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來救援?不錯,飛機出事后,是發出了求救信號,但這里全是連綿的大山,你再看這天氣,云層這么厚,一旦降雨,山上肯定云霧繚繞,救援人員很難發現我們。乘客當中有十幾人傷勢較重,如果得不到及時治療會有生命危險。山上的氣溫這么低,缺醫少藥,我不敢想象,如果耽擱幾天會有什么可怕的后果。所以我們倆要先走出去,向外界報告這里的情況。另外,也是為了完成我們的計劃,我們要趕緊走出這片大山,不管是從哪方面看,留給我們的時間都不多了。”
唐風聽完韓江的分析,完全贊同,但他還是不無顧慮地問:“可我們該往哪里走呢?這四周全是茫茫的原始森林,萬一我們在山里迷失了方向……”
唐風沒有說下去,韓江緊鎖眉頭,思索半晌,道:“我想我們往東走,應該可以找到公路。不用擔心,咱們還有地圖和GPS,總會找到路的。”
韓江和唐風商定,回到篝火旁,看見葉蓮娜和馬卡羅夫仍然熟睡,沒有驚動他倆,輕輕叫醒了梁媛,然后三人又來到飛機殘骸旁找到了機長。韓江對機長述說了他們的計劃,并向機長交代了各項事宜。韓江要求機長對他們三人的離去暫時保密,組織好乘客在原地等待救援,待明天天亮后,再對所有乘客宣布他們出去尋找救援的消息。
向機長交代完一切,韓江對唐風說:“把包里沒用的東西全部留下,只帶GPS、地圖、電筒、指北針和手機,雖然手機現在沒什么用!”
唐風遲疑道:“難道不帶點吃的?”
“不帶,把所有食品和藥品都留給其他乘客,我們是學過野外生存的。”
“那水總可以帶一瓶吧?”
“不帶,渴了喝溪水。”韓江斬釘截鐵地說。
唐風一聽,就暈了:“可野外生存總要有武器吧,比如匕首之類的。”
韓江還沒答話,機長走過來,遞給韓江一個黑烏烏的鐵家伙。韓江一摸,竟然是一把手槍,一把84式7.62mm微型手槍。機長解釋道:“這是機上乘警的配槍,是專門在飛機上對付恐怖分子的,不一定適合你們,但我想你們也許用得到。記住,彈匣里只有六發子彈,你們要省著點用,下面全靠你們自己了。”
韓江本想對機長說把槍留下來,應付可能的突發情況,但話到嘴邊,他還是咽了回去,因為他十分清楚,他和唐風這一路可能更加危險。
10
凌晨時分,山上下起了大霧,唐風、梁媛和韓江收拾停當,一頭鉆進大霧,乘著夜色的掩護,開始向東北方向行進。他們要翻越面前的重重大山,然后盡可能快地找到任何一個居民點,或者找到最近的公路。
漆黑的大山深處,再加上茫茫大霧,樹林中沒有一絲光亮,唐風只能憑著GPS和指北針指示的方向,在沒有人煙、沒有道路的原始森林里艱難穿行,寒冷和濕氣包裹著他們三人,還有饑餓、干渴、內心的恐懼……只有偶爾傳來的鳥兒鳴叫,讓他們還能感覺到一絲人間的氣息。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前方傳來一陣聲響,唐風和韓江立即拉著梁媛俯下身,隱蔽在樹后。“那是什么?”梁媛在身后驚問。
唐風也看不清前方:“不知道,也許是野生動物。”三人在樹后隱蔽許久之后,只見一頭健碩的馬熊穿過霧氣,慢悠悠出現在三人近前。唐風屏住呼吸,不敢出聲,生怕驚擾了馬熊。一頭,兩頭,三頭,四頭,緊接著又有一大二小三頭馬熊出現,領頭的馬熊東張西望,警惕地觀察著周圍,最后選擇了一條被踩出的小徑,向山下走去。
“原來是馬熊一家!”梁媛吁了一口氣。
“馬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的實物啊。它可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這片大山是野生動物的天堂,生活著數十種珍稀野生動物。”唐風介紹道。
“你們看,這里有條小路是通往山下的。”韓江指著剛才馬熊下山的道路說。
唐風觀察了一會兒,道:“我看這條小路不像是人走出來的,倒像是這些野生動物踩出來的。這條小路通往山下,這里兩山對峙,山下一般是峽谷溪流,那幾頭馬熊很可能是到山下喝水的。你們看,現在天也快亮了,正是野生動物下山喝水的時候。”
韓江看看天,是啊,雖然周圍仍是重重霧氣,但天色已泛白,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走了四五個小時。
“既然馬熊到山下喝水,我們也到山下喝點水吧。”梁媛提議道。
唐風查看了方位后點點頭,于是三人順著馬熊走過的山間小徑,慢慢向山下走去。約二十分鐘后,唐風聽到了水聲,峽谷底部果然有條從高山上流下的溪流。溪流潺潺,已經饑渴難耐的唐風,看見溪水就想沖上去,一飲痛快,韓江一把拉住他,“你忘了野外生存法則了?”
