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的大雨!
南宮朔夜的身體因為瘋狂的趕路而劇烈地顫抖著,他伸出手來觸摸被自己緊緊摟在懷里的鳳馨,鳳馨的眼眸緊閉,冰冷的的身體仿佛連呼吸都已經停止了,好像是……
……死去了一樣!
南宮朔夜的內心涌起一沉無法名狀的痛楚。他的嘴唇慘白,強撐著疲憊的身子,奪路狂奔,一手脫下自己的袍子將鳳馨裹起來,聲音緊繃顫抖。
“沈鳳馨……我現在送你會府……你要乖乖地留在原地等著……千萬不要跑開……等著……你不要……不要死……”
雨勢,依舊磅礴。
天空陰沉得仿若永遠沒有云開霧散的那一天。
他縱橫沙場那么久,從來沒有任何事可以難倒他,可……
唯獨這一次,他感到無力……異常的無力……
南宮朔夜的紫眸中充盈著痛苦與絕望,全身的力氣似乎都已經消失了,他踉蹌地朝前走著,拼命地不使自己跌倒在泥濘地地面。
“沈鳳馨……”
紫眸中的絕望恐懼猶如深不見底的黑夜,疼痛已經將他的整顆心麻痹,他的聲音暗啞哽咽。
“鳳馨……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整個世界都好似被雨水包圍了,絕望的氣息在天地之間無盡地蔓延著。
他的胸口一陣灼熱的疼痛。
在冰冷的雨水中,他將她牢牢地貼在自己的胸前,用自己胸口殘存的熱度溫暖著她。
“鳳馨……”
他痛苦的呢喃著,聲音沙啞暗痛,紫眸中有著絕望的光芒在凝結。
視線,被雨水縮阻隔,被疲勞縮吞噬,越來越模糊……
他俯首凝望著鳳馨,她的頭無意識地偏向另一邊,被雨水浸軟的長睫毛貼著雪白的肌膚,毫無生息的樣子仿佛是一個精致的瓷娃娃一般。
大雨仿佛沒有盡頭,毫不留情地擊打著兩人的身體。
疼痛讓南宮朔夜連呼吸亦是變得異常困難,全身的骨骼似乎都在咯咯作響著,眼前的世界在晃動著……旋轉著……
勞累與疼痛讓他幾近崩潰!
就在此時,一雙有力的手扶住了快要倒地的兩人……
南宮朔夜微微抬首,原來,是方孝廉……
深夜,書房。
南宮朔夜一回到少帥府之后,顧不得自己的身體狀況,就立刻召見了柳承燁。
“少帥,此計雖好,可就是……風險太大了,萬一那些北燕人臨陣倒戈,這可如何是好?還有,將他們引入關來,又如何向皇上和朝中各臣工解釋呢?”
