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的柳詢軒聽見動靜后撩開簾子，在小窗那兒露出頭，“芷念，那你現在去哪？要不去我府上坐坐？或者多住幾日再去你伯父家？反正也不急這一時半刻。”

　　早在芷念追上他們時，他就知道她嘴里說的多半都是些假話，什么大伯父，什么本事，全是她一口氣瞎編出來的，不就是為了能跟著他們嗎。

　　現下一伙人都到了京城，他直接瀟瀟灑灑地回柳府老宅，沈昱沢住進客棧，大家都能找住所，也就只剩她一個人還不知道怎么辦，柳府家大業大，倒不如叫她過去住幾日。

　　芷念抿唇猶豫了好一會兒，她本就是一妖怪，之前還想的到了京城，她就化為原身，晚上直接天為被地為床，眼睛一閉，倒也彼此彼此。

　　不過，若是能有房住，好像也不錯。

　　“好吧。”芷念沖著柳詢軒笑笑，提步上車時又看了眼此時客棧里空無一人的大堂。

　　芷念不安分地坐在馬車上，一會兒盯著車內的小幾研究起來，一會兒又撩起簾子看著馬車外的景象。

　　此時雖已傍晚，天色暗了不少，但這里再怎么說也是京城，街上依舊熱鬧非凡，不少小販扯著嗓子吆喝貨品，行人都還悠閑地逛來逛去，并不急于回家。

　　柳詢軒扇了兩三下扇子，饒有趣味地問：“芷念，這京城好玩兒吧？”

　　芷念放下手中的簾子，坐直身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京城果然沒來錯，可比倉霄山里的好玩兒多了。”

　　“那就在京城多住些日子再回去吧。”柳詢軒勾了勾唇，叫駕馬的車夫快一些。

　　芷念莫名其妙地擾了擾頭，不必他說，她肯定也要在京城多住些日子，她都還未看到沈昱沢應考，怎么可能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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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芷念跟著柳詢軒和蘇海他們一路到了柳府，她才知道柳詢軒昨日可算是低調了，真真是應了那句有錢人都低調的說法。

　　她們剛一下馬車，門前的小廝就一溜煙兒地跑到府中通報，嘴里還喊著，“詢軒少爺回來了！”

　　不大一會兒，一位拄著拐杖的老婦人在一位丫鬟的攙扶下，急步往這兒趕來，身后還跟了一個衣著華麗的婦人。

　　柳詢軒上前攙扶著老婦人，乖順地叫了一聲，“祖母，大伯母。”

　　柳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背，眼里都快溢出淚花，“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久才到？你就這么不想回來陪我這老婆子？”

　　柳詢軒笑了笑，微微彎了彎腰，距老婦人更近，“祖母，您說的是哪有的事？我這不是回來了的嗎？”

　　一旁的婦人即柳夫人瞧著時候不早，便叫著大家先進府再說，屋外風大，況且飯菜都已備好，再不吃就該涼了。

　　柳老婦人想了想也是，握著乖孫的手就往府內走，轉身時瞧見他身后還跟了個女子，疑惑道：“詢軒，怎這次你還不僅帶了蘇海還帶了一個人？”

　　柳詢軒估摸著祖母這是把芷念當做丫鬟了，摸了摸鼻子，“祖母，這是我朋友。”

　　他一說罷，芷念便也朝著他們微微點了點頭，介紹著自己。

　　“既然是詢軒的朋友，那就在我們府上多住幾日吧，詢軒還是頭一回帶朋友回來呢。”柳夫人又囑咐身邊的幾個小廝下去收拾幾間房出來。

　　芷念也不客氣，笑著謝過。

　　飯后，柳詢軒陪著柳老夫人去了其他地方，芷念一個人無聊，便在府內轉了轉。

　　直到晚上，才將柳府上的一些基本情況摸清。
　　柳詢軒乃是二房所生，前些年一家人搬去了外地，之前來到府邸門口接他們的那位婦人正是大房夫人。

　　芷念仰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后，一條腿一翹一翹的，正想著明日找個什么借口去找沈昱沢時，卻聽到了門外似是有人在敲門。

　　“你就是軒哥哥帶回來的那個朋友？”

　　芷念一推開門，便瞧見一個小姑娘站在她門口，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芷念這才想起來她是柳夫人的女兒，也就是柳詢軒堂妹，剛才兩人還在飯桌上見過面，便側了側身，讓她進來，“嗯，我是，怎么了？”

　　柳芙像是要聽趣事一樣地拉著芷念，“我聽軒哥哥說，你們是在路上遇見的，他又不跟我講仔細了，我就只能來問你了。”

　　芷念摸了摸頭，還沒搞明白她到底是來干嘛的。

　　柳府自己尋了個凳子坐下，好奇地問：“你們這一路上有沒有遇見什么趣事，說出來讓我聽聽？”

　　她生在京城，長在京城，雖說已對京城里的所有東西都很熟悉，可是卻對外邊的世界一概不知，自柳詢軒走后，她最喜的就是他每次回來時，他給她帶些那些好玩兒的，還有講一講外邊的趣事，怎知這次他回來了，卻急著和祖母說話，都沒有怎么理她。

　　芷念笑笑，“這有什么好講的。”