“沒忘,這溪水絕對干凈,不會有問題,你看那幾頭馬熊剛在這喝完,它們沒事,我們也可以喝。”唐風指著溪邊一團散亂的動物腳印說。
韓江看看腳印,確是馬熊的腳印,他又上前,捧起溪水仔細觀察了半天,這才和唐風、梁媛一通狂飲。
唐風喝足后,感嘆道:“唉!這甘甜的溪水,要是此時再來點野味,就全了。”
“你想得倒美!休息一會兒,繼續趕路。”說著韓江拿出地圖,邊看地圖,邊感慨道,“這里全是崇山峻嶺,你在地圖上看不遠的一段路程,走起來卻要翻過幾座大山。”
“是啊,所以我們要走出去,絕非易事。”唐風嘆道。
韓江又掏出GPS和指北針,對照著地圖:“不過,好在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方向還算正……”韓江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唐風驚問,“你怎么了?”
韓江眉頭緊鎖,嘟囔道:“這是怎么搞的,GPS接收器在這里竟然接收不到信號。”
“這怎么可能?GPS是接收衛星信號的,應該不受地形、環境影響的。”唐風反駁道。
“是很奇怪,但確實沒有接收到衛星信號。”
“那我們豈不是走錯路了?!完了,在這大山里迷路,后果不堪設想啊。”梁媛望著周圍連綿的大山,和山中升騰起的陣陣霧氣,有些絕望地說道。
“不要亂說,我們走的方向應該是對的,GPS剛才還有信號。”韓江說這話時,自己都沒了底氣,雖然他久經大敵,經歷過各種復雜的環境,但是在這樣的險境中,GPS收不到信號,他還是第一次碰到。
“但愿指北針還起作用!”唐風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指北針上。
韓江盯著指北針,點點頭,說:“沒錯,我們走的方向沒錯。按照指北針的指示,溪流的上游是西南方,下游是東北方,我們只要沿著這條溪流向下走,就能走出去。”
“只能這樣了,至少沿著溪流走,還有水喝。”唐風同意韓江的意見,于是,三人繼續向溪流下游走去……
此時,天已大亮,唐風、梁媛和韓江都經歷了一個漫長的不眠之夜。
【第八節 骨道森森】
1
唐風、梁媛和韓江三人沿著溪流在峽谷底部緩慢前行。峽谷兩邊,壁立千仞,山峰隱藏在云霧之中,昨夜的大霧還沒散去,籠罩著整個峽谷,五米開外,便看不見人。不知走了多遠,空中淅淅瀝瀝掉下了雨點,道路更加泥濘,有些地方根本沒有道路,只有蹚水而行。
梁媛抱怨道:“又下雨了,真是倒霉。”
韓江沒有抱怨,卻像是若有所思,唐風問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這條溪流會通往哪里?唐風,你注意到沒有,現在溪流比剛才要寬多了,水比剛才也要深。”韓江道。
“這不是很正常嗎,溪流越往下游,水面就越寬,水也會越深。”唐風回道。
“我感覺這里海拔低多了,我們應該已經到了峽谷底部,可能我們就快走出大山了。”梁媛插話道。
“但愿如此。——又沒路了,唉!還得下水。”說著,唐風率先蹚進了溪里,可他剛一下水,身子就是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唐風咒罵道,“媽的!想不到這里比剛才深多了。”
“想不到你看上去文質彬彬的,竟也會罵人,呵呵!”跟在唐風身后下水的梁媛嘻嘻笑道。
唐風臉一紅,道:“你別總盯著我啊!隊長臟話才多呢!他一急,就會罵娘!”
“哎!你們倆斗嘴,別扯到我啊!關我什么事。”韓江說著,也蹚進了水中。唐風在前,梁媛在中,韓江在后,三人魚貫而行,慢慢蹚著溪流向前走去。前方升騰起陣陣雨霧,能見度更差了,兩三米之外便是白茫茫一片。韓江替梁媛擔心,走到了梁媛身旁,二人緊隨唐風身后,一再叮囑唐風小心。“噓!你們聽這是什么聲音?”韓江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嘩啦啦的水聲,三人在重重雨霧中,面面相覷。
“不就是水聲嗎?”唐風滿不在乎繼續向前行進,突然,韓江大叫道,“小心,前面有瀑布!”
韓江的提醒為時已晚。就在韓江喊出“小心”的同時,唐風腳底一滑,順勢倒下,原本平靜的溪流,突然變得湍急起來,唐風被湍急的水流帶著往前滑去。唐風猛地睜大了雙眼,因為他已經可以看到前方的瀑布了!唐風在水中拼命地掙扎,試圖站起來,但是,比起湍急的水流,他的力量實在是太渺小了。唐風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湍急的水流裹挾而去,前方的瀑布越來越近了……
韓江叫梁媛站在原地別動,自己則不顧一切地沖上前,就在唐風被水流推下瀑布的一剎那,他用粗壯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了唐風的左臂,另一只手則死死抱住水中的一塊巨石。
唐風的身體懸在半空中,他朝下面望了一眼,腦中頓時一陣眩暈,下面云蒸霧繚,根本看不清有多深!也許下面就是——萬丈深淵!
