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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真假神女二十一

    百尺峰有一條曲曲折折的小徑,鮮有人至。
    上回,寧姝就把竹編小粽子卡在附近石頭山的縫隙里,自己進夢境,自發現這里的偏僻,她把這當小基地,吃點靈瓜,淺曬太陽,聽聽蟲鳴鳥語,好不悠閑愜意。
    按系統的說法,不管在哪兒,都能讓她享受到。
    此時,坐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她撐著下頜,盯著它們。
    如果這是解謎游戲,它們就是最后boss。
    司渡只能指出它們的不同,至于用法,難道她真的要花上幾年、幾十年的時間,走正統修仙道路,琢磨清楚這玩意
    系統適時冒泡“也不是不行呢但是玩家在一個世界待的時間,其實有限哦,過了攻略期間的免費期限,只要玩家壽命沒有終結,可以用1積分續約一年,是不是很劃算呢這是修,玩家能活個八十五年”
    卡關還要用積分續費,狗比游戲算盤打得挺響。
    寧姝“劃算是劃算,但我要活那么久干嘛這是戀愛游戲,解謎只是輔助游戲體驗,游戲不會舍本逐末。”
    系統“”可惡又被看穿了,連忙找補“雖然但是這是s級隱藏支線呢”
    寧姝一敲手掌“那就對了。”
    系統“對個啥”它沒透露什么吧它已經很努力不透露任何消息了
    寧姝豁然開朗。
    這是戀愛游戲,從運營的角度思考,這個困難陣法,只是為增加游戲s級難度的,會影響她攻略聞人辭剩下的40完成度。
    她要去找聞人辭,才有突破點。
    但打一開始,她就沒打算和聞人辭坦白,他的敵友性質很模糊,她是可以直接問,只是會被坑成什么樣,不好說。
    陣法本身難不難,不重要,逼她去問聞人辭,才是它難解開的根本目的。
    就和考試一樣,考生要去猜出題者的意圖。
    但她才不想被出題者牽著走,解題思路,也不會只有一種。
    她鞋尖踢了一個石頭,石頭順著石路咕嚕咕嚕往下滾。
    突地,石頭碰到一雙黑底描金仙云紋的靴子,寧姝眼疾手快,立刻收起紙張,順著那雙靴子,目光逐漸上移。
    哦,徐辛夷。
    他站在石階下,一身黛色寶相花紋道袍,勾勒出寬肩蜂腰,捭闔劍便掛在腰間,他微仰頭,額角紅色寶石很是灼眼,狹長眼眸里,瞳孔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徐辛夷如今不在明正宗,他和寧姝,又有好一陣沒見上。
    他踩住那顆落到腳邊的石頭,勾了勾唇,說“還以為你得發呆到日落,才發現有人在。”
    寧姝沒跟他客氣,道“還以為你回尚云宗后,被剝奪說話的能力。”
    徐辛夷“”
    寧姝“只會站那不吭聲。”
    被寧姝嗆回來,徐辛夷不惱,相反他心情很不錯,不被寧姝刺一兩句,就總不知道怎么開口似的。
    壞毛病,算了他不想改。
    他拾階而上,一撩衣擺,在她身旁坐下,蜷起手指放在下頜“去尚云宗后會不會說話,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寧姝撇過頭看他“你邀我去尚云宗”
    徐辛夷眼底憋著一股幸災樂禍的勁,他故意說“不是邀請,是通知。”
    寧姝斜睨他,問“我又為什么要和你去,難不成你要搶人”
    哪就到“搶”這么嚴重,他不賣關子了,直道“想什么呢,在你眼里我就只有搶這種手段喏,你看這個。”
    他丟一張玉牒給寧姝,玉牒乃宗門之間正式通告的文書。
    明正宗不厚道,以雪劍走火入魔為由,讓神女徹底歸明正宗所有,擁護捭闔劍的尚云宗自然不肯,這段時日,其實兩宗關系很緊張。
    只是,此等關頭,魔尊封印漸消,妄劍出世之兆,修真界切不可內訌,明正宗咬定尚云宗沒法撕破臉皮,做了點表面功夫,提出補償尚云宗。
    寧姝指自己“我被補償出去了”
    徐辛夷得意地看著她,就差把“是我干的”四個字寫在面上。
