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nèi)安靜下來。
    老師被甜兒囂張的樣子氣得說不出話。
    杜春分被她噎的不會說話。
    邵耀宗被“安安打架”這點(diǎn)驚呆了。
    陳司令看看兒子沒出息的樣子,  又看了看那個(gè)一臉怯弱的小女孩，如何也跟“打架”兩個(gè)字對不上，“是不是搞錯了？”
    邵耀宗不禁問：“老師,  其實(shí)是平平吧？她倆長得一模一樣,  您是不是看錯了？”
    老師以前也曾有過這個(gè)擔(dān)憂。
    帶她們一節(jié)課,  老師不怕甜兒搞事冤枉了小美,  安安打架誤以為是平平。因?yàn)樗膫€(gè)小孩性格完全不一樣。
    邵甜兒只是安安靜靜的站著就很有氣勢。邵小美總是一副對什么都不感興趣的模樣。邵一平和邵一安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邵一安不敢跟她對視,  憑這點(diǎn)就能分辨出來。
    然而她怎么也沒想到四姐妹中最膽小的這個(gè)居然第一個(gè)打架,  還把班里的“小霸王”給打的嗷嗷哭。
    老師：“沒錯。我到的時(shí)候你家這三個(gè)正威脅同學(xué)不許幫忙。尤其邵甜兒,  還讓邵一安使勁兒打。”
    杜春分明白了：“難怪她們仨也在。”
    老師的呼吸驟停，很是無力地說：“杜師傅，這不是重點(diǎn)，是,  是——”是什么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說，“你務(wù)必好好管管她們。尤其邵甜兒。沒她起哄架秧子，邵一安可不敢——”
    “老師,  沒你這么看不起人的。”甜兒不禁質(zhì)問，“我們家安安咋就不敢了？”
    安安不由地抬起頭來。
    老師很想提醒她,  你不說話邵一安都不敢抬頭，“讓你說話了嗎？杜師傅，你看見了吧。我一直以為陳鑫是我們班最熊最皮的。陳司令，我向您道歉,  冤枉你家陳鑫了。”
    陳司令張了張口,  頭一次不知道該作何表示。
    跟過來看熱鬧的軍官們?nèi)炭〔唤?br/>     陳司令轉(zhuǎn)移話題,  看向兒子：“所以這次也是你先手癢？”
    “我就想看看她畫的什么,  沒想跟她打架。”小少年說著話又流出兩行清淚。
    杜春分打量一番他,  眼睛沒青嘴角沒紫，不像受傷的模樣。
    萬一呢？
    “陳司令，要不先去醫(yī)務(wù)室看看？這些事回頭再說。”
    “對，對，去醫(yī)務(wù)室。”
    “不要！”陳鑫大叫。
    陳司令嚇了一跳，習(xí)慣性揚(yáng)手揍他，對上兒子滿臉淚水，巴掌揮不下去。
    老師道：“不用看，肯定沒傷著。”
    陳司令不放心地問：“你檢查過了？”
    “我——”
    “不許說！”
    少年急的跳腳。
    陳司令皺眉：“干什么你？”
    老師想笑：“他哭可能不是因?yàn)樘邸Ｎ疫^去的時(shí)候他被邵一安壓在地上，邵一安坐在他身上，正打他屁——”
    “不許說！”少年大叫。
    陳司令恍然大悟：“原來是被打屁股了。還是女孩子打的。難怪你哭的跟孟姜女似的——”
    “爸！”少年話音落下，眼淚奔涌而出，狠狠瞪他一眼就往外跑。
    出去的路早已被王旅長等人堵得死死的。
    王旅長按住他的雙肩：“不就是被女生打——”
    “還說？！”
    少年瞪大眼睛，像一頭小兇獸。
    可惜那眼中全是淚水，一點(diǎn)沒有威懾力，還惹人發(fā)笑。
    王旅長：“好，好，我不說。你也別哭了。你看，叔叔們都笑你呢。”
    陳鑫往他身后看去。
    眾人立即低下頭。
    然而還是被陳鑫看見了：“不許笑！都不許笑！”
