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一直響個不停,謝喬關鬧鐘后嚇了一跳, 趕緊收拾東西出門了。
他翻開收容報告, 新的一頁上已經更新了新收容物資料。
——它生于漆黑的大海深處,有著世界上最美妙的歌聲和最漂亮的魚尾, 它無比尖利的牙齒令所有海底生物膽寒, 試著去征服它吧!你獲得的將是一片海洋。
是人魚嗎?
他還從沒見過人魚。
謝喬把自己裝備得嚴嚴實實的, 才打開門, 好奇地走到了收容處。
隔間前的廊道彌漫著大大小小的水痕, 他沿著水痕一路走, 惡魔旁邊的隔間里多出了一個人。
不,不能說是人。
她的皮膚異常白皙, 細細的鱗片像是在發光一般,一頭銀色的海藻長發垂到隔間的地面上, 有一條長長的銀色魚尾。
她每次擺動魚尾都會拉動沉重的鐵鏈。
是個女孩子。
謝喬留意到她的魚尾上傷痕累累,有的傷口甚至翻滾出了可怖的血肉,是很難受吧。
惡魔被鐵鏈聲吵醒了, 從自己的小床上揮動著黑色的小翅膀, 飛到了欄桿邊。
惡魔打量著新來的人魚,發出專業點評:“人魚最適合吃魚腩上的肉, 魚尾巴別吃, 刺多。”
人魚看到惡魔,仿佛被嚇到了一般,躲到了隔間的角落里,發絲在臉上籠罩下陰影。
“你別嚇她了。”
謝喬轉頭對惡魔說。
“那我今天要吃碳烤牛排。”
惡魔收起了翅膀, 補充了一句:“要兩塊!”
綠油油的小精靈還睡在小床上,聽到“碳烤牛排”四個字,尖尖的精靈耳朵立馬豎了起來:“尼尼也要吃碳烤牛排。”
謝喬:…………這是醒了還是沒醒?
應該是沒醒,因為尼尼說完話又開始打小呼嚕了,睡得很香,做的應該是一個美夢。
謝喬回房間里拿了醫藥箱,他不敢直接給人魚上藥,蹲在隔間外,教著人魚用法:“這是藥,敷在傷口上就會好,像這樣。”
他不知道人魚聽不聽得懂他說話,示范了一遍如何上藥。
角落里的人魚倒不害怕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反是他被盯得有點緊張,示范完把藥遞進了隔間。
人魚用受傷的魚尾把藥卷到了手里,愣愣地看著手里的藥。
“敷在傷口上。”
謝喬鼓勵地開口。
下一秒,人魚就張開嘴,露出一排鋒利的牙齒,牙齒上還纏著海草,把藥吞進了肚子里。
吞完藥后,她的魚尾巴還沖謝喬擺了擺,似乎在尋求表揚。
謝喬:“……牙口挺好。”
她也聽不懂謝喬的話,只是看著謝喬笑了,她也很開心地笑了,魚尾巴唰唰地拍在地面上,時不時反射出銀色的微光。
謝喬放棄了,換了口服的抗生素,放到隔間的地面上,朝人魚指了指地上的抗生素。
他剛往地上一指,人魚便一卷尾巴吞下去了,還張了張嘴,露出令謝喬心驚膽戰的牙齒,以示全部吃完了。
他斟酌地夸獎道:“可真是個兇猛的女孩子呀。”
人魚開心地卷了卷銀色的魚尾。
如果是在陽光下會閃閃發光吧。
謝喬在心里感嘆。
看起來不會說話。
這次的收容報告很難完成。
不過他沒有立即離開收容處,而是給人魚接了一盆水。
人魚立馬把頭埋進盆里嘩啦呼啦喝水,連海藻般的頭發都打濕了。
“慢點喝。”
他用手比劃著,輕聲哄道。
說來也奇怪,人魚很聽他的話,抬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低下了頭,慢慢地喝水。
[您的伴侶難得起這么早]
[他進了收容處]
[他仿佛對人魚很感興趣]
手機電腦維修店里,虞寒生的手邊放著厚厚的一摞從圖書館里借來的書。
他看完一本書,準備換一本書時,忽然瞥見手機上傳來的消息,目光頓了頓。
直到手機里的謝喬離開收容處,坐到沙發上看漫畫,他才收回視線。
李澤也起得很早,雖然夏簡免費提供他們住的地方,但他不好意思白住,力所能及幫助夏簡處理電腦的軟件問題,還承擔了發傳單的工作。
夏簡看李澤左手調試代碼已經很辛苦了,不禁開口:“你太客氣了,要不然發傳單就讓小虞來吧。”
“小虞”側過頭,看了夏簡一眼。
李澤趕緊開口:“還是我來!”
