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之后,她總是那樣平靜,似乎,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再可以打動她。
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這種平靜,他怕,她的心中再也沒有他,哪怕是恨。
他看著她,心里的一陣酸楚。
這件事,無論如何,是他虧欠她的。
她是他的妻,他卻無力保護她,要將她送走。她已經受了那么多苦,不該再承受這些的。
或許欺騙自己,惡毒的猜測,她反而是樂意于這樣的結果的。
她原本就是想離開他的。
可如果事實確實是這樣,那么難堪的依然還是他。
哀莫大于心死,不動心的人,才不會失去和心痛。
“西涼二皇子問我要了你,我已經答應他了。”他望著她,緩緩開口。
話音剛落,他微微愣了愣神。原來,并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困難,只是一句話短短的話而已,一張嘴,就出口了。
鳳馨默默點了點頭,并不抬頭去看他,手指一圈一圈地繞著自己垂于肩上的發絲。
“你一點都不驚訝,一點都不委屈么?難道,世上沒有什么能讓你震動的?”他又說,站在那兒,不能再靠近。
鳳馨抬頭望了一眼南宮朔夜,依然只是點點頭,散開繞于手指之間的發絲,仿佛這無聊的游戲比和他說話來的有趣多了。
“你不恨我。”他說,不是問句,是個肯定的陳述句。
鳳馨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你也不會想念我。”
她沉默,還是點頭。
“就沒有什么可以和我說的嗎?”
“那么,你要我說什么呢?”她嘴角一揚,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如果,你拒絕,我可以再考慮考慮的。”嘴角抽搐了幾下,最終,他還是說了這句無關痛癢的話來。
“如今你已經是九五至尊,金口一開,還可以反悔的么?”她淡淡開口。
“……”他無言以對,唯有沉默。
她低下頭,不再說話,手指依然不緊不慢纏繞起發絲。
“為什么不拒絕!為什么不反抗!你就如此渴望離開我么?不惜忍辱負重也要離開我么?”他聲音突然高亢,朝她吼道。
手指一松,他懶洋洋抬起頭看著他,幽黑眼底竟沒有一絲活氣。
南宮朔夜目光迷亂,幾近癲狂:“你拒絕啊!反抗啊!說你不想離開我,說啊!”
她分明聽到,卻只是淡然以對,對他滿腹愿望,滿心期待全都無動于衷。只是冷,滿眼、滿心都是冷,令他如臨萬丈深淵,恐懼到無以復加,連聲音也破碎了:“馨兒,求求你,不要這樣……”
鳳馨終于笑了一笑,極微渺的一點溫柔,卻是給他莫大的憐憫。
“西涼,何時來接人?”她只是問了這么一句。
“你……”原本,他看到了一絲希望,而帶給他的,卻是更大的絕望,他頹然后退幾步,怔怔地望著她。
似是不甘心,過了片刻功夫,他又上前,灼灼的目光牢牢將鳳馨鎖定,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撫上她的臉頰,輕輕撫至頸項、雙肩,倏地,雙手一用力,將她的雙肩緊緊扣住,攬入自己的懷中,將唇附上她的,用力地吸吮著,不放,就是不放。
“唔……”她的呼吸,都被他奪走,不由自主,雙手抵在他的胸前,想要將他推開,卻怎也推不開。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唇,離開了她的唇,從她的頸項一路向下,來到她的肩頭,同樣是那樣用力吸吮著。
倏地,他張口,死死地咬住了她的鎖骨處,即使濃重的血腥盈滿了口中,也不放開。
他不放,就是不放,他要在她身上烙下永恒的傷痕,他要她永遠都忘不了這件事,記著他,想著他。
她咬牙,她隱忍,即使疼得冷汗直流,鮮血不斷流淌至胸前,也不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咬得累了,他終究還是松了口,抹去了口邊的鮮血,他抬頭望著她,卻發現她呼吸越來越微弱,口死死地緊閉著。
伸手扒開了她的口,卻發現她原來是想咬舌自盡。他的紫眸種立時露出冷冷的兇光,低吟道:“你寧可死,也不向我討饒么?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
驀然間,他的手已經狠狠地扼住她的咽喉。
所有的光亮都黯淡下來,殿內靜得可怕,漸漸聚攏的黑暗里唯有那一雙紫眸,充滿了寂寥、不甘、酸澀,又似不忍、愛憐,好似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最后一抹光和暖。
扼在咽喉的手不自禁地顫抖著,怎么也停不下,一點點扼緊,再扼緊。
鳳馨只是激烈地掙扎了兩下,眼中漸漸有霧氣浮起,鋪天蓋地的,只有絕望、任命……
眼前漸已模糊,鳳馨身子綿綿軟倒,只是竭盡最后的氣力抓住南宮朔夜的衣襟,掌心覆上他的胸口。
她所求的,不就是死亡么?可是,望著他那殺機如驚電、憫柔弱純水的紫眸,感受著他帶給自己的痛,她的心,怎又會悸動起來?難道她對他,還有不切實際的奢望?
不……不會的……
她對他,已經徹底死心,她的眼里,已經再也看不到他……
可是,雙手,卻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感到他的心跳,他的體溫……
往昔的情景一幕幕地在她腦中翻轉著,她不斷地感受著他的冷酷,他的殘忍,他的溫柔,他的體貼,如同冰與火交替一般,反復地煎熬著她,撕扯著她的心……
溫熱濺落臉頰,卻是南宮朔夜的淚。
慘淡笑容里,他終究是松開了手,同她雙雙跌落在明黃綾羅紗帳之中。肌膚相貼,鬢發相纏,曾有多少次纏綿在床榻之上顛鸞倒鳳,卻是第一次共枕九重宮殿之中。
鳳馨已是虛軟無力,蜷伏在南宮朔夜身側,長發繚亂,無聲而急促地喘息著。
“馨兒。”南宮朔夜語聲微弱而平靜,前一刻的殺機仿若從未出現,“既然你如此想要離開朕的身邊,那么,朕就放你走。”
鳳馨說不出話來,喉間痛入刀割,一路痛到心底里去。他終究還是放了手,將她推開,這句話,干脆地斬斷了他與她之間諸般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