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迷宮？這話似乎曾經(jīng)有人對我說過，每一座城市都有一個巨大的迷宮，這個迷宮就在每個城市的地下，也在每一個人的心里，它是另一個世界，只要你進入，就難以自拔！”韓江嘴里喃喃自語道。

徐仁宇吃驚地看著韓江從嘴里冒出這么一連串像咒語一樣的話，韓江也扭頭看看徐仁宇，搖搖頭，苦笑道：“我們現(xiàn)在所處的只是彼得堡的地下迷宮，你難道不覺著我們從一開始就進入了一個龐大的迷宮，那個迷宮，要比彼得堡這個地下迷宮復(fù)雜千百倍。”

“是啊！我們無時無刻不在迷宮中，甚至從我們出生的那一刻起。”徐仁宇也感嘆道。

“我發(fā)現(xiàn)咱倆跟唐風這小子呆久了，也學(xué)會多愁善感了。”韓江頓了一下，又對徐仁宇說道：“說正事吧，我開始之所以同意你的線路，也是認為彼得堡河網(wǎng)縱橫，順著下水管道，應(yīng)該很快能走出去，可沒想到，彼得堡地下管道盤根錯節(jié)，遠遠超出了我們的想象。你問我下一步怎么辦？實話實說，我也沒啥好辦法，休息一下，還是要往前走。”

徐仁宇點點頭：“可是還有一個問題，我剛才就想問你，咱們走出去后，該怎么辦？伊留金的人可都在上面等著咱們呢？而且，還有咱們那些老對手，他們可是欲除我們而后快啊！”

徐仁宇的問題，讓韓江心里一緊，是啊！走出去后，不管是伊留金，還是那伙黑衣人，黑白兩道都不會放過他們，彼得堡，哪有他的安身之地，更不用說完成原先制定的任務(wù)了。

3

韓江思慮良久，嘆了口氣，道：“沒別的辦法，史蒂芬，伊留金，黑白兩道都不會放過我們，還要完成我們原先制定的計劃，我們現(xiàn)在只有一個辦法。”

“什么辦法？”徐仁宇眼中閃出了一絲希望。

“哼，還能有什么辦法？只能去找葉蓮娜唄！”韓江無奈地說道。

徐仁宇笑了，“你現(xiàn)在真不把葉蓮娜當外人了，你們倆是不是那個……”

“別胡說，我可不是唐風，我是有紀律的。不去找葉蓮娜，你倒是給我指條出路啊？”韓江反問徐仁宇。

徐仁宇也無奈地說：“是啊！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就這么定了，出去后直接去找葉蓮娜。不過……”

“不過什么？”

“我擔心伊留金會不會已經(jīng)控制了葉蓮娜的住處？你還記得伊留金在關(guān)我們時，曾經(jīng)說過他懷疑葉蓮娜和我們是一伙的，所以，我擔心他抓不到我們，會去找葉蓮娜的麻煩。”

韓江點點頭，“你說的很有道理，完全有這種可能，而且不光是葉蓮娜，伊留金還會去找唐風的麻煩。”

“是啊，我都把唐風忘了，伊留金抓不到我，肯定會順藤摸瓜，找到唐風，唐風這書呆子，能應(yīng)付得了伊留金嗎？”徐仁宇驚道。

“你不是給唐風辦的都是假身份嗎？我想想……你應(yīng)該還沒有暴露，唐風是跟你一起入境的，如果伊留金相信你只是我請來的翻譯，只要唐風不露出破綻，應(yīng)該能應(yīng)付一陣。”

“這可不容易，伊留金難道會傻到相信我僅僅是你請來的翻譯？”徐仁宇不信。

“不管怎樣，我們出去后，還得先去找唐風，然后再去葉蓮娜那兒。當然我們都得做好唐風和葉蓮娜出事的準備，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韓江最后總結(jié)完，就想起身繼續(xù)前進，可徐仁宇卻央求他再休息一會兒，韓江無奈，只得又靠在潮濕的墻壁上，閉目養(yǎng)神。但就在韓江要合上眼睛的一剎那，前方，漆黑的管道中忽然閃出了一點微弱的幽光，徐仁宇也注意到了這光線，他剛開口問道：“那是什……”話沒說完，就被韓江一把堵住了嘴，同時，韓江關(guān)閉了他們的手電，周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那微弱的幽光，還在遠處閃動。

