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期兩天的分班考過后,?十班的氣氛都懈怠了許多，早自習(xí)也沒好好上，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
    容詩翊正撐著下巴看理綜題,?他拒絕了前排同學(xué)發(fā)來的斗地主邀請,?抬眼時看到宋詞正站在十班教室后門的位置,?沖他彎起眼睛笑了笑。
    他倆的事情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后排有人注意到宋詞，也不嫌事大似的跟上起哄：
    “呦呦呦,?宋哥來找男朋友咯！”
    “打你們的牌。”
    容詩翊耳尖有點紅，瞪他們一眼,?自己跑到宋詞身邊，靠著門框問：
    “你來干什么？”
    宋詞揚揚下巴：
    “分班考成績貼出來了，去看看？”
    “真的？這么快？”
    這是高二下半年開學(xué)以來的第一次大考，容詩翊做足了準(zhǔn)備，寫題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如有神助，因此從考完的那一刻就開始期待成績。
    此時聽宋詞這樣說,?他更坐不住了,?拉著人就要往樓下的公告欄去。
    因為還在早自習(xí),?所以他們到的時候,?公告墻那沒什么人。
    容詩翊先習(xí)慣性看了眼第一張紙頂頭的位置,?見還是他家狗子，這便開始從最后一張十班的紙里找自己。
    他先從下往上數(shù)了二十五個,?沒看見自己,?正疑惑呢,?宋詞卻出聲道：
    “從上往下看試試？”
    “真的？”容詩翊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有點緊張地一行一行找過去，看見自己的名字時,?一時竟有點不敢相信。
    第九名？？
    容詩翊甚至揉了揉眼睛，確認了一遍那真是自己。
    “這是我？狗子你看看，這真是我？”
    “是你是你。”
    宋詞有點好笑，他看了眼容詩翊的成績，在其他班的成績表上比對一下，最后指著七班名單上偏下的位置：
    “如果正常分班的話，你在這里。”
    容詩翊激動之情溢于言表，他愿將他這次進步稱作醫(yī)學(xué)奇跡。
    十班的同學(xué)們此時也看熱鬧似的跟了過來，有幾個男生笑嘻嘻說著“恭喜容哥”，還有幾個人看見自己的成績，也十分欣喜。
    正在一群人笑鬧間，有幾個外班的男生也湊過來，容詩翊下意識看了一眼，見也是老熟人了。
    上次他們在體育課的時候因為籃球和八班幾個男生起了沖突，還很沒面子的輸?shù)袅吮荣悾藭r過來的正是當(dāng)時的余詢他們幾個。
    余詢看了他們一眼，什么都沒說，只過去掃了一眼公告欄。
    馬虎向來看不慣他，加上心里還憋著上次的氣，于是也湊熱鬧似的跟他一起看。
    倆人擠在一起看一會兒，馬虎先樂呵呵出聲道：
    “呦，八班的大學(xué)霸，怎么這次跑九班去了？”
    十班人還記得上次被這群人叫垃圾，態(tài)度都不怎么好。這次十班成績普遍不錯，可算是揚眉吐氣了一把，一個男生也幫腔道：
    “是啊，誰不知道三中的籃球場是按成績分的，成績好的就是人上人，那你下次見到咱幾個記得讓位置啊。”
    聽了這話，余詢臉色有點難看。
    容詩翊瞥他一眼，感覺這人又要惹事，于是及時勸道：
    “行了行了，別嘚瑟，看完成績回去背書啊，等會兒默寫課文呢。”
    他不想在無聊的事情上浪費時間，這就招呼著自己班同學(xué)走人。
    馬虎他們雖然還沒拽夠，但聽了容詩翊的話，也給他面子，這就幼稚地沖余詢他們做個鬼臉，勾肩搭背地往樓上走。
    容詩翊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績，確認他的名字還待在第九行，這才滿意地拉上宋詞，準(zhǔn)備跟同學(xué)一起回教室。
    誰知就在他們轉(zhuǎn)身的時候，身后的余詢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當(dāng)然比不上有外援的人咯。”容詩翊聽他陰陽怪氣，這就頓住腳步，皺眉問：
    “你什么意思？”
    余詢正在看十班的名單，掃了一眼，笑道：
