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亂提到石漠這個名字的時候，肖響一點心里準備都沒有。不是沒想過該還的遲早要還，但是沒想到這么快。

　　只有幾個月吧，從老太太找上自己，簽了協(xié)議，被楚磊騙，到現(xiàn)在好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沒心沒肺的過日子，好像只有幾個月吧。肖響不知道是自己理性過頭了，還是心里疼的已經(jīng)沒有了感覺，能騙過去的就騙過去，能不說的就不說，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小亂。

　　從小到大，肖響的事情小亂幾乎都知道，所謂的你我彼此就是這樣吧，可是當老太太找上自己的時候，肖響心里想的卻是怎么都不能讓小亂知道。小亂雖然平時看上去大大咧咧，可是她有她的驕傲，不妥協(xié)的絕對不讓步，對于這種事情，小亂一定會說自己瘋了，然后指著自己的鼻子罵。不管是給楚磊籌錢還是接收可笑的借腹生子，為了銀子妥協(xié)，怎么看都卑微了。

　　還是告訴她吧，小亂不是以前那個小亂了，因為驕傲受傷的她，已經(jīng)長大了吧，而且要錢的人已經(jīng)找上她了，她有權(quán)知道。肖響坐在小亂身邊，能說的就說出來了，用沒有什么起伏的聲音，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以前小亂知道楚磊出國了，但是不知道他出賣了什么樣的感情，現(xiàn)在小亂知道了。以前小亂不知道肖響還簽過這樣的協(xié)議，也不知道肖響對她隱瞞了自己是從床上逃跑的，她想以后的小亂也不會知道。其實所謂石漠揭穿楚磊的事情，也是在那之后了。

　　三十萬，小亂聽了也無奈，誰讓肖響當時腦袋發(fā)熱，被感情沖昏。真的不想見石漠啊。或者跟他好好談?wù)劊d許能寬限肖響幾年。

　　那個時候的肖響，只是希望有個掛心的人，喜歡和愛不敢輕易說，只是我想著你我愿意這么簡單，單純的只會走直線。

　　外面的陽光很好，但現(xiàn)在的肖響不喜歡。只是覺得頭疼的厲害，又到月末的報表分析要折磨進她骨髓里了，感覺血管一跳一跳的，不會發(fā)燒了吧。

　　“小亂！”她有氣無力的吼了一嗓子，想喝水沒動靜。這家伙沒聽說今天有飛機接啊。

　　“亂！”繼續(xù)叫，實在不想從床上下來，感覺越來越不舒服。就在她認命的爬下床，準備去客廳喝杯水的時候，聶小亂苦著一張臉扭了進來，“干嘛？”肖響沒理她，失去使用價值的家伙。

　　“我本本又罷了，你說我什么時候能攢出臺新的啊”，聶小亂和電腦的關(guān)系，如此糾結(jié)。她跟著肖響走到客廳，一起窩在沙發(fā)里肖響不想說話，感覺嗓子也不舒服了，果然不能連軸轉(zhuǎn)，工作誠可貴，生命價更高啊！工作只是調(diào)劑品，這是她的原則。

　　“你的電腦已經(jīng)極限了，四年的本本還能被你壓出剩余價值，我替它默一個。” “你說妮子的電腦現(xiàn)在在屋里么？”

　　“你快別想了！” “社會主義真是不公平啊！” 肖響繼續(xù)沉默，總覺得今天的狀態(tài)怪的很，說不上哪有問題，可總是心神不寧。喝了杯水，仍然不見好，煩躁的很。

　　“響子，那個石漠說他要……”小亂沒說完話，門鈴響了。

　　頭更暈了，聽到那個名字。肖響繼續(xù)窩在沙發(fā)里，背對著門。 “亂你干嘛呢，開個門也這么慢。”

　　小亂沒說話，他看到門口的石漠，不知道該不該讓他進來。三十萬，能買多少個本本啊，可是她知道肖響除了那十五萬，剩下的錢，一個都買不起。石漠也沒有說話，他盯著那個出聲的方向。

　　肖響爬起來，慢慢的回頭，“誰啊？”

　　在石漠家當保姆的時候，不知道挨了多少罵。他們家不能機洗的衣服太多，老太太又不喜歡干洗店的味道，衣服和床單等等從里到外天天要洗，卻只能靠手揉。肖響那時候覺得一個月三千塊的工資，趕上白領(lǐng)了，所以想也沒想就跟管家務(wù)的李媽去了他家。可以后的日子，肖響只記得不停的洗衣服，不停的被石漠的老婆挑刺。印象中的石漠總在國外，偶爾回來過幾次，肖響也幾乎沒有和他說過話。

　　“石先生好。”

　　點頭。

　　僅此而已。

　　唯一的一次，石漠主動和他說話，你還在上學(xué)？”

　　是的。我大三了。”

