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白云間,浩浩穹山巔。
嚴冬,颼颼冷風中,隱約能夠聽見一陣陣幽幽的簫聲。輕揚婉轉中卻又不乏一種蕩氣回腸的豪情,宛若飛越千山萬水的驚鴻一瞥,如此耀眼,卻又如此渾然天成,奪人心魄!
簫聲,出自一個隱蔽洞口。洞內黑漆漆的,遍地是嶙峋佝僂的怪石,除此之外,就只有深入骨髓、直躥心窩的寒冷了。
磐石做成的榻上,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正臥在上面,這么冷的地方,他竟然赤裸著上身,臉色慘白,毫無一絲生氣,面孔卻極為精致美麗,卻透著一股病態的妖冶。
他那晶亮的紫眸深邃得不可見底,似是天壤劫火,可以燃盡天地萬物,似是洶涌海浪,可以滌蕩世間塵埃,又似是出鞘長劍,可以洞穿任何生靈,斷命無痕。
可,他的眼神中,卻飽含濃濃的恨意,夾雜一絲絲深深的孤寂。
少年手持玉簫,忘我地吹奏著那不知名的曲子,絲毫沒有注意到洞口的那個紅衣美婦正咬牙怒視著自己。
“朔夜,讓你練功,你怎么又在偷懶?是不是活膩了,啊?!”
洞內忽然亮了起來,近乎瘋狂的叫囂打斷了簫聲,少年眸子星動了一下,對上美婦那雙充滿苛責與怨毒的眼睛。
“娘親……”
還來不及反應什么,只見美婦玉手一揚,一條帶著刺兒的鞭子頓時出現在她的手上,輕輕一揮,閃爍著鐵色寒光的鞭子就落少年的身上,所到之處,均是一條條猩紅色的血痕。
“娘親……”
少年低低地喚著美婦,卻無任何哀求之色,眼中更是讀不到任何驚慌和憤怒,或是痛苦,只是默默地低垂著腦袋,任由鮮血緩緩地蔓延,凝結成冰珠。
“呵呵,朔夜,你知錯了么?”停下手上的動作,美婦森笑一聲,揚聲問道。
“……”
少年輕咬下唇,避而不答。
看到少年倔強的眼神,美婦的怒氣更盛,嬌叱道:“死鴨子嘴硬,找死!”
話語之間,鞭子已如靈蛇起舞一般,在空中不停地扭動著,一下子穿透了少年的四肢,霎時間,血流如注。
此時,少年的臉上竟掛上了淺淺的笑意,“呵呵,娘親天天修習,武功也不見寸進,瞧啊,朔夜到現在還沒昏過去呢……”
“哼!”美婦冷然道,“你何時居然也學會頂嘴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話音未落,美婦的鞭子仿佛有靈性似的,鉆進地底,不消片刻,地面倏地拱出一個個尖銳的石錐,生生地刺向少年,將他頂上了半空。
少年身體此時早已千瘡百孔,血液汨汨地順著石錐上的縫隙流淌下來,儼然于地面上匯成了一條條紅色的河流。即使如此,他的神情依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冷漠、淡然、無謂似乎形成了一層堅韌難摧的外殼,使他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可是,被咬得發白的嘴唇和微微皺起的眉頭,卻出賣了他,在告訴別人,他正在極力忍受著難以想象的疼痛。只是,脾氣強硬的他,都沒有抬首看望過美婦一眼。
“臭小子,今天我要好好調教調教你!”美婦氣急敗壞地跺腳大吼道。
狂風急速地灌向洞中,不斷地撕咬啃噬著少年的身子,石錐,不僅從地面上,更從洞頂上如雨后春筍般冒出,直直地刺向他。
風聲,和著石錐刺入肉體的聲音,盤旋在洞中,冷血而又刺耳。
不知過了多久,洞內歸于一片寂靜。美婦似乎累了,“朔夜,今天就放過你了。我希望你能牢牢記住,出人頭地者,不能有絲毫婦人之仁!”
言罷,她便化為一陣紅色的旋風,徑直而去。
美婦走后,少年原本空洞的眼神中,忽然涌入了一股化不開的悲愴,凝聚成一種徹骨的仇恨,“娘親,難道,我只是你達到目的的工具么……”
漸漸地,他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越來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