    寧姝又好氣又好笑,甚至有點懷疑是不是尚云宗知道,她才是真神女,不過仔細想想,可能性太小,也沒必要多疑。
    她拿著玉牒敲敲手心,說“這么好的機會,你就不能要一個強大一點的弟子回去壯大你們宗門么”
    徐辛夷微愣“你不生氣”
    寧姝一副已經接受的模樣“我到底寄生在明正宗,做點貢獻也是應該。”其實是,她對這個宗門就沒有歸屬感,它做什么事,她都不會奇怪。
    徐辛夷抻平嘴角,語氣重幾分,說“你從異界而來,又不是他們的人,憑什么被他們決定去留”
    這回,換寧姝驚訝地看著他。
    徐辛夷渾身散發不悅氣息,他一手捏著捭闔劍,一鼓作氣道“我和那些人不一樣,我來找你,是想問你愿不愿意。”
    什么“通知”,什么“補償”,什么“把她要過去”,說到底,是他逞一時之快。
    寧姝抬眉。
    一直以來,她總以為他是個跋扈仙二代子弟,性格暴躁不好說話,結果,沒想到他還會來過問她的想法。
    她思考了一下,去尚云宗么
    當然可以去。
    她不怎么玩游戲,但曾經圍觀過,以前一個朋友在玩游戲時,一卡關卡,就會到處點交互,有時候會把房間內的所有東西點一遍,試圖找到關鍵線索。
    現在,正好寧姝要找別的解題思路,拓寬地圖,一定會有收獲。
    只是見她沉默這么會兒,徐辛夷站起來,他看向別處,甕聲甕氣道“你要是愛待明正宗,就待這兒。”
    寧姝不愿意離開,該不會是為了陸恒吧,他攥緊捭闔劍,心情像是一塊抹布被人擰緊,酸酸扯扯的,又皺成一團。
    “可以啊。”
    她突然的應聲,讓徐辛夷一愣,他立刻回過頭“真的”
    寧姝也跟著跳下石頭,拍拍手上灰塵,說“是啊,我在這兒呆膩了,去你們宗門,不過我不是去當努力上進的弟子的,提前說聲叨擾。”
    徐辛夷稍微松開捭闔劍,哼笑著,很無所謂說“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知道是叨擾。”
    話音剛落,他掌下握著的捭闔劍,發出一聲嗡鳴,顯得很愉悅,很綿長,仿佛終于得償所愿。
    徐辛夷“”
    寧姝看著它“它看起來很高興嘛。”
    徐辛夷刻意清嗓子,說“別管它,它在發瘋。”
    寧姝眼眸一轉,露出一抹狡黠顏色“那你高不高興”
    徐辛夷面色不改“我有什么好高興的。”
    下一刻,捭闔劍又毫不猶豫地,歡樂地嗡鳴一聲,簡直巴不得把所有快樂告訴寧姝,它可高興壞了
    徐辛夷咬了下牙齒,用力壓住它,咬牙切齒“你可別了再這樣綁著你吊打”
    寧姝“噗。”
    徐辛夷“”
    她泄露一個音后,也不忍了,大笑起來,日光正正好傾瀉在她臉上,眉眼處漾開夷愉,眼底干凈得像黑曜石,櫻唇翹著,露出整齊的貝齒,唇角浸了蜜漬一樣甜。
    似乎因為這樣的笑,這片日光,也有了存在的意義。
    徐辛夷看著她,眼神游移了一下,他緩慢又握住捭闔劍,身體被頂頭太陽烘得暖暖的,很舒服。
    自然,寧姝做出這個決定后,先和白穆說,白穆老不高興了“宗里這是做什么啊,掌門這么糊涂”
    好在寧姝自愿去尚云宗,白穆最后也沒說什么,只是又塞一袋子滿滿的靈石給她“要是在尚云宗被欺負,傳音符告訴我一聲”
    一副他罩定寧姝的模樣。
    寧姝還得和陸恒說,陸恒最近在養病,極有可能不知這個決定。
    這一陣子,修真界實在不太平。
    就像什么扼住修真界的喉頭,讓人喘不過氣。
    修真界波詭云涌,寧姝明明是當事人,但她和這幾個宗門高層的聯系,薄弱得可以直接忽視,這就是堅持披著馬甲的好處,徘徊在所謂大義之外,不會被裹挾前進,亦或者卷入勾心斗角,想做什么就做。
    在浩蕩峰等了一小會兒,便有人來領著寧姝上峰。
    陸恒住的地方,處處精細,路過花園,寧姝瞥一眼,連景觀假山上的孔洞都很講究,有七個,按北斗七星排列,這還不是修士鑿取的,而是天然形成的石塊。
    門窗上,用的是象征萬事如意的百祿紋,寧姝推門而入,陸恒坐在八仙桌旁。
    他面容還有點蒼白,披著一件白鶴織錦披風,領口的雪白細膩茸毛,蹭著他的脖頸,多了幾分仙氣,也像個雪娃娃。
