早早就做好了準備,所以面對地倒也還算坦然。
嗯,容容是個感情笨蛋,估計是要問一點關于這方面的問題。
作為他的朋友,自己要負責幫他看清自己,讓他勇敢去追,說點鼓勵的話。
早就練過了。
這段之后,氣氛又陷入沉默。
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孟知曲家離三中不遠,大概是為了照顧孟知曲,孟阿姨將房子買在了周邊偏僻些的地方,也沒有多少人。
等到了小區門口,容詩翊停下腳步:
“到這里吧,我看著你進去?”
孟知曲抬眸看著他:
“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這意思,就是想和容詩翊單獨待一會兒了。
“送他進去吧,我在這等你。”
宋詞很貼心地主動給他們倆留出空間。
容詩翊答應也不是,拒絕也不是。
直到宋詞嘆了口氣又催促似的說了聲“去吧”,他這才硬著頭皮,雙手插兜跟孟知曲一起走了進去。
容詩翊低頭看著地面,半天憋出一句:
“明天的飛機嗎?”
“嗯。”
“那我跟柚子大頭他們去送送你?”
“不用了。”
“哦。”
氣氛又凝住了,直到孟知曲像終于下了什么決心似的:
“容容。”
“嗯?”
此時兩人已經走到樓下了,這里沒有燈光,容詩翊看不太清孟知曲臉上的表情,只聽他說: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還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個不小的麻煩,也謝謝你跟柚子他們愿意遷就我,跟我做朋友。”
容詩翊不大擅長面對這種煽情場面,他摸摸鼻子:
“沒關系的,我們沒人覺得你是麻煩。”
“今天在這分別的話,我們可能不會再見了?”
“也說不定,我們也可以去寧城找你玩啊。”
“也是。”
孟知曲笑了一下,這才終于切入正題:
“我以前覺得,契合度什么的都是些不大現實的東西,但是這一個多月下來,我發現我錯了。容容,你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容詩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打斷孟知曲的話:
“我可能知道你要說什么了,或許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但抱歉。”
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在我心里跟柚子和蕭凜是一樣的,都是好朋友,他們兩個人如果有困難,我也會盡心盡力去幫。但再多的,真沒了。”
九十八的契合度終究不是擺設,要說孟知曲完全沒動心,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早就看出來容詩翊對宋詞的不同,這個時候提出來,也就只是不想留下遺憾。
可孟知曲多少有點不甘心,他想了想,又問:
“如果我早點認識你呢?”
容詩翊順著他的話想了想,隨后發現糾結這個事情并沒有意義:
“但是,世界上沒有如果啊。”
孟知曲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原本想沖容詩翊笑笑,最后說個再見,但唇角還沒彎起就僵住了。
兩人都是一愣。
甜膩的巧克力牛奶味彌漫開來,屬于Omega的信息素侵占過來,帶著濃濃的邀請意味。
他們兩個都很清楚這代表了什么。
Omega的情熱期。
孟知曲腿有點軟,他摸摸口袋想找抑制劑,但口袋卻空空如也,隨后腿一軟,跌在了地上。
他從拉開背包拉鏈,有點著急地開始翻找。
容詩翊看著孟知曲,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他想深呼吸一下平復心情,但這樣一來,他聞見的信息素就更濃郁一些。
渾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躁動了起來,心里有原始的本能在作祟,叫囂著想立馬去占有那個和他十分契合的Omega。
該死。
容詩翊很努力才把那種感覺壓下去,他垂眸看孟知曲沒力氣打開抑制劑的盒子,這就動作略顯強硬地一把奪了過來。
他手上隱約可見青筋凸顯,急著想快點弄開那個該死的藥劑瓶,可也不知是手上力氣太大還是怎么樣,藥劑瓶被他捏碎了。
藥劑瓶的玻璃碎片被他握在手里,刺破掌心、流了不少血。
“操!”
容詩翊一把將藥劑瓶殘片摔在地上。
他煩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頭發,隨后問:
“你還有多的嗎?”
“沒,沒了。抱歉,我先回去……”
巧克力牛奶味越來越濃,孟知曲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他想快點回家,但卻完全站不起來。
另一邊的容詩翊呼吸越來越重,他用指甲抵著剛才被玻璃碎片劃出來的傷口,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高契合度帶來的影響,太可怕了。
容詩翊只覺得自己的軀殼住進了野獸的靈魂,瘋狂嘶吼著要吞噬他最后的理智,要他做出些什么目前極度渴求的事情。
冷靜點,冷靜點。
他是不是不能把一個情熱期的Omega丟在這里不管,那他現在該做什么。
他他媽的能做什么!
