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竹軒。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看了被單上那點點落紅，莫氏滿意地點了點頭，喜笑顏開地說道：“真是不枉費老身花了那么多心思將沈家的女兒嫁給朔夜。”
    “老夫人……”輕輕放下被單，李嬤嬤眉頭微蹙，緩緩道：“少帥……少帥他，好像并不喜歡小夫人……”
    老夫人安排的女人，少帥從不拒絕，若想使小夫人脫離苦海，非老夫人親口出言不能啊！
    “由不得他！”莫氏橫了里嬤嬤一眼，呻吟道：“那孩子都已經二十三歲，若是再不娶妻生子，如何對得起我南宮家的列祖列宗？此次，他愿意也是生，不愿意，也得生！”
    頓了頓片刻，她又道：“今日的早膳，將鳳馨和府中所有的侍妾統統召集到大堂。老身有話要說。”
    “是！”李嬤嬤垂首，低低答道：“老奴明白！”言罷，就退出了松竹軒。
    冤孽！一切，均是冤孽！
    花園里，一棵棵挺著錚錚傲骨的矮松上，掛著顆顆露珠，似是披上了一串串晶瑩的水晶鏈子。
    “唉！”莫氏看著充滿詩情畫意一幕，不由得哀嘆起來。
    錯了錯了，真的錯了！
    一向處事干練她怎么會讓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
    細細數來，已經十年了。不是說，母子沒有隔夜仇的么？為何，事到如今，他還是不肯原諒她？
    她知道，當年是她心腸太硬！為了彌補自己的錯誤，為了挽回兒子那顆疏離的心，更為了延續南宮家的香火，她如同收集古玩字畫一般，為他搜羅各種各樣的女人進府。
    痛！心痛！
    他是她的親兒子，她卻讓他承受了那么多痛苦，這教她有何顏面去見亡夫？
    悔！她悔！
    當初，若不是自己固執己見，硬是逼著他要出人頭地，他又怎會變得如此麻木不仁？
    她愛！她又怎么能不愛？
    他是南宮家的長子，著他讀書習武，振興家業，是她一生的希望，一世的寄托。若是不愛他，她又怎會如此？
    恨！她狠！
    她好恨自己！她太自私了！
    可，她真的自私么？或許沈鳳馨不知，在這深墻府院之中，不得丈夫寵愛的下場就是凄慘地度過余生。
    她不自私么？可她竟然為了自己的心愿，機關算盡，將無辜的人牽連了進來，成了她的籌碼。
    等了這么久，找了那么多女人，事到如今，她又怎么會輕易地放棄？不！她絕不放棄！
    “啟稟老夫人，一切已經打點妥當，除了鳳馨小夫人和霜蕓姑娘之外，其他侍妾都已侯于大堂。請老夫人移步。”
    “走吧。”
    逆風而行，一個略顯滄桑的女人踏著堅定的步子，向院門外走去。
    “小夫人，你醒了。”一個丫鬟打扮的笑姑娘一手端著臉盆，一手推門走進了洗劍閣。
    “你是……”鳳馨輕聲問道。
    清晨，她剛剛醒來，嬌弱的身子顫抖著縮在床的一角，怯生生地望著推門而入的人。
    丫鬟微微福了福身，柔聲道：“奴婢名喚芷兒，是李嬤嬤吩咐奴婢從今日起伺候小夫人的。小夫人快些起吧，老夫人已經在大堂等著您去敬茶了。”
    坐在梳妝臺前，鳳馨木然地望著鏡中的自己，肩上，手臂上，脖子上，青青紅紅的，都是被那個人蹂躪過的痕跡。
    是夢……
    真希望，一切，都是夢。一覺醒來，她又回到了原來的家，那里有疼愛他的爹爹、娘親，還有事事都讓著她，時時都寵著她的哥哥。
    芷兒梳理著鳳馨那柔若蠶絲的秀發，“小夫人，您在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沒……我沒想什么……”鳳馨支吾道。
    說話間，心靈手巧的芷兒已經為鳳馨梳了個靈蛇髻，插上了支紫玉簪。
    “小夫人，快隨奴婢到大堂去吧。”
    芷兒似乎比鳳馨還要著急，話音未落，便拉著她的手，向大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