    邵耀宗轉(zhuǎn)向陳司令，試探著問：“您看這事？”
    “算了，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陳司令原本擔(dān)心兒子把人家小女娃打壞了。
    來到這里誤以為四打一，又擔(dān)心兒子被打壞了。
    鬧了半天陳鑫哭成那樣是羞的，陳司令沒什么可擔(dān)心的，反而想笑——小混蛋也有今天。
    陳司令道：“再說了，陳鑫不手癢跟邵一安搶那張紙，就你家這個(gè)的性子也打不起來。陳鑫，過來，跟妹妹道歉。”
    少年轉(zhuǎn)過身來，難以置信：“我道歉？”
    杜春分沖安安招招手。
    小孩駐足不前。
    杜春分想笑：“現(xiàn)在知道怕了？不打你。過來。”
    安安不禁看身邊的小美。
    小美拉著她過來。
    杜春分道：“安安，跟同學(xué)道歉。同學(xué)是男生，哪能朝屁股上打啊。”
    老師忍不住點(diǎn)頭，是呀。成何體統(tǒng)啊。
    安安仰頭說：“娘說屁股上肉多打不壞。”說完不由得看甜兒。
    甜兒下意識問：“看我干啥？”說出來反應(yīng)過來，“娘又沒打過我。”
    安安道：“娘說過你。”
    “娘說過我不聽話，朝我屁股上揍，反正肉多揍不壞。但沒打過我。”甜兒大聲說，“你不許胡說。”
    杜春分想笑：“原來還是我的錯？娘說甜兒，不是讓你打同學(xué)。安安，向同學(xué)道歉，不許再打男生的屁股。”
    安安忍不住問：“那下次打哪兒？”
    杜春分頓時(shí)噎住，反應(yīng)過來，不禁問：“你還想有下次？”
    安安連連搖頭。
    杜春分：“可以道歉了嗎？”
    安安乖乖地點(diǎn)一下頭：“對不起，陳鑫，我不應(yīng)該打你屁股！”
    “不許說那兩個(gè)字！”少年又忍不住跳腳。
    陳司令看著兒子：“該你了。”
    少年鼓著腮幫子拒不道歉。
    太丟人，太丟人了。
    想他陳家小霸王，沒打過一個(gè)小女娃不說，還被打屁股。
    無顏見江東父老啊。
    陳司令：“信不信我把你褲子扒了？”
    少年嚇得忙不迭道：“對不起，邵一安，我不應(yīng)該搶你的畫。”
    陳司令挑眉，合著兒子不怕打怕羞啊。
    陳鑫不禁打了個(gè)激靈。
    摟著他肩膀的王旅長察覺到這點(diǎn)，“是不是嫌冷？”
    陳鑫搖了搖頭。
    杜春分：“老師，可以了吧？”
    老師很不可以：“邵甜兒這孩子，杜師傅，你回去必須得好好管管。”
    甜兒問：“我是打架了，還是罵同學(xué)老師啦？還是上課搗亂不注意聽講了？”
    這些都沒有，老師才沒法管。
    她當(dāng)了多年人民教師，還是第一次碰到這么難纏的學(xué)生。
    老師道：“這些雖然都沒有，但我說一句，你有十句等著我。有你這么喜歡跟老師頂嘴的學(xué)生嗎？”
    “我不是頂嘴。老師，我是在和你講道理。老師，只許你說，不許我解釋，你這樣說嚴(yán)重點(diǎn)叫獨(dú)/裁。說不好聽點(diǎn)叫‘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diǎn)燈。’”
    老師張了張口：“我不跟你說這么多。回去你媽會跟你說。”
    甜兒：“我沒錯我媽也不敢打我。”
    老師不禁看杜春分。
    杜春分不禁嘖一聲：“我打你還管你錯沒錯？”
    老師詫異，她怎么能這么說。
    甜兒不敢信：“你——你還講不講理？”
    杜春分：“你第一天知道我不講理？”
    甜兒不是第一次知道，“我居然有你這樣的母親。”
    杜春分抄起桌上的尺子。
    邵耀宗慌忙攔住。
