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捧劍光如盛夏驟雨當頭澆落,正是玄真派絕技“風雨如磬”,商榮先看來人的掌風,已知對方武功遠勝自己,唯有以快招牽制,等待救援。
那刺客洞曉局勢,絕不遲疑地繞過他的劍風,再次撲向床鋪,商榮看出他的目標是趙霽,急忙一個“雨燕回旋”,轉身刺他的背心。刺客出招不及,竟反手抓住利劍,指甲與精鋼糾纏,發出令人齒酸的摩擦聲。
他不僅銅皮鐵爪,更是力大無窮,瞬間徒手奪走長劍,商榮機變迅速,搶先抓住趙霽,奮力向外躍起,砰地破窗而出,摔進天井里。
甫一落地,腦后風響,刺客已順手擲出長劍,滿擬拿他二人做個串燒,商榮拼命推開趙霽,劍光已近在咫尺。
他自忖必死,長劍突然叮當一聲斜飛出去,顫悠悠釘在磚縫中。只見一團青霧撲入天井,流星趕月般向窗洞內發射暗器,屋內的刺客見驚動了旁人,不敢戀戰,立刻沖破屋頂出逃。周圍墻頭已竄出好幾道人影,呼喊嘯叱著追趕刺客,須臾去得遠了。
陳摶也飛奔趕來,緊張地拉起兩個孩子看視,趙霽剛剛驚醒,對方才的險情一無所知,恍然如夢地問:“出什么事了?我們怎么跑到屋子外邊來了?”
商榮在他胳膊上狠掐一把,助其清醒。
“有人來行刺,你睡得跟死豬一樣,腦袋搬家了都不知道。”
趙霽乍疼乍驚,腦筋像煮溶了的面條膩成一團,瞠目結舌問:“那是什么人?為什么要殺我們?”
“還不知道,先跟我去拜見救命恩人。”
商榮拉著他走向最先前來營救的青衣人,月華初綻,照徹那人體貌,原來是個光頭衲衣的年輕和尚,頸上懸掛檀木念珠,頭頂香疤宛然,態度端方肅靜,瞧著是修持嚴謹的僧侶。看他剛才施放暗器的手段是正宗的唐門路數,難道唐家堡里也有出家人?
商榮疑惑著躬身拜謝:“承蒙法師及時相救,大恩大德,我等沒齒難忘。”
和尚合十還禮:“小施主客氣了。”
商榮又請教對方法號,在何處修行,和尚謙遜道:“貧僧覺慧,是襄陽龍興寺的行者。”
趙霽初見這和尚便覺得他的容貌與唐辛夷有七八分掛相,聽他自稱是襄陽龍興寺的和尚,忍不住驚問:“你是唐辛夷的大哥嗎?”
覺慧聽他提起唐辛夷,神色越發親和,問:“你認識辛夷?”
趙霽歡笑點頭:“他是我的好朋友。”
這時天井里又涌入一群人,為首的是唐幽、唐默,他們見了覺慧都吃一驚,唐默失聲呼喊:“海月,你回來了!”
這覺慧正是唐震的長子,唐辛夷的哥哥,唐海月,去年因傷心家事,看破紅塵,離家后在襄陽龍興寺落發為僧,如今再與親族相聚,已別是一番心境,沉息斂色地走到長老們跟前,以方外人的禮數問安。
唐家人看他一舉一動已是個道道地地的出家人,暗自感慨惋惜,唐幽微露怨責:“你回來得晚了,沒能送你爹最后一程。”
覺慧念句佛號,低聲說:“貧僧自剃度后便決意了卻俗緣,收到書信猶豫良久,不知該不該再入紅塵。后來主持方丈說,學佛之人應以普度眾生為己任,俗世里的冤親債主都是首要救渡之人,若單純追求自了,便與佛心相去甚遠了。貧僧聽從主持教誨,即刻兼程趕回,懇請長老們提供一間凈室,讓貧僧為亡者誦經超度。”
唐幽說:“此事稍后再議,你剛才可曾與那刺客交手?知不知道他長什么樣兒?”