“堅持住!”韓江沖唐風大叫道。
“我……快堅持不住了!”唐風感到自己的左臂已經發麻。
“另一只手,用另一只手抓住什么東西!樹枝、石頭,什么都行……”
唐風拼命在空中揮舞著右手,他想抓到什么東西,那也許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2
“啊——”唐風一聲慘叫,韓江一閉眼,心也隨之猛地一沉,梁媛更是哭出了聲,就連唐風也以為自己墜入了萬丈深淵。待韓江重新睜眼,這才發現,唐風用右手抓住了一條從岸邊伸過來的荊棘,荊棘扎進了唐風的皮膚,殷紅的鮮血,順著唐風的右手緩緩滴下來。
韓江用腳抵住大巖石,騰出另一只手,兩只手一起拽住唐風的左臂。“我們倆一起用力。”韓江喊道。
唐風沖韓江點了點頭,于是,二人一起用力,一個使勁往上拽,一個拼命往上爬。五分鐘后,韓江終于將唐風拉了上來。二人精疲力竭,雙雙躺倒在岸邊的草地上。
“謝謝你,又救了我一命。”唐風盯著云霧繚繞的天空,喘著粗氣說。
“說什么謝!如果換了是我掉下去,我想你也會竭盡全力的。”
二人在草地上躺了二十分鐘,才算恢復過來。唐風望了一眼已經看傻的梁媛,道:“看傻了吧!非要跟我們來,換了是你,你的小命就交代在這了,到時候,你父親會多傷心!”
“你又這么說我,我剛才一直為你擔心呢!”梁媛帶著哭腔沖唐風喊道。
“你們倆就別吵了,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既然來了,誰也不能丟下誰!”韓江大聲吼道。吼完,韓江又小聲嘀咕,“我才是倒血霉了,遇到危險不說,還要照顧你們,另外,還要替你們當和事佬!要團結!明白了嗎?”
韓江說著說著又加重了語氣,唐風和梁媛互相看看,不再說什么。韓江生起一堆篝火,把他和唐風的衣服烤干,又替唐風處理了手上的傷口。忙完這一切,已接近中午時分,山谷中的霧氣,開始漸漸散去。
三人腹中空空,韓江在附近轉了轉,僅用隨身攜帶的一把瑞士軍刀,便捕到了一只下山喝水的小松鼠。他熟練地將松鼠清理干凈,架在篝火上烤起來。邊烤松鼠,韓江邊笑著對唐風道:“你現在夢想成真了,野味也有了,來,你先嘗一塊。”
說著,韓江割下一塊松鼠肉遞給唐風,唐風嘗了一口,皺著眉道:“味道實在不怎么樣!”
“得了吧,有得吃就不錯了,還沒叫你生食呢!”韓江笑道。
唐風一聽韓江說出“生食”二字,又想到了趙永逼自己生食的那條蛇,胃中又是一陣翻滾。
雖然味道不佳,但韓江和唐風還是大口吞下了松鼠肉。梁媛默默地注視他倆,卻不吃一口。韓江見狀,關切地問:“你怎么不吃啊?”
梁媛皺著眉搖搖頭,“我從來不吃這些小動物,你們太殘忍了。”
韓江一聽,無奈地搖搖頭。唐風又犯起了書呆子脾氣,對梁媛冷笑道:“一看你就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你不吃雞,不吃鴨啊!還吃小動物太殘忍,你這是還沒到真正餓的時候,等你餓急的時候,你就什么都吃了,什么蛇啊、青蛙、小壁虎啊……”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太惡心……”梁媛打斷唐風的話,叫起來。
“噓!別說話!”韓江突然對唐風和梁媛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怎么……”唐風壓低聲音問韓江。
“有人!”
“有人?”
“你聽,溪流上游有動靜……”
三個人靜下來,仔細聆聽,果然,從溪流上游隱隱約約傳來樹枝壓斷和凌亂的腳步聲,其間還夾雜著有人說話的聲音。
3
韓江沖唐風和梁媛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躲到附近的草叢中,自己則拔出了那支84式微型手槍,退到草叢邊,警覺地注視著溪流上游。
“從山上下來的人,會不會是飛機上的人?”唐風附到韓江耳邊,小聲提醒道。
“我也是這么想的。如果我沒聽錯,是兩個人!”
“兩個人?馬卡羅夫和葉蓮娜?”
“萬一不是飛機上的人呢?”梁媛忽然驚恐地問道。
唐風回頭看看梁媛,沒有回答梁媛的問題,因為他不敢想下去,在這荒無人煙的大山中,除了飛機上的乘客,還會有什么人?唐風瞪大眼睛,望著前方。前方山谷中霧氣還沒有散盡,那兩個人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清晰了,他的心臟隨著那兩個人的腳步聲跳動著,但是他仍然沒有看見那兩人的真面目。焦急地等待了五分鐘后,唐風終于看清了那兩個走出迷霧的人,竟是徐仁宇和史蒂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