    甜兒拔腿就跑。
    王旅長等人紛紛讓出路來。
    老師忙勸說：“杜師傅，沒你這么教孩子的。”
    杜春分：“你跟她講道理她聽嗎？”
    老師被問住。
    杜春分：“不聽就揍。一頓不行就兩頓，總能揍到她聽。”
    老師長見識了。
    陳司令不禁說：“兒子，還是你爸好吧？”
    少年陳鑫使勁點(diǎn)頭。
    他爸雖然挨揍他，每次揍他都有正經(jīng)理由。哪像邵甜兒她媽，想打就打。
    杜春分放下尺子。
    老師趕緊拿一邊去：“杜師傅，雖然你說的可能對，但這樣治標(biāo)不治本啊。”
    杜春分：“老師，你這樣說就錯了。邵甜兒雖然跟你頂嘴，平心而論不是啥大問題吧？我們家邵一安跟陳鑫打架的時(shí)候，邵甜兒也沒幫她打陳鑫吧？說明邵甜兒本質(zhì)是好的。本質(zhì)是好的，還咋治？”
    老師仔細(xì)想想，越想越無言以對。
    “可是也不能想打就打啊。”
    杜春分嘆氣：“你看，又繞回來了吧。既然你不贊同我打她，那咱各管各的。在學(xué)校里按你的方式方法，你想咋管咋管。到了家里，按我的方法，我想咋管咋管。行了吧？”
    老師張了張口，這還是要打啊。
    陳司令道：“老師，這么小的孩子講再多也沒用，他們根本聽不懂，也聽不進(jìn)去。只能揍。狠狠地揍！”
    “爸，你跟誰一國的？”陳鑫不禁問。
    陳司令想起來，跟他兒子，“老師，既然沒事，就讓他們上課去吧。”
    老師還有話要說，可明擺著說不通：“行，那就以后再說。”
    杜春分拉著安安出去就問：“沒傷著哪兒吧？”
    陳司令不禁轉(zhuǎn)過身來：“有你家那個(gè)邵甜兒在，怎么可能看著她受傷。”
    小美使勁點(diǎn)一下頭：“娘，安安啥事沒有，我和姐姐、平平看著呢。”
    平平道：“沒事。娘，忙你的去吧。”
    杜春分不放心安安：“你咋這么厲害呢？敢跟男孩子打架。”
    安安打量一番她娘，看樣子不像生氣像好奇：“我跟他說沒用。”
    陳司令不禁轉(zhuǎn)向兒子。
    陳鑫立即坦白：“我——我就——”
    “你就什么？以為人家怕你？人家越急你越開心？以后還敢不敢？”
    陳鑫：“不敢！”
    早知道平時(shí)悶不吭聲地女孩這么厲害，打死他也不敢故意逗她。
    陳司令：“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越是不顯山不露水的越厲害。現(xiàn)在信了吧？”
    陳鑫不敢不信：“爸，我真記住了。一瓶水不響，半瓶子咣咣當(dāng)。”
    陳司令頓時(shí)覺得這頓打挨直了。
    杜春分卻擔(dān)心安安以后踢到鐵板，低頭交代：“你現(xiàn)在是學(xué)生，以學(xué)習(xí)為主，不是以打架為主。以后遇到類似的事，先跟同學(xué)好好商量。同學(xué)不聽就告老師。老師介入也沒用，回來告訴娘。娘幫你討回公道。”
    小美忍不住說：“那多麻煩啊。”
    陳司令等人不由地回頭看她。
    杜春分靜靜地睨著她。
    小美立馬說：“娘說得對！娘，我上課去了。”不待她開口就往教室跑。
    安安想跟過去，手還在杜春分手里。
    杜春分松手，她立馬去追。
    陳司令看著三個(gè)小丫頭的背影，忍不住說：“你們家這四個(gè)，長大了可了不得。多大了啊？”
    杜春分：“六二年出生，虛歲十一了。”
    陳司令十分意外：“這么巧？跟陳鑫同年。”
    杜春分打量一下他身邊的小孩，得比甜兒高五公分。
    十來歲的男生和女生身高還沒拉開。
    杜春分起初注意到他高這么多，還以為得比幾個(gè)閨女大一兩歲：“陳鑫幾月生的？不會比甜兒她們還小吧？”
    小男生大聲說：“我不小！”
