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老夫人遠去的背影,鳳馨的臉上泛起了如靨的笑意。她推開了緊緊靠著床邊的窗子,雙手使盡了全身的力氣,支撐在窗欞上,倏地,整個人竟翻過了窗子,不顧疼痛,向著少帥府的大門狂奔而去……
或許,從嫁進少帥府的那一天,她的世界就此停滯不前了……
身體一陣灼熱一沉冰涼,好似有火與冰在她的身體里不停地翻滾著,鳳馨的目光呆滯得仿佛是脫離軀殼之外,只是機械地向前跑著。
陰謀……
眠風哥哥的入獄,自己的婚事……
一切,都是陰謀!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似乎是身體里某種最后支撐著她的力量都已經(jīng)快被抽干了,她甚至可以聽到全身的骨骼錯位一般咯咯的聲響。
她的臉龐雪白如紙!
即使如此,她仍然跌跌撞撞地朝著少帥府的大門跑去,她赤著腳跑過前院,從前院里的下人口中均傳來陣陣驚呼。
“小夫人——!”
下人們都吃驚地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幕,驚愕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鳳馨夫人赤著腳瘋了一般地跑過了長長的回廊!
她的面容驚人的雪白,仿佛身體里所有地血液都已經(jīng)流盡了,烏黑的長發(fā)凌亂地從慘白的臉頰散落,遮住了她那空洞的眸子,而她的雙腳……
她原本纖細的玉足被回廊里沒有清掃干凈的小石子割破,滲出血來,而她卻恍若未覺,全身麻木到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疼痛,什么叫做苦澀……
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聽不到……
似是看不到盡頭的回廊里,留下的,只有一排深淺不一的血足印……
那血足印,是如此鮮紅,如此刺眼,仿佛是一個詛咒,可一埋葬一切幸福和美好的詛咒!
為什么……
她究竟是做錯了什么,居然要她承受這樣的痛苦,沈家因她而沒落,哥哥因她而流放……
而她呢?她自己卻因為一句毫無意義的“你是他命中的那個人”的話,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難道,她只能選擇妥協(xié)么?
不!就算拼得一死,她也要嘗試著去抗爭!
倏地,身體好像是被什么東西攔住了,她想也不想,張口就撕咬著橫逆在自己眼前的物體。血腥味,頓時充斥著她的口中,她強忍著想要嘔吐的沖動,費力地推開,然后繼續(xù)不顧一切地想前跑著。
嘭——
鳳馨不知哪里來的力氣,一下子就推開了厚重不堪的帥府大門,小腳一抬,她便跨出了那道高高的門檻。此刻,她的心里,卻有一種莫名的哀傷,逐漸地蔓延上她的心頭,深秋的涼意夾雜著紛飛的雨絲,朝她拂面而來,她埋著頭,仍然跑著……
洗劍閣。
“少帥!”
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氣喘吁吁的女音,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南宮朔夜循聲望去——
“少帥!”蘭兒推開門,那張清秀的臉孔一片煞白,她的嘴角不住地抽動著,聲音里,盡是驚慌與不安,“小夫人跑出少帥府了,就在剛才,老夫人為她去煮粥的時候,就離開一小會兒,她就偷偷地跑出松竹軒了。”
仿佛是一個響聲巨大的驚雷在南宮朔夜的耳邊炸起一般。
心,在剎那間抽緊!
南宮朔夜眼眶里的瞳仁越來越大,他的上身倏地僵硬起來,紫色的眼眸中涌起了一片狂亂不安的氣息。
時間仿若停頓了片刻,他立刻飛一般地沖出了洗劍閣,朝著門外奔去。
“少帥!”就在此時,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攔住了南宮朔夜的腳步,“北邊有急報傳來!”
攔住南宮朔夜去路的,是一名一身戎裝的軍人,他是南宮朔夜的副將——柳承燁,他向南宮朔夜行了個軍禮,道:“西北八百里急報,是駐守在霜葉鎮(zhèn)的莫將軍發(fā)來的。”
南宮朔夜蹙緊眉頭,“念吧。”
“昨日子時,西涼軍越過長城,突襲了霜葉鎮(zhèn),莫將軍部猝不及防,損失慘重,不消半日,城池失守……”
南宮朔夜看著濕透的柳承燁,眼眸中一片異樣的光芒,少頃,他沉吟道:“這件事,容后再議。本帥,去去就來。”
他知道,軍政大事,離不開他的抉擇,可此刻,他的腦子里,全是那個該死的女人,若是失去了她,他不知道會怎樣了。
“少帥,此事刻不容緩啊!至于小夫人,屬下會去尋找的。”方孝廉不解地看著南宮朔夜,他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他仍然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低聲說道。
“你放開!”
冰冷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南宮朔夜的面容一片冷寂,周身上下散發(fā)出一股教人莫敢不從的霸氣,在無形之間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親自找到她,他的心,永遠不會安靜下來。
方孝廉頹然放開了手,拉著柳承燁退了下去。
南宮朔夜漠然地敏緊嘴唇,頭也不回地大步沿著回廊奔向前去,他的動作很快很快,蒼白的臉上一片難以名狀的表情。
回廊外,滂沱的雨水將整個少帥府沖刷得干干凈凈,卻怎也洗不去地上那清晰可辨的血足印,刺骨的冰冷在在天地之間無限地伸展著……
望著那刺目地血足印,南宮朔夜的腳步并未因此而停留,他的紫眸中一片比天氣還要冰冷的黯淡,眼眸深處有著無數(shù)復雜的感情狂亂地交疊著。
沈鳳馨……
這就是你逃避我的方式么?
你,就是如此想要從我的生命中退出么?
不會的……
你的目的絕不會達到的!
因為……
我不允許,絕對不會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