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帥你只當開了義倉,免了賦稅,這問題就能迎刃而解。過去東臨每年都要給西涼許多糧食錢帛。本來昏君留下來的底子還是夠用的,可來了這么個獅子大開口的主,到今年,也吃緊了。如今,義倉早已經發不出糧了。老百姓已經不知道該吃什么了。”柳承燁面有憂愁之色,幽幽道。
南宮朔夜皺了皺眉。
“義倉也空了?要不我再拿出錢來,你們去買糧食。”
“少帥!”柳承燁聲音一高。
“戰禍連連,沒地方可以買到糧食了,況且靠少帥一人之財,焉能賑濟天下千萬子民?”他語重心長道。
“那你想如何?難道要我去搶上官家的糧食去?”南宮朔夜也喉嚨一響,瞪著柳承燁。
柳承燁不懼,消瘦的身體挺的更直,目光炯炯有神,注視著南宮朔夜
“少帥應該及早登基。”他朗聲道:“成為天子后,下的第一道政令就是放關。”
“放關?”聞之,南宮朔夜眉心一緊,臉色越發不善。
“是,放關。”柳承燁上前一步,道:“少帥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放關,讓老百姓出關去乞食。”
“開什么玩笑!”南宮朔夜猛地以拍大案,怒喝道:“我的子民,怎可仰人鼻息!更何況,對方的西涼的蠻夷!”
“大丈夫能屈能伸。少帥怎可如此盲目?”柳承燁兩手一攤。
“這些人是少帥的子民,少帥不想使得他們看西涼人的顏色是天經地義。可是,眼下是少帥艱難之時。況且,如今出關,并非是外夷掠奪,只是災害之下的無奈之舉。東臨連年受災,老百姓要活下去,自然得找地方吃飯。那番幫蠻夷之地并未如東臨這般多災多難,放老百姓出去,他們自然可以找到吃飯的地方,養活自己。老百姓活著,對我們是有好處的。”
“他們出去了難道還會再回來嗎?”南宮朔夜低吼道。
“少帥此言差亦。他們是少帥的子民,少帥給他們良田宅舍,他們為何不回來呢?誰不想回自己家鄉好好過日子呢?放關并不是趕他們走,也不是不讓他們回來,這只是權宜之計,度過這艱難一段,等時局好了,有田有地有房,誰不想回來呢?”
“此一時,彼一時,最難說的,是人心。”
“人心當然是難說的。可只要少帥您登基后寬厚仁愛,想百姓之想,急百姓之急,這人心又有何難?那番幫蠻夷畢竟不是自己的地方,不到萬不得已,誰要肯留在那種地方呢。”柳承燁據理力爭。
南宮朔夜沉默不語,眉依然緊皺。
“如今時局已經到了非常關頭,少帥一紙帥令封鎖關口,封的住人,封不住心呀。各地都已經發生了老百姓偷跑出關的事情,地方官員也已經吃消不住,有些已經明封暗放。天下大勢所趨,少帥您要審時度勢。”
沉默……
南宮朔夜紫眸緊緊地盯著柳承燁,一言不發。
“若是民心反了,少帥難道再披上戰袍鎮壓民眾?”末了,柳承燁又刺上一句,“少帥于心何忍?情何以堪?”
“你……”南宮朔夜瞪他一眼,然后重重嘆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待著災難過去了,他們就會回來?”他干咳幾聲,悶聲問道。
“少帥只要始終仁厚慈愛,體恤百姓,人心自然是向著少帥的。”柳承燁躬身道。
南宮朔夜垂下手。
“好,就依承燁你之見,放關吧。”他疲憊不堪的擺了擺手。
“少帥圣明。”柳承燁朗聲道,伏身叩頭,“登基事宜,屬下已經都準備好,只等少帥點頭了。”
“還有事嗎?”南宮朔夜點了點頭,攤在圈椅里,懶懶問。
“還有一件。”
“一并說了吧,說完了,也好讓我睡個痛快覺。”
柳承燁眼眉低垂,心想這事一旦說了,只怕少帥夜不能寐了。
“是……有關于夫人和沈家少爺的事。”
他話音才一落,南宮朔夜立刻從圈椅里直起身,目光盯著他。
“他和她的事?”他急急問道,手緊緊抓著椅把,“他和她之間,早就沒了任何關系,還能有什么事發生?”
柳承燁道:“屬下聽聞沈家少爺在牢中絕食,直吵著想見少帥,說說關于夫人的事。”
聞言,南宮朔夜神情一松,手放了下來,隨即他又緊張起來,看著柳承燁。
“這個沈眠風!究竟在搞什么鬼?事已至此,他已然成為不見天日的階下囚,還對馨兒不死心,難道,非要本帥對他痛下殺手么?”
南宮朔夜怒吼道:“不見!”
柳承燁深吸口氣。
“屬下以為,少帥還是見一見比較好。”他索性一次說完,“您與沈家少爺之間,是該有個了斷了。”
南宮朔夜坐在圈椅里悶聲不響。
“若是我動了手,這也是被他逼的。”他冷冷一笑。
柳承燁搖搖頭。
南宮朔夜臉色一沉。
“沈家少爺說他必有一死,臨死之前只想和少帥說夫人的事而已。”柳承燁面無表情道。
南宮朔夜沉默。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把沈眠風囚禁一輩子,遲早要來一個了斷;他也知道,鳳馨不可能一輩子活在自己為她編織的夢幻之中,遲早有一天會將過去的一切回想起來。
他知道,他都知道,只是,他不想過早地去面對,這些,對他,對鳳馨,對每一個人來說,都太對于沉重,沉重到難以喘息。
可……
南宮朔夜又猶豫了……
不去面對又能怎樣?這些事實,還是雷打不動地擺在他的眼前。他,不得不面對,不得不承受!
況且,他也想知道有關于鳳馨的一切,好的,不好的,他都想知道,他要她的一切都毫無隱瞞地陳列在他面前,因為,她是他一個人的,他不能容忍她的事情他不知道而別人知道。
不得不說,沈眠風這手出的漂亮,直直戳向了南宮朔夜的軟肋。
他確實心動。
“本帥這就去見沈眠風。”話音不落,南宮朔夜就已長身而起,大步走向帳外。
“等等。”柳承燁一步上前,擋在南宮朔夜的面前,“少帥,沈家少爺說,他要在您登基的那天見您。”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