    陳司令朝兒子肩上拍一下：“老師同學(xué)都在上課，這么大聲干什么？正月初十的生日。”
    “那他比她們幾個(gè)大幾個(gè)月。”
    陳司令微微點(diǎn)頭：“同齡人比他大的幾乎沒有。所以這小子才這么不服氣。上課去吧。以后不許打架。”
    杜春分來的路上聽校工說才知道這小孩沒娘。陳司令一個(gè)人拉扯四個(gè)孩子挺不容易。工作又忙，沒那個(gè)耐心教育孩子，所以只要陳鑫犯錯，二話不說直接揍。
    杜春分忍不住同情他：“陳司令，是不是給他洗洗臉？這么冷的天，臉上都是淚水，風(fēng)一吹就該裂了。最好再抹點(diǎn)雪花膏。”
    陳司令不以為意：“男孩子沒這么嬌貴。”
    杜春分：“男孩子也是個(gè)孩子。”
    陳司令轉(zhuǎn)向兒子問道：“跟我回家？”
    小男生猶豫不決：“可是快放學(xué)了啊。”
    “快放學(xué)不正好？”陳司令不懂。
    王旅長懂：“放學(xué)等于可以吃飯了。杜師傅，今天食堂做什么吃的？”
    杜春分：“鹵煮。”
    “難怪呢。”王旅長此言一出，準(zhǔn)備先回去的一眾軍官相互看一眼，磨磨蹭蹭的把陳司令父子倆磨蹭走，立馬跟著杜春分去學(xué)校食堂。
    邵耀宗起初以為順路，等到食堂門口發(fā)現(xiàn)這些戰(zhàn)友還往里去，不禁問：“你們還有事？”
    “你還有事？”王旅長問。
    邵耀宗想看看杜春分工作環(huán)境，順便中午在食堂吃，“我送我愛人上班。”
    王旅長拆穿他：“這么點(diǎn)路還用得著送？”
    邵耀宗毫不猶豫地點(diǎn)頭。
    王旅長噎了一下，干脆越過他朝賣票的走去。
    再過十分鐘就放學(xué)了。
    飯菜差不多好了，賣票的員工就拿著他的小盒子過來。
    賣票的員工認(rèn)識王旅長。不是他長得很好，也不是他前途無量，而是他家太特別。整個(gè)軍區(qū)除了剛結(jié)婚的小青年，就數(shù)他家一個(gè)孩子，且孩子身子骨虛，風(fēng)一吹就倒。
    不過現(xiàn)在又多一家——邵耀宗——四個(gè)閨女兩對雙胞胎。
    職工看了看邵耀宗，又看看王旅長：“你們這是，有什么事？”
    王旅長掏出一塊錢：“換飯票。”
    職工脫口而出：“沒有！”慌忙抱住盒子。
    “咳！”
    杜春分嗆著了。
    王旅長轉(zhuǎn)向杜春分，懷疑他聽錯了：“沒有他這個(gè)盒子里是什么？”
    杜春分道：“給他們換。今天的鹵煮夠賣。我去后面看看。”
    汪振東聽到前面的聲音勾頭一看，十幾個(gè)軍官。正想看看怎么回事，就見杜春分過來：“出什么事了？”
    杜春分：“來吃鹵煮。”
    汪振東微微張口：“來——來吃飯？就他們吧？”
    杜春分笑著問：“你還希望有多少人？”
    “不，沒——對了，甜兒沒事吧？”
    杜春分邊往里去邊說：“我們都誤會了，不是甜兒，是安安。”
    “安安？”正打算抬著鹵煮出去的倆人不敢相信地停下來。
    杜春分：“安安隨便畫了一只豬。陳鑫那孩子好奇非要看。安安不給他。倆人說岔了就打起來了。”
    “那安安沒事吧？”徐廣富但心地問。
    杜春分笑道：“沒事。她打七歲就跟著邵耀宗練武。風(fēng)雨無阻練了三年。陳鑫跟她一邊大，沒比她高多少，不是她對手。”
    汪振東不禁說：“那就好！”說出來意識到什么，不禁問：“那個(gè)小霸王沒，沒打過安安？”
    杜春分微微點(diǎn)一下頭。
    “那他回頭不會再找安安麻煩吧？”
    杜春分想到那小孩哭的跟個(gè)淚人似的：“不會。你們忘了？還有平平、小美和甜兒呢。”
    汪振東又忍不住同情陳鑫：“他最好別找安安麻煩。否則你家甜兒就夠他喝一壺的。”
    陳鑫可沒空找安安麻煩，滿心滿眼全是鹵煮。
