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實際上, 青年并不是原始人,畢竟原始人沒有語言體系, 而這個男人, 竟能反問“你是什么人?”
雖然話音還挺拗口,但一字一句,說得也不快, 寧姝聽懂了。
第一反應,她先問系統(tǒng)“你給我開了什么翻譯權限?”
系統(tǒng)小聲“想要翻譯權限, 那也得拿積分來換啊。”
也是, 摳門如狗比游戲怎么可能半點費用不索取, 就給她開翻譯權限,但這又不是日本動漫, 什么種族都講日語,能從一張深邃的帶著點東南亞血統(tǒng)的臉上, 聽到漢語, 寧姝內心的驚奇是不小的。
她試圖和他溝通“你好, 你能聽懂我說話嗎?”
男人就站在她五步開外的距離,他眉頭微松,反應了好一會兒,點點頭。
寧姝“!”
不過,她很快明白為什么,就是游戲世界, 也講究邏輯的, 這些人確有來頭。
“我們明人,在這里已經住了五百年了?!闭f話的老婆婆年近八十, 瞇瞇眼, 頭發(fā)花白, 嘴唇干癟,但精神矍鑠,語言邏輯很強,咬字也還算清晰。
“當年三保大人下西洋,我們是追隨大人的仆從,因一艘船只受損,我們一共188人,”說到這,阿婆用手指比了一個1和兩個8,“只能留在這個島上修船?!?br/>
可惜的是,他們船沒修好,也沒能等來三保大人的船只,只能一直住下去。
島上還留有碑刻文獻,講的是188人如何開荒,而之后三百年內,不斷有附近島嶼的迷失者來到這座小島,融入這個島嶼。直到1819世紀,有些白膚紅發(fā)怪出沒,那之后,他們撤到島嶼深處,徹底和外界封閉,至今,島上繁衍到現在,共有220人。
不知清民,無論新時代。
阿婆很喜歡寧姝,雙手抓著她的手,喃喃“你不是蠻子,你是正統(tǒng)的漢人。”
寧姝客氣地笑了笑。
桃花源啊……
“叮,恭喜玩家開啟s級副本附屬小地圖——桃花源~!請玩家盡情探索這片既沒有外人入侵過,又沒有玩家來過的仙境哦!”直到這時候,系統(tǒng)才觸發(fā)播報。
寧姝朝遠處望去,木屋鱗次櫛比,街道干凈,婦女有的梳著幾百年前的頭,也有的干脆綁著麻花辮,穿著經過融合改制,但依然看得出漢服影子的衣裳,她們挎著籃子,說說笑笑之間,不由偷偷觀察寧姝,男孩女孩則蹴鞠玩耍,暫時看不到壯年,他們不是去打獵,就是在耕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男耕女織,保持著農業(yè)社會模式。
不得不說,h國文字文化的包容和傳承,即使已經過去將近六百年,只要同根同源,即使有些偏差,但還能聽懂彼此說的話,能看懂繁體字,很大程度減少溝通障礙。
當然,他們能以這種形態(tài)存留到現在,大概率還是和游戲的保護有關系,不然以現在科技的本事,應該不難發(fā)現他們。
老人不好奇外面的世界,倒是幾個十來歲的孩子,發(fā)現她奇異的穿著后,纏著她講“姐姐,外面是怎么樣呢?”
寧姝說“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大不相同。”
她的話,引來別的小孩,小孩們抱著膝蓋,聽得眼睛亮晶晶的,當然,飛機大炮不是她想說的重點,重點是——她又看向阿婆“不知如今,您可知道如何離開這座島嶼?”
從她開始講外面,阿婆的態(tài)度就冷了些,如今眉頭皺起,睜開瞇瞇眼,渾濁的目光閃過什么“不可能的,離不開的。”
寧姝沒來得及仔細想她的態(tài)度,一個小女孩吮著手指頭,問她“姐姐,你為什么想離開呢?”
寧姝仔細說了自己的情況。
知道她是旅游游玩才落難,老人感慨,寧姝明顯能看出老人的表情不贊同,好像在說這有什么好旅游的。
他們講了三個小時,天都快黑了,末了,阿婆明白,寧姝還是想要知道怎么離開島嶼,朝不遠處的青年男子招招手“阿堯,過來?!?br/>
原來,那個男子名字叫阿堯。
阿堯之前在山上打獵,發(fā)現寧姝后,把她帶回桃花源,然后,他也不去忙活別的,就一直坐在不遠處,手上在削箭柄,在地上摞起一摞。
他側著頭,似乎把他們的對話聽進去,又似乎沒有。
此時,他上身披著外衣,右衽短褐,身后備著箭簍,加上一頭裁得短短的頭發(fā),硬挺的眉目,結實的手臂,有種強而有力的安全感。
怎么解釋這種安全感,直白點,就是跟著他,幸福和性福,都能夠得到保證的那種感覺。
就這么三個小時,就有七八個妙齡少女和他打招呼,還有一個容貌很是清秀,只是,他的態(tài)度都是冷冷淡淡,叫姑娘們好不灰心。
寧姝又一次不著痕跡地打量他,不是故意的,只是目光又在人家的人魚線那里彷徨。
她對他揚起笑臉。
阿堯低頭,只看阿婆“祖奶奶,有什么事?”