韓江使勁晃晃腦袋，不！這不是自己的幻覺，他發(fā)現(xiàn)那個幽光正在向這邊移動，越來越近，韓江看不清那團幽光，那是什么東西？火把？還是地下的鬼火？……韓江警覺地拔出了那支“蝮蛇”PK式9mm手槍，輕輕地打開了保險，以備不測！

那團幽光離韓江和徐仁宇已經(jīng)不足百米了，韓江推測那幽光是一團火把發(fā)出的，但是他還是看不清舉著火把的人，韓江和徐仁宇都站了起來，兩人持槍貼著潮濕的墻壁，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可怖一幕。

韓江和徐仁宇都沒有料到，他們等來的是此生最恐怖的一幕，在這陰暗潮濕迷宮般的地下管道中，他倆瞪大了眼睛，發(fā)現(xiàn)……發(fā)現(xiàn)舉著火把向他們走來的那……那不是人，是幽靈！韓江和徐仁宇的瞳孔急劇放大著，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古老傳說中的幽靈。

一團白色的東西伴隨著幽光正在向他們慢慢逼近，韓江費了好大勁，才轉(zhuǎn)動自己已經(jīng)僵硬的頸子，看看身旁的徐仁宇，徐仁宇此刻瞪大了雙眼，一動不動，仿佛一具僵尸般貼在墻壁上，哪怕是墻壁上滴落的渾濁水珠，流到了他的臉上，徐仁宇也沒有動一下，韓江又轉(zhuǎn)過臉，盯著那團幽光，他極力使自己狂跳的心臟穩(wěn)定下來，“不！那絕不是幽靈！即便是，自己手里還有槍。”韓江想到這，舉起手中的槍，鼓起勇氣對著那個逼近的白色幽靈，大聲吼道：“站住！你是誰？”

韓江的吼聲在這空寂的下水管道中發(fā)出了可怖的回音，那白色幽靈停了下來，在火把的映射下，韓江舉槍的雙手，在墻壁上被放大了數(shù)倍，幽靈停在原地，韓江壯著膽子，舉著槍反倒一步步從陰暗處走了出來，但就在這一刻，幽靈突然像發(fā)了瘋似的，將火把向韓江扔來，同時發(fā)出了令人心驚肉跳的駭人嚎叫，那嚎叫是韓江從沒有聽過的聲音，它不應(yīng)屬于人類，只屬于這恐怖離奇的地下世界。

韓江一閃身，躲過火把，但當他再次舉槍時，那幽靈卻不見了，火把慢慢熄滅，陰暗的下水管道中，又恢復(fù)了平靜和黑暗。

4

韓江打開手電，想要去追那幽靈，一直貼在墻壁上的徐仁宇終于緩過勁來，他一把拉住韓江，顫抖地問道：“你要干什么？”

“去追那個幽靈！”韓江的聲不大，卻異常堅定。

“你瘋了！你這個瘋子！——”徐仁宇的聲音愈發(fā)顫抖。

“也許，那個幽靈可以帶我們出去。”韓江說完，便徑直朝前進發(fā)，徐仁宇無奈，只得跟著韓江繼續(xù)向前。

韓江也不知自己哪來的膽量，竟在這漆黑幽暗的管道中，追尋一個幽靈，漆黑陰暗的下水管道，骯臟的污水，窒息的氣味，隨時出現(xiàn)的老鼠和不知名的生物，現(xiàn)在，還有幽靈！韓江不敢再想下去，他一手拿著手電，一手持槍，腳踩在污水里，向前尋出大約一公里后，韓江發(fā)現(xiàn)前方又出現(xiàn)一條岔路，他在岔路前站住，氣喘吁吁地回頭問徐仁宇：“這回看你的了？”