    讓他爸開車回去。
    到家三下五除二洗好，戳一塊雪花膏就讓他爸開車。
    坐在車?yán)锿磕ǜ蓛簦玫綄W(xué)校食堂。
    陳鑫推開車門跳下去，甩下他爸就往里面跑。
    進(jìn)去險(xiǎn)些撞到甜兒身上。
    甜兒回頭，陳鑫忙不迭退開。
    “又不打你。”甜兒不禁看他一眼，轉(zhuǎn)向打菜窗口：“我要鹵煮，四份！”
    打菜的職工道：“我勸你看清楚再要。”
    甜兒下意識看過去，不禁皺眉：“咋還有菜？”
    “你娘說前兩次是試賣。以后都這樣賣。你們是小孩子正長身體，葷素搭配，營養(yǎng)均衡。”
    陳司令怕兒子搗蛋，緊趕慢趕追上來，正好聽到這句，“杜師傅說的？杜師傅說得對。陳鑫，還要不要？”
    小男生眼珠一轉(zhuǎn)：“要兩份。”買來遞給他爸：“你一份，我一份。”
    陳司令老懷甚慰，不禁說：“好兒子！”
    趕陳鑫買好，父子倆開吃，陳司令就看到他兒子往鹵煮底下掏。轉(zhuǎn)瞬間，他碗里全是海帶和豆腐皮，兒子碗里全是豬下水。
    陳司令氣個(gè)仰倒。
    邵耀宗就在他隔壁，看到這一幕倍想笑：“陳鑫，弄這么多吃得完嗎？”
    “先吃吃看啦。”小男生一點(diǎn)不擔(dān)心。
    邵耀宗感覺身邊有人，扭頭看去，正是甜兒，有氣無力，非常沒精神地回來：“怎么了？”
    “娘居然往鹵煮里面放海帶。”甜兒苦著小臉，“跟誰學(xué)的啊。”
    邵耀宗在她之前買了一份，道：“我吃海帶和豆腐皮，你們吃我的。”
    小美端著窩頭過來，“以后呢？”
    邵耀宗：“我也不能每次都過來。”說出來看到毛蛋，“毛蛋，你爸在那邊。”朝隔壁的隔壁看一下。
    毛蛋回頭看一眼迅速收回視線。
    王旅長只能過來：“兒子，爸爸給你買好了。嬸娘，別買了。”
    王金氏過去：“我看你買的啥。”
    王旅長想把兒子抱過去，然而小孩雙手死死抓住桌子腿。
    沒辦法，只能過來跟他兒子和嬸子擠一條板凳。
    毛蛋看著滿桌子鹵煮，羨慕的直咽口水。
    王旅長挑一塊豬肝。
    小孩的眼睛一下亮了。
    王旅長看著心疼，又給他挑一小塊豬大腸：“不能再吃。”
    小孩以前無所謂生不生病。他現(xiàn)在不想生病，乖乖地喝湯吃蒸土豆。
    陳鑫不由天看他一下，沖他爸爸招招手，在他耳邊小聲說：“他好可憐啊。”
    “不許這樣說，人家也不想。”陳司令瞪他。
    陳鑫能聽話就不會跟安安打起來了，“不想什么意思？”
    陳司令小聲說：“一出生身體就弱。”
    陳鑫忍不住同情他：“真倒霉。”
    “你還吃不吃？”
    小男生頓時(shí)不敢瞎同情。否則等一下被同情的極有可能是他。
    話又說回來，托了邵耀宗等人的福，加了海帶和豆腐皮的鹵煮依然賣的一干二凈。
    單吃豆腐皮和海帶沒啥味道。
    鹵煮里過一遍，豆腐皮沒豆腥氣，海帶軟軟的，跟擱肉鍋里燉的似的，就連陳鑫這個(gè)嫌棄的不行的小孩也吃了幾塊。
    吃飽喝足，停下筷子，陳司令不禁感慨：“小邵，你愛人的廚藝真不錯。這味道趕上首都的鹵煮了。”
    甜兒好奇地問：“你還吃過首都的鹵煮？”
    “吃過。早年當(dāng)兵經(jīng)過首都，那時(shí)候還不是首都，味道可能還不如你媽做的。”
    甜兒被他的語氣弄糊涂了。
    邵耀宗能理解：“那時(shí)候窮，沒吃過好東西，吃到稍微有點(diǎn)鹽味有點(diǎn)醬油的都覺得好吃。”
    甜兒不禁說：“你們好可憐啊。”
    邵耀宗捏捏她的小臉：“我們可憐才有你們的今天。”
    甜兒聽說過小鬼子干的事，贊同道：“爹說得對。爹，吃飽了沒？我再給你買點(diǎn)。”
    邵耀宗意外：“今天怎么這么好？不嫌我花你們的飯票了。”