    “十班第九名，不錯嘛。不是我說，誰不知道宋詞天天給你開小灶？有人這樣教，豬都學(xué)會了吧，說來你們是在談戀愛是嗎？容詩翊，就為了這個去跟一個Alpha談戀愛，嘖嘖，犧牲夠大啊。”
    說罷，余詢磨磨牙齒，換了個主題惡心人：
    “說來你要不要給我分享一下，A能被標(biāo)記嗎？睡起來帶不帶勁，爽不爽？”
    “你丫……”
    容詩翊心里“騰”地竄起一團火，他握緊拳，眼看著就要照著余詢臉上招呼，結(jié)果卻先一步被人攔住了。
    宋詞握著他手腕，把這人拉了回來，隨后給他順順毛，哄道：
    “別跟他生氣，他又吐不出象牙。”
    這句話一出來，兩邊人都沉默了一下。
    隨后余詢便反應(yīng)過來他這話是在罵自己。
    “你他媽再給我說一遍？”
    撂著狠話，余詢挽起袖子，威脅意味盡顯。
    他跟宋詞沒什么交集，下意識覺得學(xué)霸都是只會嘴上說說的紙老虎：
    “老子不像這紅毛慣著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教你……”
    “嗯？教我什么？”
    宋詞突然笑瞇瞇打斷了他的話。
    隨后，眾人便眼睜睜看著余詢整個人都被踹得往后踉蹌幾步，直到他兄弟扶住他，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宋詞慢條斯理地從口袋里取出來手機，遞給容詩翊讓他幫忙保管，隨后帶了些笑意道：
    “吐不出象牙可以，那就把你的牙吐出來。”
    說罷，這人一把拉起余詢的衣領(lǐng)，一拳砸在他臉上。
    余詢身后那五六個兄弟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他們原本想上去幫忙，但十班的馬虎他們卻沖上來攔住他們。
    “想打架是吧！爺爺們?nèi)棠銈兒芫昧耍　?br/>     兩撥學(xué)生積怨已深，口角就此演變成性質(zhì)惡劣的群架。
    他們在樓下鬧出不小的陣仗，樓上的學(xué)生都好奇地扒在窗口往下看。這情況最終引起了學(xué)校老師的注意，幾個才來上班的體育老師路過時忙把這群男生分開，一個不落地扭送到教務(wù)處去。
    如此，老王美好的一天還沒開始就結(jié)束了。
    他原本在辦公室喝著茶，看高二的成績表，正看見容詩翊的進步高興著呢，結(jié)果門一開，那紅毛和他男朋友臭著張臉就進來了。
    烏泱泱一群男生，往他辦公室一杵，空氣都便壓抑了。
    云晴晴和八班班主任聞訊趕來，站在一邊誰也沒說話。
    “這又是怎么了？”
    老王捏捏眉心，快愁死了。
    容詩翊還不安分，瞪了余詢一眼才到：
    “報告，私人恩怨，不小心成這樣了，知道錯了。”
    “你每次都知道錯了，下次還敢是不是！”
    老王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誰先動的手！”
    “我……”
    “我先。”宋詞搶在容詩翊前應(yīng)了：
    “我覺得九年義務(wù)教育和余同學(xué)的家庭教育可能沒能給他一個完整且優(yōu)質(zhì)的童年，也沒教會他尊重人，就自作主張給他補上了，不好意思。”
    老王看看鼻青臉腫的余詢，又看看沒事人似的宋詞，嘆了口氣：
    “有什么不能心平氣和說嗎？來跟我告狀也行啊，這樣影響多不好？！”BIquGe.biz
    老王又看向邊上站著的兩位班主任：
    “你們也不管管？”
    八班班主任看自己學(xué)生被打成這樣，自然不高興：
    “十班不一直這樣不講規(guī)矩？去年容詩翊他們就跟外校人打了一架，鬧得多難聽？這回又欺負到自己人頭上了，真厲害啊。”
    云晴晴皺緊眉，反駁道：
    “去年的事情雖然我不在，但是我聽說了。那時是九中學(xué)生先來三中門口欺負女生才弄成那樣的，這次我相信小紅肯定也是有原因才動手。不能因為他們成績不好就什么事情都往他們頭上推，而且十班進步很大，您什么時候能放棄對他們的偏見呢？”
    “云老師，你也太護著他們了。”
    “我的學(xué)生我當(dāng)然要護著，而且我只是在說事實。”
    “我作證，這次真不是我們挑事，余詢這逼說話太難聽了！宋哥下手都算輕的。”
    馬虎揚聲附和道。
    這你一句我一句的，聽得老王頭都大了。
    最后，他一擺手：
    “走走走，都走，掃操場去！余詢和宋詞你倆主犯留下。”
