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牢。
沉默,寂寥……
四周,空無一人。獄中,只是死一般的寂靜。
簡陋骯臟的牢房內,沈眠風盤著腿坐在地上,將頭靠在一面墻上,腦中不知何所思。
許久,黑牢的最深處,傳來一陣陣女子凄厲慘絕的叫聲。這種叫聲,將處于游離狀態的沈眠風拉了回來。
她,究竟是何人?怎么會被南宮朔夜囚禁于此?
這聲音,時而壓抑著,低聲地抽泣,時而又爆發出來,高聲的慟哭;這聲音如同水面冰層的破裂,帶著一種冷徹心扉的寒意。
沈眠風瞪大微微泛紅的雙眼,朝最里間望去。倏地,里邊泛起微微一絲白光,似是欲要指引他過去一般。
不由得,沈眠風像是被迷惑似的,緩緩起身,舉步前行。
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四周突然陡然狹窄,路,走起來,越發地艱難了。他小心翼翼地貼著墻面而行,不讓自己摔倒。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端坐于路的盡頭。她抬手,撩開擋在眼前的散發,目光竟似灼灼地望著他,好像是一直在等著他到來一樣。
“你,是何人?”沈眠風被女子的目光盯視著有些發憷,聲音略有顫抖地問道:“也是被南宮朔夜囚禁于此的?”
女子不語,半晌,纖細的手指指向沈眠風,低低嗤笑道:“卸去了那層冰冷無情的鐵面,你,只是一個懦弱、無能膽小鬼而已。”
聞言,沈眠風心中憤憤不平起來,怒喝道:“你究竟是何人?怎可如此詬病于我?”
“詬病?”女子笑聲越來越大,反問道:“沈眠風,原為鄴城首府沈卿之子,因害怕世人的眼光,而遲遲不敢將自己對于妹妹的愛慕之情說出口,結果……”
“不要再說下去了……”沈眠風雙手緊握成拳狀,齜著牙,一字一頓道。
女子似是未有聽到他的警告一般,一臉悠閑地續道:“結果,任由自己的妹妹嫁于歹人,自己更是落得個家破人亡的地步。哈哈哈哈!可笑,可嘆啊!”
“砰!”沈眠風一拳砸在墻上,鮮血,沿著指縫涓涓流下,而他卻絲毫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一個箭步沖到女子面前,拉起她的衣襟,沖著她吼叫道:“我不許你再如此說下去了!我不許!”
“繞是如此,也改變不了心愛的女子早已將你拋諸于腦后的事實。”女子不緊不慢地說道:“罷了,你沈眠風,就注定只得落得個悲慘的下場。不過……”
看著沈眠風怒不可遏的神情,女子的話又停下了,只是彎著眉,好笑地看著他。
“不過,什么?”沈眠風眸中迸發出蝕人的寒意。
“不過,你一個人悲慘也就罷了,可怕的是,你還連累了你的父母為了你二家財散盡,連累了你的妹妹為了你而毀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女子伸手,拍了拍他那可怖的半張臉,道:“你說,你不是禍害么?”
“禍害……禍害……”沈眠風頹然放開了女子,口中喃喃重復著她的話,片刻,他一下子歇斯底里地哈哈大笑起來:“我是禍害!我是禍害!是我害了爹娘!是我害了馨兒!靜庵師傅……靜庵師傅……是我辜負了您的期望啊……”
“唉!”女子輕聲嘆了一口氣,道:“禍害之人,也必有可憐之處呢。你的父母,為你,而退居鄉間;你最心愛的女子,與你更是相見不相識,視你如洪水猛獸一般。可憐吶!”
沈眠風抱著頭,大叫道:“不!馨兒會記起我的!馨兒會記起我的!”
女子起身,走近他,撫摸著他的后背,道:“難!難于上青天!”
“那么,你有什么辦法么?”沈眠風低頭皺眉,鄭重輕問。
聞言,女子“撲哧”一笑,旋身繞到原處,拿起石桌上的一杯茶水,徑自喝了起來,少頃,才將茶杯放下,說道:“哎呀,你怎么問我如此高深的問題呢?真是難倒我了呢。”
“算了,看你可憐,容我想想吧。”她佯裝皺眉,漫不經心地說道。
“你有辦法讓馨兒想起我么?”沈眠風又問了一遍。
“我要和你說了,南宮朔夜得知后恐怕不會放過我吧?”女子笑道,雙眸看著沈眠風,“而且,你,恐怕會……”
“少賣關子,會什么?”沈眠風也看著她,不耐煩地問道。
面前這女子究竟是何人?年紀不過二十,面容白凈,秀眉杏目,好一副清秀模樣,講話卻是如此老辣,句句直直刺入他的心,切中要害。
“會……”女子不依不饒,依舊賣著關子,“死!”
聞之,沈眠風不禁怔住,良久不語。
“怎么?”女子見她不語,笑道:“用你的一死來換回她的記憶,如此一來,她便可生生世世將你銘記于心。你,不舍么?”
“什么法子,你說吧。”沈眠風緩緩閉上眸子,沉聲道。
“你就如此死在這里,那自然是沒用的。”女子坐下,故作神秘,笑道:“問題的關鍵是,你必須死在南宮朔夜的手上。”
“莫要多廢話,直接說嘴關鍵的就行了。”沈眠風臉色一沉。
“好好好,怕你便是了。”女子止了笑,忙討饒。
“隔墻有耳,你靠近些,我說于你聽。”她神色一正,說道。
聞之,沈眠風便附耳過去。
“如此,真的可行么?”沈眠風皺眉,“馨兒,她真的會看到么?”
“會啊,她會的。我會有辦法讓她見到那一幕的,只要,你可以讓南宮朔夜動手就好。”
沈眠風嘆了一口氣,喃喃自語道:“不知道,到那時,馨兒會不會難過。”
女子愣了愣,然后不可置信的笑起來。
“那么,你是希望她永遠活在虛幻里,還是長痛不如短痛,想起過去的一切,認清南宮朔夜的真面目呢?兩者,你必須選擇其一。”
“若是我死,可以讓馨兒清醒,我,不悔!”沈眠風壓著嗓子,伸手撫著自己的半邊臉,恨恨道。
女子面色一動,只覺得自己略微有些懂起沈眠風來。
“既然如此,你便可照我所說去一試。”她看著他的眼睛,循循善誘。
“好。”頓了半晌,他才苦笑著,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