    “沒有爹哪有我們的今天啊。”甜兒甜甜地笑著說。
    眾人忍俊不禁。
    陳司令忍不住說：“邵耀宗，你這個(gè)閨女將來把人賣了，人家還得倒找給她錢。”
    甜兒搖頭：“不行。賣人是犯法的。”
    陳司令噎的不行，起身走人。
    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
    邵耀宗、王旅長等人一見首長走了，也忙不迭跟上去。
    陳鑫佩服：“我爸爸居然沒打你。”
    甜兒疑惑不解：“你爸爸憑什么打我啊？我又沒說錯。”
    陳鑫仔細(xì)想了想，他以前挨揍，不是故意搗蛋，就是撒潑蠻纏，“你也蠻厲害的。”
    “你以后還敢不敢故意逗我妹妹？”
    陳鑫一個(gè)都打不過，對上四姐妹，他是想死嗎？
    “我沒逗她。我真好奇。我——我也喜歡畫畫。”陳鑫胡謅出來，使勁點(diǎn)一下頭，“對，我特好奇。”
    甜兒懷疑地問：“真的？”
    “我——”陳鑫抬頭看到電燈包，“我可以對燈發(fā)誓。”
    吃飯較慢的王金氏險(xiǎn)些把嘴里的窩頭全噴出來。
    甜兒連忙把湯遞過去：“你可閉嘴吧。”
    陳鑫閉嘴，一雙機(jī)靈的眼睛忍不住打量安安：“你怎么這么厲害啊？你是不是有師傅啊？你為什么不說話啊？”
    安安忍不住開口問：“你怎么這么多話啊？”
    “你說我就沒話了啊。”
    安安：“跟我爹學(xué)的。”
    “啊？”陳鑫忍不住說：“你爹很厲害嗎？”
    安安想一下，搖了搖頭，沒有娘厲害。
    陳鑫的眼睛亮了，他爸爸厲害。他跟他爸爸學(xué)，是不是就能打過邵一安了。
    越想越有可能。
    傍晚，警衛(wèi)員把陳鑫接到部隊(duì)，免得他放學(xué)回家沒人管招貓逗狗四處惹事。
    陳鑫確實(shí)沒惹事，到他爸辦公室就讓他爸教他練武，打敗邵一安。
    陳司令忍不住罵：“你可真有出息！打敗邵一安？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高年級的男同學(xué)。”
    陳鑫理直氣壯地說：“我先定個(gè)小目標(biāo)不行啊？教不教？不教我回去就給姥姥姥爺打電話，你工作煩心拿我出氣。”
    陳司令抄起桌上的文件就砸。
    警衛(wèi)員聽到大動靜慌忙進(jìn)來把他抱走。
    陳鑫亂掙扎：“我不走！老陳——”
    警衛(wèi)員捂住他的嘴：“首長會的我也會。”
    小孩老實(shí)下來，扭頭打量他。
    警衛(wèi)員：“我真會。你想啊，我是干嘛的？保護(hù)首長的。不會兩下子遇到危險(xiǎn)豈不讓首長保護(hù)我。”
    小孩下來，“我們開始吧。”
    警衛(wèi)員驚呆了：“在這兒？”
    小孩使勁點(diǎn)一下頭。
    警衛(wèi)員不禁勾頭朝辦公室里看。
    陳司令煩的揮揮手。
    警衛(wèi)兵帶著他去訓(xùn)練場，結(jié)果正好趕上機(jī)步旅訓(xùn)練結(jié)束。
    小男生擋住邵耀宗的去路，“邵叔叔，能不能教我兩招防身術(shù)啊？”
    “學(xué)會了好打我家安安？”
    小男生沒想到他這么聰明，頓時(shí)有一點(diǎn)點(diǎn)尷尬。
    邵耀宗可不好搶人家的活兒，微笑著拒絕：“不行。我得回去教邵一安。”
    陳鑫聞言立即催警衛(wèi)員趕緊開始，不能被邵一安比下去。
    邵耀宗瞧著有趣，回去就忍不住跟杜春分說：“聽旅長說，司令拿他家那個(gè)小的一點(diǎn)辦法沒有。我覺得打今兒起，司令不用煩了。”
    “他父母呢？”杜春分好奇，“咋也不過來幫他照看一下？”