    在看到她后,陸恒眼前一亮,立時放下杯盞,站起來,微笑“神女殿下。”
    寧姝愣了半晌,才哭笑不得“師兄這是埋汰我。”
    陸恒走來,抬袖給她拂去肩頭的花瓣,他低頭道“那我還是喚你,寧姝。”
    寧姝正待等他問出自己為何才是真神女,她已想好措辭,然而陸恒依然是那個性子,只要寧姝不說,他并不追問。
    他只臉色微微嚴肅,拉著她坐下,說“寧姝,我要和你說一件事。”
    被他情緒影響,寧姝也嚴肅起來,問“怎么了”
    他回“尚云宗想要你,宗內竟也應了,我本想去找你,正好你來了。”
    陸恒很清楚,定是掌門想處理寧姝,借著這個由頭,把她趕出明正宗,他壓著怒火“我不會讓他們成事,我給你安排一處躲藏之地”
    寧姝松口氣,她還以為是什么大事,見他在籌算,連忙說“師兄,我答應了。”
    陸恒還有一個字沒說完,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的。
    他難掩詫色“你,答應”
    寧姝解釋“這件事,捭闔劍和我說了,我正好想去尚云宗瞧一瞧。”
    陸恒“若尚云宗不懷好意”
    知道他擔心自己,寧姝對他笑了笑,說“捭闔劍那性子,是信得過的,就算真的有事,我是神女呀,我有自保能力。”
    無聲呼吸片刻,陸恒才垂下眼眸,聲音微啞“真的想好了嗎”
    她語氣隨和,如要出遠門的朋友那樣“嗯,我來和你說一下。”
    陸恒手指撥弄桌上茶壺,問“要去多久”
    寧姝不能確定“一個月或許不用一年吧。”她這個身份,一旦去尚云宗,不可能和徐辛夷一樣隨時能回來,在這個世界,已經一年多了,任務也走到中后期,她篤定,應該不會再花一年。
    陸恒咬了下嘴唇。
    寧姝這是第一次,發現他這么明顯的低沉,過去他總是溫和的長輩,幫過她許多的忙,這次她不由懷疑,是不是自己擅自決定離開,讓陸恒難過了。
    她連忙給陸恒倒杯水,遞過去,順帶說“師兄,你放心,我去了尚云宗,咱們還可以用傳音符聯系,我也不會忘了你的。”
    瞧著她指甲圓潤,雙手捧著杯子,這點小討好與乖巧,讓陸恒笑了笑,他接過杯子放下,反而端起提梁茶壺,給寧姝倒了一杯。
    他拿起自己那杯茶水,當酒水般,朝寧姝一敬“那,祝你一路順風。”
    寧姝心中微澀。
    到底是分離在即,她拿起茶,淺笑“是我敬師兄。”仰頭,一飲而盡。
    上好的碧螺仙山白茶,入口甘甜清爽,順著她的喉管,沉到她的丹田里,暖融融的,似乎有什么東西,流動四肢百骸。
    陸恒沒碰他自己的茶,他轉著茶杯,小聲說“寧姝,你知道,神女的下場么我查到一些東西。”
    寧姝想起萬年前神女的遭遇,不由一嘆“會被祭祀。”
    陸恒又說“如果尚云宗,是想把你欺騙過去,將你祭天,可如何是好”
    寧姝撐著下頜,說“師兄放心吧,我不會被人欺負的,你看以前,我半分靈力沒有,捭闔劍都沒在我手里討到點好處,現在不同往日,你看我的靈力。”
    為了讓陸恒放心,寧姝試著凝了下靈力,她忽的皺眉“咦。”
    她身體的靈力一陣干澀。
    之前只要她想,她體內醞著的靈力,便能如瀑布傾瀉而出,她還能吸取四周的靈力,如此反復,十分適合修煉。
    可現在
    驀地,她眼前模糊起來,撐著下頜的手一軟,險些摔倒,下一瞬,一個微涼的懷抱,從后面擁住她。
    他溫和的聲音在她耳畔,呢喃“小心。”
    寧姝這才發現,不止是靈力,她的手腳,竟然也發軟,用不上力,她吃力地抬眼,看向陸恒,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嘴型“師兄”
    那杯茶,居然有問題。
    是陸恒給她下東西。
    只看她軟倒,陸恒一個橫抱,將她攬在懷里,他眉目凝結愁色,說“阿姝,你看,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阿姝”這兩個字,在他唇間出來,多了幾分溫柔到極致的繾綣。
    “這樣怎么能去尚云宗,你會被人欺騙的,”他語氣里是濃濃的擔心,“所以,我來護著你吧。”