覺慧說:“貧僧方才恰好路過此地,聽到房內有打斗聲,跟著看到那兩位小施主破窗跌出,后面有人擲劍刺殺,貧僧不及多想,先打落兇器,又朝窗洞內連發十五枚袖箭,均被對方避過。隨后就見他沖破屋頂逃走,故而沒來得及辨識形容。”
唐默欣幸道:“多虧海月出手,要是讓客人在我唐家堡遇難,這干系就大了。”
唐幽也向陳摶致歉,自疚防護不周之過,又向商榮詢問線索。
商榮與刺客打斗時夜色昏蒙,只看出輪廓是個體格魁梧的壯漢,并不能描繪其相貌,
不多時,那些追捕刺客的人陸續無功而返,都說刺客輕功了得,幾個起落便不見了蹤影。
唐幽以老江湖的經驗判斷:“我看未必,他大概熟悉我唐家堡的地形,否則輕功再好也不可能來去自如。”
下令門下仔細搜捕,發現可疑人等立刻抓起來審問。
眾人散去后唐辛夷才聞訊而來,在天井與覺慧不期而遇,兄弟倆自幼相親相愛,此番一別經年,物是人非,見面都悲喜交集。
唐辛夷抱住哥哥痛哭,敘說離別后的遭際委屈,覺慧一心向佛,把這個弟弟視作塵寰中唯一掛礙,不肯為他誤了清修,于是竭力克制情感,平靜勸導:“娑婆世界本多無常,還望施主節哀順變,莫要因執著自苦。”
唐辛夷哭求:“大哥,爹爹去世了,如今我只余你一個至親,你回來和我一起生活好么?”
見覺慧閉目不答,便拽住他的袖子搖晃乞憐。
覺慧嘆氣:“施主錯了,貧僧是龍興寺的行者覺慧,你大哥唐海月早已不在人世,世間緣法皆有定數,緣起而遇,緣滅而別,求是求不來的。”
唐辛夷聽他如今滿口斷愛絕恨的禪語,知他心如磐石,不可移易,注定難以挽回了,傷心欲絕下又哭成淚人。
趙霽守在身旁勸撫,也只是隔靴搔癢,略盡人事。他的人生還太短暫,好比剛起蒂的嫩黃瓜,之前一直藏在葉蔭下享受雨露滋養,如今剛接觸風霜炎寒,尚不了解命運的殘酷。
他不懂唐海月為何執意出家。
不懂唐門內的明爭暗斗。
不懂為什么有人制毒養蠱修煉邪功。
種種克伐怨欲、愛憎嗔癡在他還是一部難解的天書,他剛剛翻開封皮就已眼花繚亂,字里行間的空白還等待他以經歷做注,該用端正的行楷,還是狂放的草書,都是未知數。
不久雞鳴破曉,新月漸漸從金弓褪色成銀鉤,天邊的白翳仿佛輕柔晨曲,撫慰被世事折騰過度的人們。
苗素早起聽說夜間之事,忙跑過來探疑,她宛如嗅覺敏銳的小狼,只要留下一絲氣味,就能按跡循蹤地捕獲獵物,那刺客就是露出尾巴的狐貍,已被她鎖定來歷。
“刺客熟悉唐家堡地形,武功高強,這兩點特征都與諸天教教徒所說的疑似飛頭煞的白衣人,和殺死盧氏的兇手吻合,這么短的時間內不可能連續出現三個類似的歹徒,所以我初步判斷,他們是同一個人。”
苗素站在客房中央眉飛色舞梳理案情,坐在周圍的是潛心關注的商榮、半信不信的唐辛夷,還有不停打哈欠的趙霽。
等她闡述完見解,商榮問:“那刺客為什么要殺趙霽?他跟這兩件案子沒有關系呀。”
趙霽認為苗素在靠胡扯吸引商榮注意,嘲醯潰骸熬褪撬德錚矣植皇俏淞種腥耍僑松蔽易鍪裁矗俊
苗素抱臂斜睨:“如果你沒有牽涉其中,那人又怎會取你性命?我看你是無意中得知了與案件有關的隱情,兇手怕暴露自己,是以趕著來斬草除根。”
如同往沉靜的魚池里投了塊石頭,驚得魚兒翻波躍浪,趙霽和商榮悚然一震,不自覺地相互對視,思緒都牽扯到同一件事上去。
“難道是飛頭煞?”