　　“我哥說了，你多給我講一些，我后幾日就多帶著你出去轉轉，你不是挺喜歡京城的嗎？”柳芙說著眼角里都還帶著一絲得意。

　　這話可是把芷念給困住了，她確實想著出去有人能陪著她轉轉，可她又沒什么可以講給別人聽的稀奇事。

　　她也不過是在倉霄山里困了百年，跟柳芙一樣，對外邊的事情全都不知道，若說有趣的，那也應該是自己這個小妖怪。

　　“你聽過倉霄山嗎？”芷念悠悠提起。

　　柳芙老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聽說那山里全是妖怪。”芷念突然一下子湊到柳芙面前，張著爪子，還做了個夸張的表情，有模有樣道，“個個都長得可嚇人了呢！還會吃人！”

　　果然，柳芙被她這一嚇，差點后仰摔到地上，還是雙手死死扣著桌沿才沒有掉下去。

　　“哈哈。”芷念很沒良心地笑得拍了拍桌子，“你還真信了？”

　　柳芙小臉白了又紅，“你這人怎么這樣呢，我都還差點當真了。”

　　“沒事，我開玩笑的呢。”芷念又神神秘秘地小聲道，“只要你晚上不亂跑，妖怪是不會找到你的。”

　　柳芙咬著下唇，氣得好半天話都說不出來，她本想著來聽一聽有趣的事，結果沒想到卻聽了個嚇人的故事。

　　芷念從懷里掏了掏，摸出一粒微微透著紫色光澤的珍珠，塞到柳芙手里，大方道：“喏，給你的。”

　　倉霄山湖里別的東西不多，就是蚌多，個個產的珍珠都是極好。

　　那日她看見別的小妖怪戴了一顆，還怪好看的，便也去求著蚌精給她一粒，怎知蚌精說什么也不肯，還說她一只貓學別人戴珍珠像什么。

　　芷念氣不過，于是，在一個夜黑風高夜，她成功地讓蚌精的哭聲響徹了整個倉霄山。

　　她先是說好話地將蚌精騙上岸，再臉一變，狠狠地揍了它幾拳頭，末了，又順走它好幾顆。

　　至此，蚌精每次瞧見她了，都會繞道走，生怕她還會逮著它揍，惹不起它還躲不起么。

　　柳芙握著珍珠挑了挑眉，將方才的事兒給忘了個干凈，“那就多謝了。”

　　柳芙離開院子時，芷念還靠在門邊上，對著她的背影喊了聲，“柳芙，你可要記得啊！”

　　反正她講也講了，給也給了，柳芙也一定得帶著她出去轉了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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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柳芙如約趕來芷念的屋子，說是帶她說去轉轉。

　　芷念蹦跶著就跟柳芙高高興興地出去了。

　　兩人結伴一去，還是去了好幾日。

　　柳夫人想著作為主人家，便讓柳芙帶著芷念多去些京中好玩兒的地方。柳芙更是因著別家小姐不大愿意同她一起，家中來了個年紀相差不多的女子，經常帶著芷念出去。

　　芷念也樂得如此，自她來柳府中住著后，便沒怎么見過柳詢軒和蘇海他們，又有柳芙陪著她，倒是將別人都給忘了。

　　其中別人自然也包括了沈昱沢。

　　一開始，芷念還想著第二日就偷偷去看看他的，怎知后來光顧著和柳芙一同出去，想起沈昱沢時，已是三日后。

　　這日，芷念早早地就獨自出了柳府，欲去找沈昱沢。

　　昨晚她都跟蘇海他們打聽好了，沈昱沢如今離了客棧，獨自住在西街的一條小巷里。

　　為了不讓柳芙跟著，芷念尋了個說辭，說自己要出去辦些事情，回來的時候還會給她帶東西，這樣柳芙才沒纏著要跟著她。

　　芷念走到西街小巷時，小巷里所有的住戶都緊閉著院門。

　　她都還是尋了好久，才尋到沈昱沢的那處住宅。

　　芷念理了理不亂的衣衫，抬手叩門時，又還清了清嗓音，這才輕輕落下手。

　　沈昱沢推開門，就見幾日不見的芷念負手笑意盈盈地站在門前。

　　“進來吧。”沈昱沢側了側身，將門拉開了些。

　　芷念像個來巡視的人似的，先是圍著小院轉了一圈，這才問道：“沈昱沢，你怎么好端端的客棧不住，住到小院來了？”

　　沈昱沢本著來者是客的道理，替芷念沏了杯茶，“我應該還要在京中多住幾月，便干脆租了這間住處。”

　　芷念與他一同坐在院中角落，兩人旁邊是一棵杏樹，日光透過樹葉，撒下斑駁光影，投在矮桌上。

　　芷念仰頭瞇眼看了看，“你這院子倒挺不錯嘛！我看跟柳大哥他們的柳府比起來雖小了點吧，但景色還不錯。”

　　小屋，小院，小亭，杏樹，午后在此曬曬太陽，一定不錯。

　　芷念不知不覺就想得有些遠了。

　　沈昱沢清咳兩聲，“我聽說你現在柳兄府上住著？”

　　芷念點點頭，轉著手中的淺色茶杯，“怎么了？你是想叫我住到你這？”

　　“我看你那間房就聽不錯的。”芷念邊說著還邊指給沈昱沢看，小屋最邊上的那間屋子面著日頭，光線最好。

　　“胡…”沈昱沢被茶水嗆了好一口，臉色瞬間沉下，想了想最后一個字還是生生地咽了回去，皺眉道，“你一個小姑娘家的，住到男子家中成什么規矩，你還是早些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