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圓決定以寢室長的身份,給大家開一次會。</br> 熄燈前,李知圓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只說一點……”</br> 大家雖然都在各忙各的,但耳朵還是放在李知圓身上的。</br> 李知圓模仿著裴教練訓話的情形,鼓足勇氣說道:“我說話的時候,你們能認真一點嗎?”</br> ……</br> 小作精笑道:“喲,成長了!有氣場了!”</br> 李知圓很慫,硬著頭皮說道:“我是寢室長,事關寢室安寧,大家先聽我幾句嘛!”</br> 汪若熙率先放下了手機。</br> 不高興拘謹地坐在了椅子上。</br> 小作精放下了手里的瓶瓶罐罐。</br> 李知圓緊張得嗓音發顫,之前打了無數遍腹稿的話,全都想不起來了。</br> 但真誠是必殺技。</br> 秦朝陽也跟她說過,溝通要簡單,要真誠。</br> 真誠……李知圓心想,我恨不得把我的心剖出來給你們看。</br> 李知圓抬起頭,真摯地說道:“大家都是好人,都是很善良的人……”</br> 李知圓平等地將好人卡發給了眾人。</br> “雖然大家都很善良,但我并不想讓大家無條件地忍耐彼此。有什么問題,大家可以提出來,尋找解決方案。”李知圓斗膽說道:“我們在一起生活,理應遵守共同的準則。”</br> 大家靜靜聽著。</br> 李知圓用鼓勵的目光看著不高興。</br> 過了一會兒,不高興說道:“我早上五點半必須要起床。”</br> 小作精一聽就來氣:“你為什么要起那么早?有人逼你么?”</br> “有。”不高興答道:“每天早上五點半,我要給我媽媽發一條圖文信息,證明我起床學習了。”</br> ……</br> ……</br> ……</br> 三人無語。</br> 小作精冷笑:“呵呵,你都離開家上大學了,你媽媽還把你管得這么嚴,居然還要遠程監督你學習?”</br> 不高興的媽媽,讓李知圓聯想起了高三時的班主任。</br> 那時,只要是自習課,教室后門的窗戶上就會時不時浮現出一個光溜溜的頭頂,光頭的主人用銳利的眼光掃視全班,看看誰沒有好好學習。</br> 就像是隱藏在花園里暗中觀察的容嬤嬤……</br> 哎,現在想想,還是不寒而栗。</br> 李知圓對不高興的處境深感同情,她轉變了想法,或許該勸勸小作精,讓她理解一下,因為不高興實在太可憐了。</br> 她的媽媽每天都像容嬤嬤一樣盯著她。</br> 說不定,媽媽手里還攥著一把銀針。她不學習,媽媽就用針扎她。</br> 啊啊啊,太可怕了!</br> “人都有惰性,我何嘗不想睡懶覺?你們訓練很辛苦,我也不想吵醒你們,但是……”不高興閃爍著淚花,摳著手指頭,囁嚅道:“如果我哪天起晚了,我媽就會跟我嘮叨很多很多,還要斷我的生活費……”</br> 想起媽媽的緊箍咒,不高興的頭都要炸了。</br> 不高興打開了話匣子:“我媽媽不讓我參加班干部競選,也不讓我考慮入黨什么的,當然,她也不允許我參加社團活動。她就讓我一門心思搞學習,考到前三,轉專業,去尚文學院,然后爭取公派出國。”</br> ……</br> 小作精仰頭大口呼吸:“啊,窒息!”</br> 不高興繼續說道:“我媽經常說,這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同類競爭是最基本的生存模式。為了督促我,我媽特意養了一缸魚。有兩三次,清道夫被其他魚給吃掉了,吃得骨頭都不剩……我媽就會教育我,如果我像清道夫那樣不求上進,趴著不動,就只能像它那樣,給同類清掃垃圾,吃同類的排泄物,然后被同類給吃掉。”</br> 李知圓感覺后背涼嗖嗖的。</br> 她看著文文弱弱的不高興,無法將她跟魚缸里的清道夫聯系起來。</br> 不高興生得白凈,黑眼圈便更加明顯。</br> 李知圓個子只有一米六出頭,可不高興比她還矮一截。</br> 不高興站起來的時候,總是習慣性地晃一下。因為長期睡眠不足,腦供氧也不足。</br> 更何況,她吃的飯,一點兒營養都沒有。</br> 李知圓也給她講了一個故事。</br> “我爸是小學老師,他有一個得意門生,后來去了國外讀博士。我爸說,那個學生特別用功,經常寫論文寫到凌晨三四點,每天最多只睡四五個小時,后來……”</br> 眾人的眼神都帶著好奇——后來怎么了?</br> “后來他在熬夜寫論文的時候,突發急性肝衰竭,沒救回來。”</br> 不高興頓時神色凝重。</br> 李知圓又說道:“我爸還有一個學生,當時他上高三,班里沒有一個同學比他更努力。有一天,他太累了,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過了好一會兒,同學才發現他死了。”</br> ……</br> 不高興無措地揉著手指頭。</br> 她艱難啟齒:“難道,努力學習就會死?!”</br> “……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李知圓匆匆解釋:“高考前,每當我學到流鼻血的時候,我爸就經常給我講這些事。他說,不管考得怎么樣,不能把身體給累垮了。身體是一切的本錢,比什么都重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