    寧姝的眼皮越來越重,已經看不到陸恒的臉,但他的臂膀十分有力地擁著她。
    讓她明白,這一切不是夢。
    她終于是闔上眼睛。
    陸恒的呼吸輕輕淺淺,灑在她面頰上“阿姝。”
    阿姝。
    我的阿姝。
    他仔細盯著寧姝的睡顏。
    她皮膚白皙,頭發濃密烏厚,頭無力地靠在他肩上,頭發一綹一綹地垂散,修長脖頸,也揚起一道漂亮的弧度,雪白細膩得刺目。
    那脖頸脆弱,好像一個用力,就能將她扼死。
    可,他怎么舍得。
    他緊緊擁著她,神色在些微痛苦過后,突的溫柔若水“對不起,阿姝。”
    徐辛夷以為,他掌管明正宗成為習慣,把什么都認為自己的,其實,正是因為什么都不是自己的,才想拼命抓住點屬于自己的東西。
    現在,他終于抓住他的全部,牢牢的。
    他低下頭,一個吻,落在她眼睫上。
    徐辛夷御劍,等著寧姝歸來,她說她要去處理完事情,才和他一起去尚云宗,只是,他從正午等到傍晚,金烏西垂,落日余暉鋪灑大地,仍不見寧姝。
    他再等不及,先去問白穆“你看到寧姝沒”
    白穆對他可沒好臉色,誰讓尚云宗要走了寧姝,他說“不是跟你走了嗎”
    徐辛夷顧不得素養,直道“屁,人影都沒看到,躲哪里去了”他下意識以為寧姝糊弄他,心口有點焦亂焦亂的。
    白穆也皺起眉頭,說“去浩蕩峰找陸恒吧,她說了找他告別的。”
    徐辛夷闖上浩蕩峰時,陸恒臉上還有病后倦怠“寧姝不見了不可能,我看著她下山的。”
    徐辛夷指著陸恒,怒道“最好不是你在搞鬼”
    隨即,徐辛夷幾乎跑遍整個明正宗,但就是連個影都沒看到。
    寧姝就像突然的,蒸發了一樣。
    這期間,他差人看著浩蕩峰,確定陸恒每天都在浩蕩峰,他傷勢還沒好,都不怎么出門,也不用處理宗內事務,而他一個外宗人,在明正宗的動靜未免大了點,找的還是一個毫無靈力的弟子,未免叫人詬病。
    尚云宗也來人勸他回去“捭闔劍,既然找不到人,我們先回去,托人再看看就是。”
    徐辛夷煩躁得緊,但以兩宗如今的干系,也不能久留。
    他御劍往明正宗外去。
    越想越不對,徐辛夷突然劍鋒一轉,不管身后他人的呼喚,御劍朝浩蕩峰去。
    陸恒還在看書,徐辛夷就拿劍指著他“說吧,寧姝去哪里了”
    “陸恒”慢慢地翻到下一頁,他抬起眼眸,一片冷淡“寧姝不見了不可能,我看著她下山的。”
    徐辛夷恍然大悟,一劍斬下面前那人的頭顱那根本不是陸恒,而是一個傀儡
    這種術法,不算高明,卻十分狡猾,浩蕩峰本來就是陸恒的地盤,這段時日他在養病,不曾在眾人前露面,一般人哪想得到,他居然用這招金蟬脫殼
    徐辛夷氣得直咬牙,身側捭闔劍也瘋狂顫抖著,主人的殺意,讓渴血的沖動流淌劍身。
    此時此刻,一艘華貴的木船漂浮半空,如遨游海洋。
    船中,陸恒手上的傀線一段,他低頭慢慢地將線條收好。
    被發現了啊。
    比計劃中的早一點,不過,他早就離開明正宗。
    以前按部就班的日子,尚不覺得如何,誰讓他是神子,誰讓他出生便如此,現在方發覺,明正宗是鎖住他的牢籠。
    他逃出來了。
    收拾好傀線,陸恒走進船艙中。
    船內的東西,無不精細,正中央一張大床上,用的是天云紗,此紗薄似云彩,十足的華貴,若隱若現中,床上躺著一道身影,薄被蓋住她的腰和雙腿,露出曼妙的曲線。
    她緊緊閉著眼睛,尚且沒有恢復意識。
    入鞘的雪劍,被陸恒放到她手上,雪劍也親昵地貼近著她。
    陸恒的眼神,突地變得很柔軟。
    他的殿下啊。
    他躺在寧姝身側,手指珍重而輕緩地拂過她的臉頰,鼻尖在她鬢發處蹭著,克制親吻的沖動。
    隨即,他的手從上面握住雪劍,隔著雪劍,兩人的指尖,似有若無地觸碰著,隨后,他的指尖用力下壓,勾住她的手指。
    雪劍被兩人緊緊交握。
    陸恒的呼吸,粗重起來。
    他輕輕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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