阿婆說“帶這姑娘去嘆息崖看看?!?br/>
所謂嘆息崖,就在整座村落的西北角兩公里處,阿堯步伐又大又快,寧姝跟得緊緊的,沒來得及多問,就看到淺淺山崖底下一片的墓碑。
墓碑是用這里特有的棕黃石頭雕刻,一塊塊矗立,有點陰冷。
這是闖入人家祖墳了?
不過真要是墓碑,數量又不是很多,寧姝勻下呼吸,卻看阿堯站在前方石頭上,高大的身影顯得有點落寞,他眺望著其中一塊墓碑,突然說“那是我哥?!?br/>
寧姝愣了愣“節(jié)哀。”
阿堯又說“所有想離開珍島的人,最后都會死?!?br/>
珍島,就是寧姝口里的荒島了。
寧姝“……”啊?這還是個恐怖副本嗎?
等等,這狗比游戲才不會耗費精力,搞高智商難度的東西,所以,絕對不是怪力亂神,畢竟它自己都叫戀愛游戲。
寧姝看透了,心很平靜。
阿堯簡單兩三句,概括兄長的死因。
阿堯的兄長,就是不信這個傳聞的人,最終死在海上,被海水沖回來,和他一樣的,還有許多對海的另一邊感到好奇的少年青年,這么多年來,加起來也有五十多人,皆死于非命。
寧姝沒別的能說,雙手合十,說“節(jié)哀?!边@是他們這里的習俗,傳承了點佛教。
她的態(tài)度雖然有敬意,但那是對生命逝世的尊重,而不是對神佛的恐懼。
阿堯側過身,那雙深邃的眼眸,再忍不住地,落在觀察她的眉眼上,似乎想要看透什么。
寧姝假裝不知道,過了好一會兒,才揭穿他的目光,大喇喇地迎上他的目光“怎么,沒見過我這么好看的呀?!?br/>
這里因女子也要勞作,摒棄纏足陋習,但還沒有女子會這么直白地自夸,阿堯很是一愣,然后,默默挪開目光,青年的臉上有點可疑的微紅。
他張了張口,又閉上。
估計是有話要說,寧姝反應過來,這青年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么冷漠,她深吸一口氣“那我要是想離開呢?”
阿堯突然回過頭,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祖奶奶不會讓你走的?!?br/>
寧姝“……”
完蛋,她早該料到的,這封閉的小島,只剩下220人,按照老祖宗們傳承的傳統(tǒng),十分珍重任何一個人口,尤其是一個正值繁殖階段的婦女。
既然阿堯早就知道,還帶她回來,動機就很奇怪了。
她提起心來,不能覺得男人長得挺帥,還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就放松警覺,當然,如果他們非要留她,四天后還有一輪新的災害呢,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寧姝都不能留著。
只是,對阿堯的懷疑還沒超過一分鐘,就看他踩著山石下崖,到他哥哥的墳墓處,雙手并用,挖出一塊粗糙的玉佩。
他把玉佩擦干凈,按在手心好一會兒,才站起身回來,強壯的小腿踩著石頭,一蹬,不一會兒就輕松回到崖上。
他拾起寧姝的手,把自己的手伸出去,那塊帶有自己體溫的玉佩,就被放在寧姝掌心。
他緩緩道“我可以幫你離開?!?br/>
“只是,希望你帶著我哥,離開這里?!?br/>
他眼神沉靜,似是早就料到寧姝必定會離開,也有能力離開,至于他為何這么篤定,寧姝知道,自己掏出那堵墻阻止火勢時就被看到。
也難怪剛剛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狹長雙瞳圓睜,原來不是因為看到一個大活人掉下來驚訝,而是因為看到她的舉措。
難為他能憋到現在,就為了這一刻。
但,寧姝要是被牽著鼻子走,就不是寧姝了,何況她不是一個人,還有四個男的呢,自己走了留任務對象在島上,她也活不下去呀。
“叮,出發(fā)桃花源系列任務一帶著他的遺憾離開桃花源,完成系列任務,獎勵豐厚哦!”
寧姝忽視掉腦中蹦迪的系統(tǒng),她手指摩挲那塊不算圓潤的玉佩,只抬起眼睛,盯著阿堯“那我,要是不想離開這里呢?”
阿堯愣了愣。
寧姝反客為主,握住男子寬大的手掌,手指若有似無地撩撥著他的掌心,小聲說“阿堯啊,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很俊俏,想嫁給你,不想走了。”
阿堯似聽到什么天方夜譚,張了張唇,微瞇眼睛“你不要耍弄我。”
但是,被寧姝反握著的手,卻沒有抽回去。
寧姝輕輕一笑“是耍弄嗎,我第一眼見你就有種熟悉的感覺,你難道沒有嗎?你也聽說過,‘緣定三生’吧?”
阿堯臉色沉沉,分明不信她的話,但衣領下的喉結,卻上下滑動。
大約五秒后,只聽他壓著嗓子,反問“你當真,愿意留下來?”
寧姝將他掌心的玉石拿走,掂量了一下,展顏說“假的啊。”
阿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