容詩翊腦子都亂了。
Alpha的本能給他提了一個餿主意:
標記他。
想到這,容詩翊轉頭看向地上跌坐著的孟知曲。
孟知曲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逃,但身體卻被洶涌而來的Alpha信息素壓住,動彈不得。
容詩翊幾乎是撲過去要抓住孟知曲的胳膊。
但就在他即將碰到孟知曲的那一瞬間,他被另一個人及時攔住,隨后腹部挨了重重一拳,人也被這一下弄得倒退著踉蹌好幾步,扶著樹才站穩。
宋詞聞見這信息素味也不好受,但或許是契合度過低的原因,他的煩躁尚在可以忍受的程度,不至于到失控的地步。
他用最快的速度從口袋里拿出抑制劑,把藥劑裝在針管里扔給孟知曲,眼神和語氣都冷得可怕:
“打完趕緊走,越快越好。”
孟知曲胡亂點著頭,顫著給自己扎了一針。
周邊Omega信息素濃度變低,孟知曲按著宋詞的吩咐爬起來就跑,但那個瀕臨失控的Alpha卻完全沒有好轉的跡象。
容詩翊現在根本認不清眼前人是誰,本能和理智在撕扯他的大腦。
他只知道,這是個試圖阻止他標記Omega的同類。
Alpha的本能就是掠奪和占有,就像食物鏈最頂端的猛獸,遇見不懷好意的同類必要爭個你死我活。
這種野獸似的本能雖然早就被人性壓制住,但它卻易燃又易爆,有時候只需一個火花,便能勾出最危險的東西,將理智炸得一絲不剩。
容詩翊眼睛都有點紅,他沖過去一拳砸在宋詞唇角,隨后死死掐住他的脖頸。
宋詞皺著眉,捏住他的手腕逼他放開,隨后他提膝擊于容詩翊腹部,這人痛得彎下腰來,扶著樹跪倒著咳了好幾聲。
宋詞顧不上心疼。
他擦擦唇角血跡,隨后走過去捏著容詩翊下巴叫他抬起頭來,自己蹲下身,捧著他的臉將人抵在樹上。
“容詩翊,你看看我是誰!”
容詩翊像頭失控的野獸一般,咬牙狠狠瞪著宋詞,額角青筋隱現。
他想掙扎,但是掙脫不開。
對于Omega信息素的渴求太過猛烈,他要被折磨瘋了。
“我知道,知道你難受。人已經走了,你冷靜點。”
宋詞又放軟了聲音,像哄小孩一樣,拇指輕輕撫著容詩翊臉頰。
容詩翊皺著眉,抬手握住宋詞手腕。
宋詞只覺他掌心溫熱濕潤,低頭一看,全是猩紅血跡。
宋詞抬眸,嘆了口氣:
“容容,看看我。”
那一瞬間,容詩翊感覺自己身體里的那團火好像突然被澆進一股清泉。
他突然有點委屈,死死抿著唇,眼眶里盈著些淚。
他從被眼淚模糊的視線中艱難地看清了宋詞的臉。
他整個人都在顫抖,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么,手上力道卻不減,指甲在宋詞手腕上留下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嗯,看……”
容詩翊話還沒說完就又皺緊眉,像是疼極了,難耐地悶哼一聲。
“沒事,沒事,冷靜點,看著我,別想別的事。”
聽著他的話,容詩翊努力在喘著氣平復心情,隨后生理性的眼淚從眼眶滑落,他微弱地點了下頭。
他知道自己傷到宋詞了,想松手,但他卻無法控制自己。M.
他艱難地將目光挪去宋詞手腕上那幾道血痕:
“對……不起。”
“沒事,容容,沒事。”
宋詞見他情況好轉,這便將人抱到懷里。
他一手安撫似的摸著容詩翊的頭發,一手扯開他后領,沒有一絲猶豫地張口咬了下去。
他終于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奶油味。
“呃!”
脖頸處靠近腺體的位置傳來一陣刀割般的疼,容詩翊下意識就要把人推開,但無論他如何努力都掙不開宋詞的懷抱。
宋詞一手不自覺地抓緊容詩翊的發絲,忍著心下的煩躁將自己的信息素注進去。
Alpha生來互斥,不似標記Omega時該有的臣服與順從,懷里這人每一個細胞都在排斥他。
兩種不同的信息素撕咬在一起,掠奪領地、強占空間,打得鮮血淋漓,最后卻又不得不交織纏繞在一起。
很痛。
容詩翊想反抗,但他最終還是被宋詞那絕對強勢的白蘭地壓了一頭。
躁動的草莓奶油終究還是在白蘭地的壓迫下逐漸安靜了下來。
那是他的身體在告訴他——
宋詞是他的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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