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地處大陸東南的旱地,時值秋日,本就氣候干燥,連著下了幾天的雨,委實鮮見。那雨只是如綿針,如牛毛,潤物無聲,風吹起簾子,也吹入清涼的水汽。
洗劍閣前的園子里擺放著多不勝數的菊花,黃的,白的,粉的,幾種顏色夾雜在一起,煞是養眼。風雨狼藉里小片小片的花瓣飛舞著,淡薄的一點香氣伴隨著雨氣透進來,清冽冷香。
清晨,南宮朔夜上完早朝之后,急忙向洗劍閣行去。
已經三天了……
沈鳳馨,她有沒有醒來,有沒有好點……
這幾天,朝中大事頻起,忙得他連吃飯也顧不上。
走在去洗劍閣的路上,方才覺得胃里難受得緊,一面將披風的領扣解開,一面吩咐聽差,“叫廚房弄點吃的過來。”
剛剛踏進洗劍閣,見到大夫還在床邊替鳳馨把著脈,他心中一緊,問道:“怎么?她還沒醒來么?你不是已經給她用了藥么?”
大夫一聽到是南宮朔夜的聲音便站了起來,頷首道:“小夫人本就身子虛弱,再加上連日來,她都心魔難解,所以才得花較長的時間恢復。”
聞言,南宮朔夜加快了腳步走近床邊,只見鳳馨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緊緊地咬著嘴唇,一直咬出血來,她虛弱地抓著被角,無力地呻吟著:“冷……我冷……”
哭聲,漸漸地響起,回轉于整個房內,那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于枕邊。
看著她如此這般,他的心,莫名地抽緊了。她的淚水,一顆顆地,仿佛落在他的心上一般,濺起無可名狀的苦楚。
她斷斷續續地嗚咽,“師父,我好冷啊……好痛……痛……”
冷汗和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滾下去,濡濕了秀發,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過了一會兒,整個人竟抽搐起來,臉上的表情因痛苦而變得扭曲,連呼痛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
大夫忙拿了塊帕子來讓她咬住。她的手仍然緊緊地攥著被子,無助地喘息著,大夫更給她擦完汗水,更多的冷汗又冒出來。
南宮朔夜默然看著這一切,只覺得心像是被誰擰著一樣,語氣中竟有一絲慌亂,“有什么辦法,能讓她不那么痛苦?”
大夫猶豫了片刻,答道:“老夫最近研制了一種新藥,可是,用過之后,可能……”
南宮朔夜大手一揚,不耐煩地打斷:“先給她用,只要能不痛就好!”
大夫微微垂首,應道:“老夫知道了。這就去配藥。”
大夫退下后,偌大的洗劍閣里,只有他和鳳馨兩個人了。
此刻,鳳馨已經疼得不省人事,像是被夢魘吞噬了的孩子,臉上的表情痛苦到了極致,連哭泣都沒有聲音了。
南宮朔夜執起她的手來,她的手,冷冰冰的,柔軟又無力,卻不停地顫抖著。她吸氣的聲音短而急促,每一次喘氣都異常地艱難,好似要耗盡她身上所有的體力。
她呼吸的聲音,如同世上最鋒利的武器一般,將南宮朔夜體內最柔軟的部分剖露了出來。
緩緩地,他褪去身上的衣物,滑入錦被中,輕輕地將那具彈指可破的軀體攬入懷中。
“不要……我……好怕……”昏迷中,鳳馨勉強地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兒來。
她在害怕?是怕他么?
心,倏地又抽搐了起來……
如今的一切,是他想要的么……
他與她之間,究竟會如何……
南宮朔夜嘆了口氣,暫時先放下這個煩惱的話題。把自己的下巴抵在鳳馨的頭頂,閉上了眼睛。
她的身子,真的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