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迎暉峰已經有幾日了。裴景完美融入其間,扮演一個靠后臺進來的不被人喜歡的少年形象。
這一回入世,他實在沒體驗出什么來,可能是對手太菜,他太強吧。
一日清早,像往常一樣學堂前方,長老正在教授草藥知識,說起奇珍異草,絕世丹藥。
裴景聽得無聊,干脆低頭,靠在桌子上,自己拿張紙折千紙鶴玩。
等他滿手都是小千紙鶴時,忽然就聽曹長老慢慢道:“算著日子,你們拜入云霄也有五天,五天,修真界一些基礎的東西都該明白了。按以往迎暉峰的傳統,接下來的幾天,我該帶著你們下山歷練一番。但這一回,我峰內有些事需要處理。所以我變了一下規矩。”
“我們可以下山了?”一群弟子瞬間精神起來,兩眼放光。
曹長老不理會他們欣喜的目光,繼續道:“這一回歷練的地點在云嵐山脈,說近也近,說遠也遠。我會派幾個師兄保護你們,同時安排任務。你們五人一小組,彼此照應,半月之后我會檢查你們的收獲。”
裴景也一愣,抬起頭來。云嵐山脈——終于不是小打小鬧了。這座山脈少說也存在千年之久,深處潛伏著不少強大的妖獸,不過作為歷練場地,應該只會讓他們在外圈活動。
弟子們也喜難自抑,低聲交談,交流著關于云嵐山脈的信息,本來死氣沉沉的學堂瞬間熱鬧起來。
曹長老咳了一聲,打斷眾人的喧嘩。等人都安靜下來,曹長老才一甩拂塵,緩慢道:“山外的世界對你們來說并不陌生,但這一回你們卻是要以一個全新的身份下山。以前你們是凡人,是弱者,而現在你們是修士,是云霄弟子。你們是帶著斬妖除魔、維護世間秩序的使命下山的,明白嗎?”
滿座弟子齊聲應和:“明白!”
曹長老道:“你們都收拾一下。今天下午就出發。”
聽清楚規矩散課后,裴景就非常主動地去找楚君譽,很熱情地拋出橄欖枝:“我們兩個一組怎么樣?”
楚君譽坐在位置上,藍白衣袍白玉冠,眉目清冷,冷淡看他一眼。
而趕在裴景之后,一大波人涌過來,上趕著拉楚君譽入伙,七嘴八舌。
“楚兄不如加入我們,就差你一個我們就集齊五個人了。”
“君譽兄,看我,我組四人皆是煉氣七層,你和我們在一組那就是強上加強。”
后面的哥都喊上了。
“楚哥你聽他們瞎扯,煉氣七層又怎么樣,他們手腳功夫不行,對付妖獸肯定吃力!”
“哥!我云霄選拔第一輪是跟你在一起,你還記得我不!”
“哥哥哥……”
被人潮淹沒,很快遠離中心地帶的裴景,聽得嘴角抽搐。咯什么咯,跟母雞下蛋似的。
他重新拔開眾人,從人群里鉆出頭來,站到楚君譽面前,轉身面對眾人道:“你們散了行不行,都說了我和楚君譽一組,兩個人就夠了!”
“你走開,有你什么事!”眾人狠狠瞪他一眼,不明白他一個關系戶在這里瞎得意什么。
這時楚君譽站起身來。眾人頓時眼放光,理都懶得理裴景,眼巴巴等他做決定。而楚君譽無視所有人,扯著裴景就往外走。
眾人:“……”
人被帶著走,反應過來的裴景心中啼笑皆非,首先第一個動作就是回頭對呆若木雞的眾人做鬼臉,然后笑嘻嘻擺手,很得瑟地:“知道為什么他選我不?”
在眾人能殺人的目光里,他意味深長地笑:“因為我能一打五。”
眾人:“……”
氣到說不出話。
你一打五你不需要隊友那你把楚君譽讓給我們啊!
走出學堂,裴景就沒那么狂妄了,在回修雅苑的路上,他唇角噙著笑意,側過頭悄悄看著楚君譽。
越想越覺得這小子今天表現不錯。
道路狹隘,草木沾露。
裴景想起了袖子里那堆小千紙鶴,
他把它們緊握在手中,握成拳頭,然后遞到楚君譽面前,說:“我給你變個戲法如何?”
楚君譽低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不想看。”
裴景張開五指,說:“你不想看也得看了。”
五指張開的瞬間,一團白光在他掌心綻放。
紙折的千紙鶴真有了生命般,翅膀閃著銀色星輝,飛散到了空中。
在云霧繚繞的山林間,在層層稀薄的日光下,成流光,成幻影。美麗絕倫。
楚君譽的視線冷淡望著這一切。
旁邊裴景笑道:“好看吧。”
楚君譽沒作答,伸出手,他的手指蒼白毫無血色,修長、僵硬。
有只千紙鶴輪到他指尖。
裴景哼笑一聲道:“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其實你心里也把我當朋友了,要不然你今天怎么會選我。”
楚君譽偏頭。
少年習慣草繩束發,眼睛微圓,瞳仁很大,笑起來給人格外溫潤清爽的感覺。每一個笑都重合到一場雨中。如初明亮。
“是不是?嘿嘿,別不好意思,跟我做朋友不是什么丟人的事!我自小在我們村就受歡迎,天天一群人追在我屁股后面呢。”雖然都是追著捶我。
楚君譽一笑,停在他指尖的千紙鶴頃刻化為灰屑。銀色的,一點一點浮于空中。
他垂眸說:“你會后悔的。”
裴景一愣:“后悔什么?”
楚君譽朝他笑了一下,一直以來冷面示人似乎只是想壓抑什么。
短暫的一笑,讓裴景重新感覺到了第一眼看他時所察覺到的危險。
淺色的眼眸琉璃破碎,冷漠的背后,狂暴與血腥掙扎。
他俯身說:“后悔靠近我,接近我。”……甚至,放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