趙霽像踩到蛇一般蹦跳而起,惹來苗素和唐辛夷驚怪。
“飛頭煞怎么了?”
他倆齊聲問詢,又發現商榮正向趙霽遞眼色,便斷定二人藏有重大秘密。
苗素當即套話:“榮哥哥,昨晚刺客未能得手,定不會就此罷休,你們若知道什么線索最好說出來,或許能借此及時揪出兇嫌,否則趙公子兇多吉少。”
商榮知她言之在理,考慮片刻說道:“我們并非有意隱瞞,只因此事非同小可,唐門、神農堂和諸天教的釁端尚未理清,殺害唐堡主的兇手也還逍遙法外,貿然說出去,恐會橫生枝節。苗小姐,我知你智謀過人,做事比我二人精細,此時說給你聽也無妨,但請暫時保密,待我稟明家師,自會找個適當的時機公諸于眾。”
之后便讓趙霽講述了那夜在神農莊禁地樹林里遭遇飛頭煞的經過。
唐辛夷聽說飛頭煞曾在自己的居處附近出沒,大熱天也嚇得手腳冰涼,苗素諦思后覺得這件事與昨夜的刺客并無直接關聯
“趙公子當時沒被發現,你們又一直守口如瓶,那就談不上被飛頭煞當成威脅,我想他還知道另外的秘密,應該跟唐堡主的死有關。”
趙霽矢口否定:“那更不可能了,來這兒之前我和唐門根本沒瓜葛,連唐家堡的大門朝哪邊開的都不知道,怎會和這件事扯上關系?”
苗素說:“越是這樣,調查范圍就越小,你現在先來說說,除了唐小公子,你還跟唐門哪些人有過接觸?”
趙霽不假思索說:“一個都沒有。”
“真的沒有?你再好好想想。”
“沒有就是沒有,有什么好想的?”
商榮覺得他這話不對,提醒:“怎么沒有,你不是見過那個丁陽嗎?他在唐家堡呆了十幾二十年,也算唐門的人吧。”
趙霽愣了愣,唐辛夷也聞聲抬頭,都認為他多此一問。
“丁陽已經死了,再說他也是這件事的受害者,調查他能有什么用?”
苗素快刀出擊,問他:“丁陽生前有沒有跟你提到過什么人?”
趙霽看看唐辛夷,說:“我見他那天,他在糖心的住處喝酒,發酒瘋說要殺了盧氏,后來我送他出莊,路上他也一直反反復復念叨這些話,罵一會兒盧氏,又罵一會兒唐堡主,除了這兩個,再沒提過別的人。”
唐辛夷也說:“丁叔叔那天喝了很多酒,離開時醉醺醺的,可他為人謹慎,即使喝醉了也不會隨便對外吐露隱衷,小霽初次同他見面,丁叔叔應該不會對他說什么。”
他話沒說完苗素已捕到破綻,冷笑:“刺殺堡主夫人還不算機要大事?他能當著初次見面的小毛孩說這話,不是很可疑嗎?”
唐辛夷和趙霽面面相覷,都被彼此眼中的驚異擊中,又聽苗素追問:“趙公子,你再想想,當日你送丁陽離去時可曾發生過奇怪的事?”