夏簡憂慮地問向李澤:“你真的可以嗎?”
他覺得李澤什么事都搶著干,連接水這種小事都不讓虞寒生動手,和虞寒生之間完全不像正常的朋友關系,倒像是老板和下屬。
這么好的天賦,怎么交了一個拖油瓶朋友呢。
夏簡嘆了口氣。
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虞寒生接過了他手里的傳單。
這是醒悟了嗎?
夏簡還沒反應過來,虞寒生把手里的傳單一揚,一群半大的奶貓接住了傳單。
小貓精們咬著一張一張傳單上街,有只小橘貓還平地摔了一跤。
還從未有過見過小貓們發傳單,路上的行人們被萌化了,紛紛停下腳步,一邊拍照,一邊從小貓們嘴里拿起了傳單。
不到一小時,厚厚的一沓傳單便發完了。
比他自己發的效率快了十倍!
夏簡:…………這是雇傭童貓?
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錯了。
這哪里是雇傭童貓,完全是壓榨童貓。
小貓們發完傳單后,不僅沒得到報酬,還乖巧地叼路人打賞的紙幣給虞寒生。
虞寒生神色自若地收了。
這大大沖擊了夏簡的價值觀,他不自覺地打開手機,用瀏覽器開始搜索。
——新認識的朋友好像是個萬人迷怎么辦。
柜臺上的巨蛇只是安靜地看書。
他不知道這張圖書卡的主人是誰,他只是覺得這個人看過的書都是好書。
他按著這個人的閱讀軌跡讀書,從經濟到歷史,從地理到政治……
他以驚人的速度汲取著人類社會的知識,給自己披上一層人類的外衣。
等待著某個命運的契機。
老舊的電視機上,播放著今天的新聞。
——南半球在蔓延一種灰色霧氣,不僅會對霧氣中的生物產生致命影響,也會影響土壤和植物,書籍上的文字沾染上霧氣也會消失,南極洲陷入全然死寂,研究會已派軍隊投入調查。
虞寒生的視線停住了。
謝喬給收容物們喂完食,收好兩個盤子離開了收容處。
為什么只有兩個盤子?
因為人魚把盤子一起都吃啦。
他有點擔憂家里的盤子不夠用了。
他走到廚房洗完碗,啃了兩根胡蘿卜,就爬到二樓游泳了。
他化成小毛球,蹲在游泳池邊,一頭扎進了游泳池。
他游完泳對著鏡子吹自己蓬松的兔毛,毛茸茸的小屁股朝鏡子的方向轉了轉,露出圓圓的一截兔尾巴。
不會閃光。
也不長。
毛倒是挺長的。
小垂耳兔化成人形后,忍不住給虞先生發過去一條消息。
——人魚的尾巴真好看。
他發過去才覺得自己發的消息沒頭沒腦,虞先生或許都沒見過人魚。
誰知道,手機很快響了。
裹著白色浴衣的青年放下吹風機,拿起手機,點開短信。
——人魚尾巴短。
謝喬回憶了下人魚的尾巴,不短了啊。
只是和蛇比起來比較短而已。
如果人魚的尾巴還短,他看了看自己的短尾巴,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低頭的一霎那,虞先生又發來一條消息。
——人魚只有一個頭。
謝喬有點迷茫,大家難道不是都只有一個頭嗎。
他問了一句。
——虞先生,你有……兩個頭?
很快,虞先生就回復了他。
——以前有九個。
哪怕只是文字,但他莫名聽出了隱隱的傲慢。
等等,九個?!!