徐仁宇看看兩條岔路，左側(cè)是條高大的管道，但是水量比較大，而右側(cè)的那條狹窄管道，沒有什么水，看上去年久失修，像是廢棄不用了。徐仁宇指了指右側(cè)狹窄破舊的管道，道：“這次我選這條路。”

“咱倆總算想到一起了。”韓江說完，一頭扎進了右側(cè)的這條管道，這條管道比剛才的管道還要狹窄，最高處也不超過一米五，腳底還時不時有碎石絆腳，韓江和徐仁宇哈著腰，小心翼翼地艱難前行，一刻鐘后，他們前方再次閃現(xiàn)出點點幽光，兩人提高了警惕，慢慢靠近那點幽光，這點點幽光是什么？是地下的幽靈？還是不滅的鬼火？

韓江的心跳加快了，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轉(zhuǎn)過一道彎，幽光漸漸清晰起來，那是一根大白蠟發(fā)出的幽光，只是這幽光被前方的一堵矮墻擋住了許多，韓江走到矮墻近前，用手電向矮墻內(nèi)照射，他這才驚奇地發(fā)現(xiàn)，原來這是一間被矮墻隔出來的屋子，一間閃著幽光的地下小屋。

韓江和徐仁宇打掉了矮墻上一些松散的磚，跨過矮墻，地下小屋的空間豁然開朗，韓江用手電朝頂上照去，和他們見到的下水管道一樣，拱券型的頂，足有三米多高，“這里顯然原先是一段挺大的下水管道，但不知什么原因，已經(jīng)廢棄了，于是，被改建成了這樣一處棲身之所。會是什么人呢？流落至此的拾荒者，還是剛才那個可怖的幽靈？”韓江嘴里輕聲喃喃道。

“這么看來，那算什么幽靈，不過一個流浪漢吧！”徐仁宇這時已恢復(fù)了正常，早忘了自己剛才被幽靈嚇得面如死灰的樣子。

“你看清剛才那個幽靈的樣子了嗎？”

“當時那么黑，我哪看得清，我就看見那幽靈身上似乎是一件寬大的白色長袍，有點像彼得堡東正教教堂里那些大牧首穿的袍子，在這種地方，穿那樣的大白袍子不把人嚇死才怪！”

“我也看見了，幽靈身上是一件白袍子，如果他不是幽靈，是人，穿那么一件大袍子也太奇特了。”韓江說到這，又用手電朝這間地下房屋照去，其實，不用手電，借著幽暗的燭光也能看清屋內(nèi)情形。這間陰暗潮濕的小屋內(nèi)，靠屋角是一張狹小的木床，韓江不敢相信，這會是幽靈之家？那個看上去身材高大的幽靈，竟會睡在這么小的一張床上，床邊，放著一張簡陋的木桌，木桌上有一些已經(jīng)發(fā)霉變質(zhì)的黑面包和一碗看不清什么東西的黑色物質(zhì)，像是魚子醬，但韓江只嗅了一下那味道，就感到一陣惡心。

再看另一側(cè)墻壁，是一個巨大的書架，看上去，這書架做工還挺考究，上面雕著花，只是很陳舊了，書架上，上層和下層空空如也，什么書也沒有，只有中層整齊地擺放著一排精裝本的書，當然也是些很破舊的書。

韓江指著書架上的那排書，問徐仁宇：“你看看這都是些什么書？”

徐仁宇粗粗看了一遍，便道：“這都些好書啊，都是精裝本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列夫·托爾斯泰的名著，幾乎包羅了這兩位俄羅斯大文豪所有的著作。”

說著徐仁宇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精裝本的大部頭，徐仁宇翻看了一下，便對韓江道：“你看，這本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馬佐夫兄弟》，是1957年版的。”

“1957年版的，夠有年頭的啊！”韓江小聲言道。

韓江又將視線移向擺放蠟燭的桌子上，這是張書桌，位于整間屋子的中間，蠟燭擺在這里，顯然是為了讀書之用，韓江走近這張書桌，看見桌子上除了蠟燭，還有一張紙和一支鋼筆，除此，再無他物！