趙霽慌錯地理了理頭緒,將那晚的回憶一股腦翻出來晾曬,還真挑出一件扎眼的異事。
“那晚我扶著他走在山路上,險些跌了一跤,忙亂中一把抓住他的肚子,當時他好像很生氣,猛地將我推開,又吩咐我去溪邊洗手。我怕黑,沒敢過去,騙他說已經洗過了。等回到客房,發現右手沾了滿滿一層油墨,還把商榮的衣服弄臟了。”
商榮的注意力也被挑高,接話道:“沒錯,他那晚沾了滿手油墨,還特別難洗。我專門找了神農堂的人驗看,據說那是種特制的染料,顏色經久不褪,只是怕油,沾了熱汗就會褪色。”
苗素眼前一亮,分開密密茫茫的茂草荒叢,找到了狐貍的巢穴。
“那丁陽的肚子上有什么奇怪的標記么?”
趙霽看著唐辛夷說:“他肚子上有一塊特別大的黑色胎記,是橢圓形的,有山東大棗那么大,橫在肚臍上方。”
“你是怎么看到的?”
“他那天只穿著一領布褂,敞著前襟,一眼就能瞧見。”
苗素又問唐辛夷:“那丁陽平時是不是也愛這么穿衣服?唐門的人是不是都見過他那塊胎記?”
她連番的發問有如無名毒、藥,已使唐辛夷心寒肉跳,顫聲質問:“你問這些是什么意思?”
“你只說是不是?”
“……是,可這跟我爹的死有什么關系?”
“哼,關系大了。”
苗素雙眼精光曝射,已抓住破案的脈絡,她本該將情況通報長輩,那便萬無一失,可這四平八穩的做法不符合她我行我素的作風,所以她斷然選擇了一步險棋,對商榮說:“榮哥哥,我大概知道誰是殺害唐堡主的主謀了,此刻便去找證據,你肯不肯幫我?”
三人爭相圍攏過來,唐辛夷反應最急迫:“你真能抓到兇手?快帶我去!”
苗素笑道:“這事在你有點難辦,你不阻礙我們就算好了。”
唐辛夷五臟如焚:“只要能為我爹報仇,我愿意豁出這條命,你說吧,不管什么我都答應你。”
“一言為定,不許反悔?”
“快說!”
唐辛夷幾乎忍不住去掐她的脖子,苗素確定他為父報仇的決心已壓倒一切,浮出一抹云朵般的輕快笑容。
“我要去亂葬崗,挖開丁陽的墓穴,開棺驗尸。”
唐辛夷臉上的焦灼被生生撕掉,怒氣像退潮后的礁石嶙峋突顯,揚手要抽她耳光。
商榮抓住他的手腕勸止:“先別發火,苗小姐這么做必有她的用意,何不先聽她解釋?”
唐辛夷勉力吞下怒火,咬牙質詰:“死丫頭,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苗素誚笑:“早說你會妨礙我們查案,果然被我言中了,自己剛剛發過的誓,不會一眨眼就忘了吧?”
趙霽看不慣她拐彎抹角損人,埋怨道:“丁陽是糖心最敬愛的長輩,救過他的命,還一直照顧保護他,你不說明原委就要去掘他的墓,我是糖心也會跟你急。”
苗素這幾天看趙霽一面跟她爭搶商榮,一面又時時維護唐辛夷,兩邊不放松,兩個都想要,也氣他貪心,當下借機挖苦:“趙公子,你到底是哪邊的人啊?既然跟唐小公子這么要好,為什么還要粘著榮哥哥?勸你知足點,只得一頭就夠了,別老虎吃天蛇吞象,看著星星想月亮!”
趙霽又羞又氣,臉紅筋漲,沖到她跟前大罵:“死丫頭,你才應該規矩點,女孩兒家成天跟男人混在一處,將來哪個男人娶了你就是家門不幸!”
商榮見他又露出小流氓德行,揪住背心拎到一旁,黑臉訓斥道:“我們在講正事,你少來潑皮罵街!”
趙霽氣急敗壞跺腳:“你怎么每次都偏向這丫頭?偶爾也該幫我一次啊!”
商榮正色道:“苗小姐是女孩子,自古好男不跟女斗,你連這點道理都不懂,算什么男人?”