    邵耀宗：“司令五十二了。父母可能早就不在了。他愛人年輕一點(diǎn)，岳父岳母還在。人就在寧陽。”壓低聲音朝東邊看一下，“聽說比毛蛋的姥姥姥爺還能溺愛孩子。”
    杜春分道：“主要是因?yàn)楹⒆記]媽了吧。”
    “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那么溺愛。陳鑫那脾氣三天兩頭收拾都壓不住。再溺愛下去他能上天。”邵耀宗擦擦手，不見幾個(gè)閨女，“在爹房里寫作業(yè)？”
    杜春分嘆氣：“是呀。我原本想著爐子滅了就滅了。甜兒非讓我再換一塊煤。還說我做飯?zhí)常绊懰龑懽鳂I(yè)。一家六口人三個(gè)爐子，她可真能作。”
    “燒一夜第二天自然就滅了。”邵耀宗說到偏房，不由得想起他老丈人，“確定周日過去？”
    杜春分：“我們咋去？聽汪振東說繞到這邊的公交停了。”
    “開車過去，讓她們四個(gè)坐后面擠一擠。”邵耀宗辦公室有電話，這樣打算，翌日到辦公室就給他岳父去個(gè)電話。
    杜局沒怎么養(yǎng)過孩子，不知道養(yǎng)孩子需要什么。聽邵耀宗說來給孩子買東西，饒是他滿肚子心眼也不曾有一絲一毫懷疑。
    周日早上，毛蛋不樂意了，眼巴巴看著甜兒。
    甜兒：“我們?nèi)敔敿遥荒軒悖嚿弦沧幌隆！?br/>     小孩找他媽媽。
    孫瑾道：“姐姐是去城里買衣服。你想姐姐沒衣服穿嗎？”
    小孩伸手雙手。
    孫瑾抱起他：“毛蛋真懂事。跟媽媽去菜市場和供銷社好不好？”
    不能跟甜兒一起去，毛蛋去哪兒都無所謂。
    王金氏不見他搖頭，就回屋拿買菜的小籃子。
    甜兒沖他揮揮小手：“毛蛋，在家聽你媽媽的話，回頭我給你買糖吃。”
    小孩輕微點(diǎn)一下頭，扯開一點(diǎn)點(diǎn)嘴角。
    杜春分道：“毛蛋，跟阿姨再見。”
    小孩沒吭聲，學(xué)她揮揮小手。
    孫瑾看到這一幕簡直想哭，兒子并不是天生木訥內(nèi)向。
    邵耀宗的車子拐彎了，小孩還直勾勾盯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看，孫瑾暗暗決定，如果下周末是大晴天，一定帶毛蛋去城里轉(zhuǎn)轉(zhuǎn)。大不了給他包的就露一雙眼睛。
    話又說回來，四姐妹坐在一起雖然擠，但卻是第一次坐小車，興奮的先是來回打量車內(nèi)，接著往外看。
    邵耀宗眼角余光注意到她們就沒老實(shí)一刻，忍不住說：“別亂動。否則等一下就得暈車？”
    “什么是暈車？”甜兒好奇。
    沒過十分鐘，甜兒懂了。
    惡心想吐偏偏又吐不出來。
    這輛車是邵耀宗找部隊(duì)借的，不能弄臟，趕緊停車。
    歇了十分鐘，再上車一個(gè)比一個(gè)老實(shí)。
    杜局早已在干部大院門口等著。
    看到他們二話不說就讓他們先進(jìn)去。
    杜春分的目的可不是買東西。
    恰好幾個(gè)孩子暈車，杜春分就說：“她們不舒服，下午再去吧。”
    四個(gè)孩子的臉色一個(gè)比一個(gè)白，杜局擔(dān)心：“怎么了？”
    邵耀宗：“暈車。”
    “那去我房里躺一會兒？”杜局推開隔壁的門。
    杜春分眼睛一亮，跟邵耀宗一手扶著一個(gè)，“老杜，幫我和邵耀宗倒杯水。”
    “要不要放紅糖？”
    杜春分朝外喊：“不用。留你就粥吧。”說完松開孩子，掀開被子，一股淡淡地洗衣粉味兒，頓時(shí)忍不住小聲說：“老杜的被子挺干凈的。”
    邵耀宗也很意外：“還罩著被套。安安，平平，脫掉鞋。”
    平平看著床脫掉鞋就往上爬，動作太大，弄到床單，露出底下的被子。
    邵耀宗拍一下杜春分的手臂，“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