韓江借著燭光，發(fā)現(xiàn)那張紙上用書法體俄文寫著一行雋秀的文字，韓江不認識，喚徐仁宇辨認，徐仁宇一字一句把紙上的文字翻譯了過來——“對于上帝，我們都是聶赫留道夫；對于生活，我們都是梅什金公爵。”

“這句話什么意思？”韓江顯然沒有明白這句話。

徐仁宇一本正經(jīng)地解釋道：“聶赫留道夫是列夫·托爾斯泰的名著《復(fù)活》中的主人公，梅什金公爵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名著《白癡》中的主人公，這兩部作品都是兩位大文豪最重要的作品，在《復(fù)活》中，聶赫留道夫……”

徐仁宇還沒解釋完，突然，矮墻對面的那面墻壁外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韓江和徐仁宇立即奔到了那面墻前，韓江推了推，當推到右側(cè)的墻壁時，韓江忽然發(fā)現(xiàn)這竟然是一扇偽裝成墻壁的木門，木門推不開，顯然被人從外面堵上了，韓江退后幾步，猛地加速，撞向木門，木門開了，門外，又是一條高大的廢棄管道。

“剛才有人想從門外堵住木門。”韓江從地上撿起一塊木板說道。

“有人？為什么不是那個幽靈？看來這條管道才是幽靈進出的通道，很有可能可以通向外面。”徐仁宇推測說。

韓江點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地下小屋，然后，義無反顧地朝前方的管道走去。

5

這是條沒水的，干燥的下水管道，韓江和徐仁宇在這條寬大的下水管道中疾走了兩百來米，但是他們并沒有發(fā)現(xiàn)幽靈的蹤跡。陰暗的光線和管道中的水氣，韓江現(xiàn)在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他也和所有人一樣會恐懼，但是同樣巨大的好奇心促使他要繼續(xù)向前，他要看清那個幽靈的面目，哪怕那是一張魔鬼的面孔。

韓江和徐仁宇快步前進，突然，這條寬大的下水管道前方出現(xiàn)了一左一右兩條管道，和他們正在走著的管道形成一個巨大的“T”字型，兩人停下了腳步，徐仁宇氣喘吁吁地問韓江：“我們該往哪走？”

“不知道！但我想找到那個幽靈！”

“得了吧！那個幽靈跟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再說，除了一開始在管道里碰到那個幽靈，我們就再沒發(fā)現(xiàn)那個幽靈，你到哪找那個幽靈去，我看還是算了吧！”

“是的，那個白色幽靈再沒出現(xiàn)，但是我可以感覺到他就在我們附近，甚至就在我們身邊！”

韓江話音剛落，突然，從右側(cè)的管道中，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金屬撞擊聲在下水管道中產(chǎn)生了可怖的回音，韓江和徐仁宇的心臟也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撞擊了一下，韓江望著前方陰暗潮濕的管道，他不知剛才發(fā)生了什么，等待他的將是什么，但他還是緊走兩步，轉(zhuǎn)到了右側(cè)那條彌漫著白色水氣的管道中。

“剛才是什么聲音？”徐仁宇跟上來，顫抖地問道。

“不知道，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韓江小聲答道，同時，他又開始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腳步，徐仁宇在后面看著韓江整個人都進入了白色的水氣當中，他也跟了進來，兩個人渾身被水氣包圍著，電筒發(fā)出的光柱在彌漫著水氣的管道中，根本不起作用，韓江握著槍，略微彎著腰，整個身體保持著隨時投入戰(zhàn)斗的姿勢，心里還在計算著腳下的步伐。

從轉(zhuǎn)到這條管道中算起，當韓江走到五十步時，他放下了手中的槍，身體恢復(fù)了常態(tài)，直直地佇立在水氣中，徐仁宇不知韓江看見了什么，走過來查看，只見兩人眼前，突然出現(xiàn)了一扇巨大的鐵柵欄門。

“剛才那聲音就是從這兒發(fā)出的。”徐仁宇喃喃地說道。

“是的，幽靈把我們鎖在了里面。”韓江左手舉起門上一把生了銹的大鐵鎖，失望地說道。

“用槍試試！”徐仁宇提醒韓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