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馨一直那樣跪著,跪到兩腿發麻,才被南宮朔夜抱上了馬車。
懷中的人兒,她的身子涼涼的,一言不發,只是柔順地靠在他的肩頭。
心生疑慮,他劍眉微微蹙起。
在整個過程之中,她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大哭大鬧。或許,她是認清了現實吧……
曾經一度,她以為自己會崩潰,然而,沒有,什么也沒有……
她奇跡般地挺過來了……
不痛……
她的心,一點都不痛……
嘴唇,卻緊緊地抿著,不住地顫抖;淚水,卻始終不能奪眶。
不痛……
她還是覺得不痛……
只是覺得一片茫然……
南宮朔夜輕抬起手,撫弄著她垂于肩上的青絲。
可惜,真是可惜!
原本及地三千長發,在那一瞬間,化為烏有。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只要,她還在他的身邊,這就足夠了。她恨他,惱他,怨他,他亦不在乎。
她終究是他的,任何人也奪不走!無論是誰,跟他作對的下場只有一個!沈眠風就是最好的例子!
血的事實告訴他,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要不惜一切代價的攥在手中,就算是死也絕不放手!
不放!就是不放!
紫眸望向她,他看到了她清澈得沒有半點情感的瞳仁,顫抖的長睫毛,看到她毫無半分血色的面容,看到她心底所有的絕望和悲傷。
嘴角輕揚,南宮朔夜泛起一絲苦笑。
若是,某一天,他離開了人世,她會為他如此黯然神傷么?
恐怕,不會吧……
即使如此,他也認了。仇恨也罷,至少她的眼睛里如今有了他。
也只能有他了,另外那一個,已經死了,被深深的掩埋,終究會化為黃土。
默默地伸出手,將鳳馨的手握住,溫暖,借由他的掌心傳遞著,才片刻功夫,便暖了她的手。
他暖了她的手,可,她的心呢?她的心,由始至終,都是冰涼的,他的暖,傳不到那里。
他倔強,死死地抓著她的手不放。認定了的,撞死不回頭。
她也倔強,小手牢牢地攥緊,就是不放。他的溫暖,她不稀罕。
他不信失敗,不接受失敗,付出必要有收獲。
他的手,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掌心貼著掌心,冷暖交匯,逐漸滲透著。
付出……
他是在付出么?付出,就一定會有收獲么?
收獲,收獲什么?
他所能收獲的,只有她的一身皮囊。她的一顆心,已經隨那棺材埋到地底腐爛,拿不出,收不回。
車廂外,莫堯輕輕掠開簾子,悄然望了內里一眼之后,又悄然地將簾子放下。他仰天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何苦……這又是何苦!
難道,他們之間所擁有的,只有傷害么?
一場夢……一場惡夢……
他們在一起,真的很痛苦。他們總是要互相折磨,一個總是希望對方在自己面前屈服,一個的心里,卻另有他人,容不得對方的接近,于是乎,傷害,折磨,成了彼此之間唯一的交流。
兩個傷了心的人,要怎么相愛才好?要如何收場才好?
少帥啊,你一世英明,卻被仇恨縮迷惑,看不清眼前的一切,看你死抓著一副空殼執迷不悟,怎么能不讓人心焦?
唉……
無法,無法。
他又嘆了口氣,他只是他身邊的一個侍臣,又怎能多管主人的事呢?
少帥府,潑墨閣。
淺綠色的衣服上繡著一抹精致的流云,纖細的腰肢高高束起,腳下是冰蠶絲履。在一旁侍候的婥兒,放下梳子,俏臉緋紅,不由得贊嘆道:“惜惜姑娘真是太美了。”
聞言,惜惜嫣然一笑,幽幽地白了婥兒一眼,害羞地垂下頭去。
她從內屋走到大廳,不知何時,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夕陽已落,不知少帥和她什么時候回來。
他是個不善于表達自己的人,她是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稍稍懂了他一點。過去,她不知他將愛給予了何人,不是她,不是霜蕓,不是這府中的任何一個女人。可如今,她了解了,他的愛,全都給了她,而他,卻好似不自知。
他的愛,太過沉重。沉重直教人喘不過氣來……
何苦,何苦……
你,這又是何苦呢?
此時,身后傳來婢女急切的腳步聲,興沖沖地喊道:“少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