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
“事情,查得怎么樣了?”南宮朔夜輕嘆了口氣,看似漫不經心地望著窗外。
窗外,幾顆松柏仿佛毫不以深秋為意,依舊保持著那份蔥翠;亭子旁種著幾株的山茶樹,此刻也從暗綠的葉子里抽出幾十朵大紅花來,好似烈火一般,生機而且熱情。一想起在躺在洗劍閣內的那個人,瘦弱的身軀,慘白的小臉,恰好與眼前的山茶形成鮮明的對比。
“回少帥的話,屬下去查看了小夫人用藥的藥渣,里面含有大量的罌粟,根本不像大夫所說的那樣。”放孝廉單膝跪地,如實稟報道。雖然他對藥理不是太精通,可多年的軍旅生活給了他異于常人的敏銳觸覺,當他找到那藥的藥渣時,只是隨便嗅了一嗅,便知道其中肯定是有乾坤了。
“大量的罌粟?”聞言,南宮朔夜劍眉緊蹙,沉吟道:“究竟是多少量?”
“屬下拿著那些藥渣去請教了相熟的大夫,據他說,藥量大得可以置人于死地……”
南宮朔夜只聽了這一句,就變了臉色,“混蛋!”
他捏緊了拳頭,猛然敲擊了桌子,隨即,負手在書房里踱了兩步,旋即道:“馬上去給我把那個大夫抓起來!”
他說一句,方孝廉就答應一個‘是’,領了命令,他一刻也不敢耽誤,匆匆想門外走去。
話剛落地,南宮朔夜虎軀立即微微震了一震。他不是一向很冷靜的么?什么時候,他變得如此魯莽了?
“等一下。”方孝廉剛剛推開房門,南宮朔夜便開口叫住了他,“先別去抓那個大夫。”
“少帥,難道,您打算放過他么?”方孝廉不解地問道。
“這件事,也許根本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簡單,大夫與沈鳳馨無怨無仇,為何要費如此心思來害她呢?”南宮朔夜緩緩說道:“你暫且不要動手,派人暗中監視著他以及任何接近廚房的人。一有什么動靜,立即向我稟報。還有,從明日起,將沈鳳馨接到松竹軒去住?!?br/>
語畢,南宮朔夜露出了一絲極其苦澀的笑容。此時,他想到的,居然是自己一直最為不屑的人。只有她,在關鍵時刻,才是最為可靠的。
“屬下知道了?!?br/>
一陣秋雨一陣涼。
雨是在第二天清晨下起來的。
淅淅瀝瀝的雨絲竟下了整整一個上午,天地之間一片霧蒙蒙的水汽,高高低低的樹木都被水霧籠罩著,只能看見個大概的輪廓。
洗劍閣的窗前,一個高大健碩的影子無聲地佇立著,他靜靜站在那里,望著不遠處松竹軒的方向,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方孝廉和一些侍衛在他身后,默默地守著他。
窗外的雨,越來越密了。
南宮朔夜仍然望著窗外,紫色的眼眸深處有著復雜的光芒在無聲地流轉,一直以來都是英挺高傲的臉龐竟然透著淡淡的蒼白和疲勞。
“沈眠風,他已經出城了吧。”
“是的。是莫堯親自送沈少爺離開的?!?br/>
方孝廉站在南宮朔夜的側后方,他抬起頭來看著他的側臉,似乎還想再說些什么,卻是欲言又止,最終,他又把頭低了下去。
“孝廉……”
靜靜地凝視著那幾株艷麗的山茶,南宮朔夜的聲音如雨霧一般淡淡的,“你是不是想問本帥,為什么如此殘忍,不讓他們兄妹見最后一面?我……我對她,是不是真的太過分?”
方孝廉抬起頭來。
他迎上南宮朔夜的目光,少頃,他的眼眸輕輕地垂下,低聲說道:“小夫人……她真的很可憐?!?br/>
原來如此!
聞言,南宮朔夜嘴角輕揚,勾勒出一抹很淺很淺的弧度,深不見底的紫眸中涌現出一片黯淡的光芒,他默默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昨夜被她抓的傷口。
“其實,本帥真的很怕,這種害怕的感覺已經好久沒有過了。怕她見了沈眠風之后,就會隨著他而去,就算再怎么阻止,也無濟于事了。就算……就算是將她毀了,我……還是不想放開她,這樣的我,是不是可以用卑鄙來形容了……”
“……”方孝廉不語。
“我不愛她,甚至是恨她?!彼麥\笑著,笑容清冷若冰霜,仿佛此刻訴說的,是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事,“可我卻想將她留在身邊,想讓她只屬于我一個人,想要她的眼里只看到我一個人。甚至到現在,我都沒有覺得自己有任何錯。不是么,是這個女人自己送上門來的,怨不得我,她心里有著別人,我當然要做點什么了……”
“……”
“這樣的我,是不是沒得救了?”南宮朔夜摸著傷口,抬起頭來,紫眸中一片沉靜的光芒,聲音中滿含著疲憊的無力感,“她永遠會將沈眠風記在心里,就像我永遠會把那個人記在心里一樣……”
南宮朔夜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眼眸卻透出無盡的孤寂,他注視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雨絲,心中的苦澀早已泛濫成災。
時間無聲地流淌著……
空氣似乎凝固了,洗劍閣里一片靜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