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一陣富有磁性的男銀響起,使得鳳馨心頭一顫,連忙離開了南宮朔夜懷中,連緞子繡鞋都不及穿上,就躲到了南宮朔夜的身后。
“馨兒別怕,你先睡一會兒,我去去就來?!蹦蠈m朔夜神情鎮定,彎腰將那雙絲緞繡鞋撿拾起來,輕輕為她穿在了腳上。
不知怎地,剛過午后,天就變了,暗沉沉的,陰云迫近,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幾日不見,大哥越發神采飛揚了,不知是遇上了何等好事。”低垂眼簾,南宮朔雅擠出一個充滿諷刺的笑容。
“你來,不會就是跟我說這件事的吧?”南宮朔夜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原來,你知道我在這里?!?br/>
“兄弟連心,我自然是記得,小時候,你每年都會帶我到這里來。”
“呵呵,那么多年了,虧你還記得?!蹦蠈m朔雅長舒了一口氣,抬起頭來,恰好瞧見南宮朔夜唇角一縷笑意:“說吧,你今日來此,究竟何事?”
南宮朔雅微微欠了欠身,道:“小弟近日來看到少帥府中有些宅子陳舊得緊,打聽之下才得知,自上次大修過后,已經有好幾年了,有些閣宇更是漏得厲害,好比松竹園、潑墨閣,恐怕得好生修葺一番。若是如此,只怕要請居于閣中的人先挪到別處去了?!?br/>
這番話雖然說得突兀,可南宮朔夜卻一下聽懂了,是雅在旁敲側擊,給自己一個放過惜惜的理由。他在盛怒之下將惜惜打入地牢,后雖默認她至潑墨閣修養,但她的境遇卻遠不如前。雅大概是覺得她是無辜的,又故而有這么一著。其實亦是一種變相的婉轉相勸,雖然惜惜沒有正式的名分,但卻跟隨他多年,眼下出了這種亂子,總算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如此一說,到時便可以名正言順地說,是因為要修整潑墨閣而將惜惜挪出,待到過得十天半個月,工程一結束,便可以再次將她接回去,多派幾個奴婢給她,恢復她過去的生活,息事寧人。
南宮朔夜搖了搖頭,說道:“一動不如一靜,況且這少帥府也待不久了,何必再多事。”
南宮朔雅道:“大哥,下毒一事,雖說毒藥是在潑墨閣搜出,可也不能如此草率地就說惜惜是行兇之人啊!再者,她如今懷了你的孩子,你又怎忍心如此待她!”
南宮朔夜索性將話挑明了,“雅,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這事我主意已定,你也不必勸我,等過段日子,我會將府中姬妾盡數散去,到時,我自然也會放了她的。”
話已經說到這種地步,可見沒了挽回的余地,南宮朔雅心里的怒意不由得從臉上透露出來,他改了稱謂:“原來南宮少帥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骨肉分離,果然是冷血無情!”
他冷血,他無情,只因,他的情,全給了一個人。
南宮朔夜明白他的意思,過了許久才嘆了一口氣,語氣里有著難以言喻的惆悵:“你不明白?!?br/>
聞之,南宮朔雅漠然無聲,并不是不明白,而是太明白了。
他的心里,根本沒有過她,即使是一瞬間,也沒有!他現下只是將她當成了生育的工具,待到孩子降生之日,便是她被趕出之時。
他,好狠,果然是夠決絕!
天,下著極大的雨,不知不覺間,已經是傍晚十分。兄弟二人只是這樣面對面的站著,從誰的眼里都讀不出任何情感。
倏地,風雨中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雨勢實在是太大,來人脫下了蓑衣,里頭的衣裳亦濡濕了大半。
南宮朔夜定睛一看,原來是婥兒!
燈下照見她的臉上凍得青一塊白一塊,氣色十分不好,先行了禮,只是輕輕頷首道:“少帥……”
雨潑天潑地地下著,她的聲音淹沒在語聲之中,可南宮朔夜卻聽得清清楚楚。他默然望著她手里持著的一盞牛皮燈,在昏暗的雨天中發出朦朧的一團光暈來,照得那疾雨如箭,白刷刷地落著。
少頃,他才開口問道:“出了什么事?”
婥兒望了一眼一旁的南宮朔雅,一下子跪倒在二人面前,失聲痛哭道:“惜惜姑娘,她……她昨晚故去了……”
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傷心,她的聲音有幾分發僵,和著風聲雨聲,聽起來是那么凄涼,似是在哀嚎一般。
燈中的燭火在風中搖曳著,照見南宮朔夜的臉色微微一動,似是隱忍了極大的苦楚。
而此刻,南宮朔雅的臉上的神色亦是莫測。
“昨夜子時,惜惜姑娘下了床,走到房外,一口氣突然上不來,人就發昏死過去了。等傳了大夫過來,已經見了大紅,從丑時拖到清晨,惜惜姑娘和孩子都沒能保住?!眿C兒嗚咽道:“少帥,奴婢該死……”
南宮朔夜略一沉吟,便一揮手,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她的后事,我會著人好好辦的。對了,就依照少帥夫人的禮數去半吧?!?br/>
婥兒早料定他會如此吩咐,于是只行了一禮,道:“奴婢遵命?!?br/>
言罷,便悄然離去。
狂風夾雜著雨水,打人身上微微生疼,無數水滴直直滲進衣襟里。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只聞得風雨一片刷刷聲,吹得人搖搖欲墜。
“嗆!”
南宮朔雅手持利劍,將其架在了南宮朔夜的脖子上,雨水順著臉頰一直往下掉落,只是,不知道,那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你是殺她的兇手!”
“不要!”此刻,鳳馨從洞內跑了出來,擋在了南宮朔夜的面前,“求你,不要殺他!”
“馨兒,回去。”南宮朔夜的聲音冷冽異常。
“夜……”
“馨兒,回去。”一模一樣的回答,連聲調音量都未曾有半點變化。
她的手,緊緊地握著劍身,鮮血,緩緩從指尖流出,染紅了她的衣衫。
“我不走!”她的語氣很堅定,“要死,我們就死在一起?!?br/>
倏地,長劍脫手,落地……
南宮朔雅頹然轉身,森然冷笑道:“呵呵呵呵,終有一天,你會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