　　肖響天真的想應(yīng)該和他家里的人搞好關(guān)系，就算不能和睦，也最起碼不要冷言冷語。可實事并不是那樣。老太太找她的那天，和平時一樣，肖響在洗衣房里把衣服分類。

　　“肖響，老太太讓你去她房。”

　　“哦，知道了，馬上就來。”只是覺得有點奇怪，因為平時要洗的衣服和床單，都是李媽拿到洗衣房給她，分分類，用洗衣液泡泡，輕輕的揉，燙平。

　　這個家其實一點沒有家的味道，雖然夠奢侈，但是卻像展覽館。老太太住的房間在一層的最里面。肖響敲門的時候，隱約聽到里面?zhèn)鞒龅囊魳贰?“老太太，您叫我。” 老太太坐在床上，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么。

　　“哦，過來。”老太太示意讓她走過去一點。

　　她看了肖響一會，然后說：“你多大？ ”

　　“我二十一歲了。”肖響實在想不出這和洗衣服有什么關(guān)系，難道又刁難她？

　　“有男朋友么？”

　　“啊？”

　　“一起住么？”

　　“我有，可是，沒有一起住。”肖響明白老太太問什么，可是這是要干什么？

　　“給你看看這個。”老太太把她剛才看的那個像文件一樣的東西遞給肖響。

　　該驚訝么？看到這種東西，想起老太太剛才問自己的問題和看自己的眼神，肖響突然懂了。三十萬，一個孩子，還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一輩子。現(xiàn)在聽到房間里的音樂，心里突然有點冷，需要做到這個地步么，為了不讓別人聽到。

　　再驚訝，肖響也還是接受了。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笑貧不笑娼。但是，身體受困于心，等石漠回來的時候，肖響突然怕了，逃了。

　　幾個月沒見，石漠還是石漠，肖響已經(jīng)不是肖響了。看著背光走過來的石漠，肖響覺得原本陌生的臉更陌生了，怪不得一直頭疼的要命，催債的來了，該還的總還是逃不掉。

　　石漠沒說話，肖響不知道說什么，兩個人就這么僵著。也是啊，這么個自認完美的男人，要給他生孩子的女人從西單排到長城了，她肖響不過是老太太怕惹麻煩才拉來的工具，居然從床上跑了。

　　“要說就快說，你們倆干嘛！”小亂看著這倆人，眼神在打架。

　　肖響轉(zhuǎn)身就往樓上走，那個十五萬的存折在抽屜里動都沒有動過，就算小亂天天喊電腦罷工，妮子愁自己的劇本沒人欣賞不能出版，她也沒有動過那筆錢，因為那錢隨時提醒她，自己是個小偷，楚磊是個騙子。石漠還是沒有說話，他一直看著肖響，可小亂覺得，他眼睛的顏色變深了。

　　“石先生，對不起，這里是十五萬，我沒有動過，還給您，其余的部分您能讓我我慢慢湊么。如果不行，我再想辦法。”肖響覺得身子開始發(fā)疼，不知道怎么了。

　　“我不急。”

　　“對不起，我不想這樣的，可是……”

　　“你不想這樣是怎樣？”石漠的聲音還是沒有起伏。

　　“違約是我不對。”誰讓是自己簽字又跑了的，現(xiàn)在只能認錯。肖響心里不是滋味，從接到這個協(xié)議到現(xiàn)在，這是第一次看到石漠，實在說不上熟。

　　小亂挑眉 ，撇了一眼石磨：“響子，你現(xiàn)在不是他保姆了，不用這么說話。”小亂想這家伙看到石漠的時候，一定又回到洗衣工的那個角色里了。

　　“剩下的我會還的。”肖響咬咬牙，牙也疼了。

　　“我說我不急。”

　　“石先生，”小亂看肖響的狀態(tài)越來越不對，沒什么好氣的說著，“感情您是來喝茶的？”

　　這丫頭估計又是三天沒怎么睡，公司的那個八婆經(jīng)理每個月初都折磨她，說什么及時上交上月經(jīng)營分析之類的惡心東西，這都成了“每個月都有那幾天”了。

　　石漠還是沒有說話，他皺眉盯著肖響，彷佛要把她活生生的吞了。

　　“石先生，要不咱們改天談，我今天……不太舒服。”肖響看石漠皺著眉，覺得胃也疼了，開始出冷汗。

　　后來的事情小亂覺得挺戲劇的，誰說文學(xué)作品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的，現(xiàn)在的社會，明明是文學(xué)作品趕不上生活的腳步了。要不誰能想到借腹生子這種爛俗的事情會在身邊真實發(fā)生，而她肖響也終于當了回爛俗的女主角，那么現(xiàn)在也肯定想不到，眼前的肖響就這么直挺挺的暈了過去，他石漠的反應(yīng)速度比聶小亂還快，看石漠本應(yīng)該如平時冷靜的臉變的奇妙的糾結(jié)，小亂好像懂了，揉揉頭，石漠確實不是來要錢的，他，是來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