    哄哄鬧鬧的一群男生這就又被趕著去了操場上。
    余詢和馬虎這時候還在斗嘴，掃地掃出了決戰(zhàn)的架勢。
    容詩翊舉著掃帚，心不在焉地掃著碎枝落葉，心早就飄去了教導(dǎo)處的方向。
    他望了半天，最終還是扔了掃帚，決定偷偷溜過去看一眼。
    他從小樓梯一路上去，正想繞去教導(dǎo)處，結(jié)果剛上了一層就遇上了樓梯口正在談話的兩個人。
    是老王和云晴晴。
    容詩翊暗道不妙，剛準(zhǔn)備溜，卻在聽到他們談話內(nèi)容時頓住了。
    他聽老王嘆了口氣：
    “小云啊，知道你舍不得十班那幫孩子，但這事它關(guān)乎到你的前途，別死心眼呀。”
    “我知道，但他們是我?guī)У牡谝慌鷮W(xué)生，我想看著他們畢業(yè)。”
    云晴晴說話聲音有點低。
    “我?guī)湍憧粗鴨h。其實說實話，一中那邊環(huán)境和資源都比咱要好，你很優(yōu)秀，應(yīng)該往更高的地方走一走。你這段時間總因為十班的事情跟老李老周他們生氣，他們資歷久，性子我也了解，總看不太上年輕人。你錯過這么好的機會，留在這受他們的氣，不劃算的。”
    “我……”
    嗯？云晴晴要走了？
    剩下的話，容詩翊沒聽太清，他坐在臺階上，有點茫然。
    直到云晴晴結(jié)束和老王的談話，似乎是想去操場叫十班男生們回去上課，可下樓時剛好遇見容詩翊。
    她笑得有點勉強：
    “小紅，你怎么在這啊？”
    容詩翊從臺階上起來，有點不知道如何開口，最后摸摸鼻子，直截了當(dāng)問道：
    “老師，你要走啊？”
    “嗯，如果你們想要我留下來，我就不走。”
    云晴晴以為他是想勸自己留下來。
    “別啊。”
    容詩翊卻是急忙道：
    “我不是故意聽的哈，我是不小心聽見的。但我覺得老王說得對啊，老師你不用為了我們放棄你自己的前途。我們幾十號人，一年以后就各奔東西了，為了這一年放棄以后很多年，不值的。”
    容詩翊大概能理解云晴晴的感情用事，但他嘴笨，想了半天也只說：
    “你要是因為喜歡三中所以留下，那我不好說什么，但如果是喜歡我們，我們都是大活人，不管你去哪里，我們都會去看你的。我相信別的同學(xué)雖然也會舍不得，但他們也一定希望你能為自己考慮。”
    云晴晴眼圈有點紅，她想了想，道：
    “其實我有這個機會也是多虧了你們。”
    “啊？”
    “因為一中那邊聽說了三中的十班由我接手后，短期內(nèi)進步很大，以為是我足夠有能力，所以才給我拋來橄欖枝。但其實都是同學(xué)們自己足夠努力啊，我沒付出什么的，又怎么好意思拋下你們？”
    這話給容詩翊整不會了，他頓了頓，笑道：
    “老師，你也太妄自菲薄了。”
    容詩翊不好意思地笑笑，跟她說了點掏心窩子的話：
    “其實我們班的人，從高一開始就沒怎么大變過，都是一幫子小混蛋。不學(xué)習(xí)還總?cè)鞘拢瑳]有老師愿意接我們班。但是后來你來了，說實話，我一開始覺得您挺天真的，總想改變我們一幫老混子。”
    “但我能感覺到，你是真把我們當(dāng)自己人，請我們喝奶茶、出事總先護著我們、為了文化節(jié)的事忙前忙后、還為了我們親自去求各科老師從頭教我們。”
    “只有真心能換真心，我們的成績能有今天這種進步，其實也只是因為你是你。說來一開始他們可能是為了文化節(jié)的名額，但后來我們一直在努力，其實也是為了讓你不被別人笑話，為了能當(dāng)你的驕傲。”
    “你還記得上次馬虎跟七班一小子打了一架，你問他原因他也不肯說。其實就是因為那小子在背后說你壞話，說你異想天開想把十班帶起來。哎，你可別告訴馬虎是我說的啊。”
    “所以啊，晴晴姐，我們在為你努力，你也要為了我們變得更好啊。”
    云晴晴泛紅的眼睛里有了淚花花，她不是很想在自己學(xué)生面前哭，但最終還是沒忍住，擦著眼淚道：
    “小紅，你真的很會說誒。”
    她眼淚止不住得掉，哭著哭著又笑了起來：
    “以后當(dāng)個演說家吧。”
    “我不要，我的夢想是星辰大海。”
    容詩翊一見別人哭就手足無措，他只好跟云晴晴講句玩笑話。
    小老師被他逗樂了，片刻，一把抱住了他：
    “小紅，謝謝你。”
    “你們都是我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