謝喬在腦子里自動浮現出九頭蛇的畫面,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握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
他現在好想躲到厚厚的被子里去啊。
正當他想如何結束關于頭的話題時,手機又震了。
謝喬看清文字后,差點把手機摔下去。
——斷了八個。
虞先生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從一條普通的蛇,變成了一條斷了八個頭的九頭蛇,雖然還是一頭蛇,但怎么說呢,心理沖擊完全不一樣。
小垂耳兔的眼圈害怕地紅了。
[您的伴侶在游泳池游了一小時泳,真的很喜歡游泳呢]
[他拿起吹風機給自己吹頭發]
[您的伴侶在發抖,似乎被您嚇到了]
屏幕外,虞寒生停了片刻。
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只是打開物品欄,遞過去一瓶汽水。
這便是很簡單的一個安慰了。
屏幕里,謝喬感覺有什么東西碰了碰他的手。
是一瓶可樂。
他沒有接喜歡喝的可樂,而是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那……你是不是很疼啊?”
他鼓起勇氣握住了虞寒生冰涼的手。
一定很疼的吧。
垂耳兔啪嗒地,掉了一滴眼淚。
[他握住了您的手]
巨蛇的視線緩緩下移到最后一行文字,垂下了漆黑的眼眸。
一只冰冷的手撫上謝喬的面容,謝喬的身體僵住了。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那只手只是輕輕替他擦干掛在睫毛上的眼淚。
緊接著,屏幕亮了。
他劃開屏幕,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不疼了。
咦,他們怎么不動了?
謝喬趁深淵生物們發愣的時候,按下驚慌,轉身便往回跑。
別看兔子一蹦一跳的,跑起來還挺快,不一會兒就蹦回了原來的地方。
可他抬頭看向地面,被封住了。
上不去。
他正一籌莫展之際,那個六只眼睛六只手臂的生物隔著很遠扔來了一條步繩索。
他不敢看它,閉著眼睛接過了繩子,剛接過繩索的那一霎那,繩索的一端就自動攀緣上了洞口,露出一個狹窄的洞。
小小的垂耳兔抱著晃悠悠的細長繩索往上爬,唯恐可怕的深淵生物會追上來。
在他即將爬出洞穴之前,他聽到了那頭深淵生物的聲音,格外沉悶厚重,如同尖銳的金屬音刮在耳膜上。
“你能幫我們問問阿克斯大人嗎,他會來救我們嗎?”那頭生物的聲線顯得有些難過。
爬繩子的垂耳兔停住了,他抱緊不停搖晃的繩索,點了點頭:“你們叫什么名字?”
他這句話仿佛熱水澆在了油鍋里,黑暗的深淵洞穴頓時炸開了。
“我叫勒讓·阿貝爾·羅德里格斯,含義是勇猛的小山。”
“我叫西斯科·埃梅內希爾多·特洛伊·德!阿克斯大人夸過我一頓能吃十桶飯。”
“伊西多·斯帕克·德維特·奧利弗在這兒!我一直在等待阿克斯大人的歸來。”
……
謝喬剛開始還認認真真記名字,可它們的名字實在是太多了,而且不斷從深處涌現出奇形怪狀的生物。
“我會告訴他,你們在等他的。”他蹭地便爬回了地面。
隨著謝喬抵達地面那一刻,圓形洞口也消失了,小垂耳兔心有余悸地坐在地面上。
深淵洞穴里的生物們則互相埋怨了起來。
“都怪你長得太丑,嚇到他了。”
“我六只眼睛六只手哪里丑了,你這么多條觸手,都跟你說別出來了。”
“那他下次還會來嗎,我想陪他玩捉迷藏。”
“應該……不會了吧。”
晦暗的洞穴里響起丑陋生物們的嘆氣聲。
手機外。
虞寒生給自己流血的胳膊纏上了白色繃帶,哪怕繃帶下的傷口已經悄然愈合了。
他們走回店里,李澤不禁把心中的疑問問出了口:“這次多虧你帶街坊過來了,邊城人……很反感研究會嗎?”
他作為技術人員加入研究會,雖然現場去的不多,但據他所知,很少會有人阻礙研究會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