柳承燁恭敬地向南宮朔夜行了禮。落座于上座的少帥手中拿著上報的折子,正凝眉細讀。
他的眉宇間散發著迫人的英氣,只是這些日子,他憔悴了許多。本就輪廓分明的臉也略顯疲憊。柳承燁明白,不僅僅是西涼人進犯邊境的事讓他心煩,讓他牽掛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前些日子老夫人為少帥迎娶的女子,她的到來,完全打亂了少帥的步子。柳承燁不明白,那個女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將一向冷酷無情的少帥折磨成如斯德性,從剛剛進書房開始,就時不時地向著洗劍閣的方向望去,在聽他稟報時,還會從他口中聽得輕聲的嘆息……
柳承燁實在無法將那種帶著心底悔恨和痛苦的幽嘆和原先那個英勇矯健的戰神聯系在一起……
“放心吧。”南宮朔夜揉了揉眉頭,沉吟道:“本帥在北燕安插了人,換句話說,北燕早就已經在本帥的掌控之中了。至于朝中么……”
言及此,南宮朔夜頓了一頓,續道:“以房太師為首的老臣暫時還不會知道此事,等到他們都知道時,木已成舟,無法更改,想彈劾本帥,更是得問問本帥手中的百萬雄兵了。”
“少帥,為何不將駐扎在南邊的兵力調往西邊呢?”柳承燁微微頷首,猶疑道。
“呵呵,你以為南邊的那些蠻子是那么好應付的么?”南宮朔夜嘴角輕揚,“失去了這道防線,恐怕我們會顧此失彼。”
“少帥教訓的是,是承燁失言了。”
“承燁,你從明日開始,你到禮部尚書,吏部侍郎的府上走動走動吧。”摸著挺直的鼻梁,南宮朔夜說道。
柳承燁應允道:“是。”
他望著上座之上的南宮朔夜,心中不斷涌動著欽佩之情。
所謂強者,稱霸一方的英雄不就該如此?處事不驚,運籌帷幄。
他相信,早在少帥決定走上王道之時,天下就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任何人,都不能阻攔他……
唯一讓他無言的是,少帥實在太年輕了……
命運讓這么年輕的他背負這些,究竟是幸運,還是折磨……
“承燁。”南宮朔夜皺在一起的眉終于有些舒緩。
“末將在。”
柳承燁立在一旁,傾耳恭聽。
“去各個大臣府上走動時,一定要特別小心,不要將話說得太過明了,畢竟,他們還沒有真正的歸順于本帥。”
“末將會小心措辭,請少帥放心。”
“嗯……在此種暗流涌動的時刻,不要有絲毫的差池。”
“是。”
柳承燁行禮告退。
子夜已過,洗劍閣里熄了火燭,婢女下人悄無聲息地隱在重重的紗帳之后,像夜里森森樹影。繡戶珠簾錦屏風后頭,隱約有低微的聲響,似泣非泣,似咽非咽,夜闌時分聽起來倍覺凄涼入骨。
酸澀滋味一次次涌上眼底,來不及流淚卻已干涸。輾轉在紗帳錦被之間,扼著自己的頸項,卻連嗚咽也不能夠,悲傷都在胸前凝作了冰。沉溺于夢靨中,鳳馨發覺自己連哭泣也不能了,一時逼仄窒悶,好似溺于水里,什么也抓不住,一口氣也透不過。
“唔……”
求助無望,她亦是茫然地伸出手來,努力地向前伸展著……
“唉……”
一聲嘆息,從屏風后傳來。
南宮朔夜那修長的身影淡淡映在紗帳上,也不知他何時到來,在簾子外究竟站了多久,將鳳馨輾轉掙扎的狼狽盡都看了去。
似是感到了異樣,鳳馨轉過身去,喘息之間,盡是濃重的藥香。
南宮朔夜掀起簾子,俯身而下,扳過她的臉,薄唇湊近她的唇邊,細細地品著她呼吸間的清苦芳冽,已然痛她的氣息融在一起。
“回到我的身邊,你就如此傷心么?”他倏地捏緊她那削尖的下顎,語聲帶笑,仿如凌遲,“沈鳳馨,你給我記住了,你,永遠都是我的。”語畢,他手上一緊,將她生生拽了起來,緊緊擁她入懷,甘愿永遠就如此沉淪下去。
“你知道么?我,舍不得你走啊……”他在她耳邊低低訴說著,整個身子欺上來,仿佛是睡著了一般,將鳳馨壓在身下。
鳳馨吃痛,臉上早已沒了半分血色,粗粗地喘著大氣。
南宮朔夜大驚,連忙撐著自己的身子,將她亦扶住,觸手只覺她身子綿軟一片。
“鳳馨。”南宮朔夜脫口低呼,將她摟在懷中,伸手撫上她消瘦的臉龐,“醒一醒,鳳馨。”
她果真聽見他的呼喚,略睜了眼,嘴角抽動著,似是驚恐,櫻唇一牽,卻是點點猩紅噴濺,直直濺上了他的白色里衣,大口的鮮血隨著她劇烈的咳嗽涌出,染紅了他的雙手和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