趙霽七竅冒煙,卻無言反駁,只見苗素得意嬌笑:“還是榮哥哥懂事理,今天若不是你在場,我絕不會同他們多話。”
商榮無意幫她吵架,好言勸導:“苗小姐,情勢緊急,請先向我們說明情況好么?為什么要去丁陽的墓地驗尸?”
苗素瞅著唐辛夷冷笑:“我怕我說出來唐公子也不相信。”
商榮開解:“這你大可以放心,只要你說得在理,就算他不信,我也會幫你。”
唐辛夷見他公然蔑視自己,怒道:“商榮,你憑什么說這種話,龍池鎮是我唐家堡的地界,輪不到你橫行!”
趙霽急忙抱住他哄勸:“糖心先別氣,讓這丫頭說說看,如果她胡說八道,我們就去找她爹告狀,她爹再護短,也不能放任她去挖別人的墓。”
三人都向她催索答案,苗素便有條不紊地給出說法。
“我斷定丁陽肚子上的胎記是假的,趙公子那日就是蹭到了假胎記才會沾上油墨,他怕趙公子識破這個秘密,否則不會急著催他去洗手。一般人誰會沒事往自己身上做假記號呢?要解釋的話原因只有一個,他需要用這個假記號混淆視聽,剛才唐小公子說丁陽常常□□腹部,使得唐門人人都知道他肚皮上有這么一塊胎記,這點更證實了我的推測,他是故意讓人知道這塊胎記,以此作為自己的標記,即使突然橫死,尸體面目全非,只要有這塊胎記在,人們就會那是他。”
趙霽看唐辛夷面色慘白,像有不好的設想,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替他辯解道:“丁陽是個孤人,也許是怕自己死后尸體無人認領,特意為自己做個記號呢。”
苗素笑道:“一個人活著時就挖空心思為自己的尸體做標記,說明他早料到自己會死,還會死無全尸,但一個連死都不怕的孤人,會在乎有沒有人認領自己的尸體嗎?我想他的目的并不是為身后事打算,只是要令人們相信,肚皮上有那個胎記的尸體是他。”
在她引導下,三人都摸到了破案的關節,商榮吃驚道:“你懷疑那天死在盧氏房里的人不是丁陽?”
苗素點頭:“正是,我懷疑丁陽很早以前就相中了一個和自己身高體形相似的替身,那人肚皮上有一塊這樣的胎記,他為了有朝一日能用此人的尸體金蟬脫殼,也在自己的肚皮上畫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假胎記。那日把替身的尸體擺在殺人現場,讓人們以為他已經死了。”
“那他不就是在協助盧氏撒謊?難道盧氏的幫兇是他?”
商榮的話刀斧似的劈在唐辛夷胸口,他急痛攻心,揪住對方衣襟怒吼:“你少胡說!丁叔叔和我家情誼深厚,又對盧氏恨之入骨,怎么可能與他同流合污!?”
商榮依然自抒己見:“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不是他,哪里知道他的真實想法?就拿你爹的死來說吧,要不是苗小姐先看出破綻,后又有薛蓮辨明蠱毒,人們都會被盧氏的謊言蒙蔽了,這說明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他人的理智克制不住自身情感,丁陽是唐辛夷最尊敬信賴的長輩,他不能忍受有人質疑他的人品,盛怒下要和苗素商榮翻臉。
趙霽內心也傾向苗素的推測,此刻只差一步實踐,事情就能見分曉,無謂的爭執反而浪費時間,因此代替二人勸說唐辛夷。
“糖心,當日苗小姐偷偷開棺盜心,你為了追查真兇,同意她焚燒唐堡主的心臟,才使盧氏奸計敗露。今日何不再試一次呢?就當是為丁叔叔證明清白,如果結果不是她說的那樣,我們就把這件事宣揚出去,讓他們天樞門身敗名裂。”
線索一旦現身,就沒有任何因素能阻擋探尋者的步伐,上午天轉陰沉,烏云在空中結陣,醞釀一場暴雨,在這行人止步的天氣里,四個孩子偷偷離開唐家堡,去發掘那被埋葬了的真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