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郎從小生活凄苦,飯有時候都吃不飽,但他深知讀書改變命運的道理,在對待學問上,一點兒都不馬虎。
挑燈夜讀,聞雞起舞,十二年來,從未間斷過。
在沒有中舉人之前,村子里不少人對他冷嘲熱諷,說他一介寒民,不想著在田地里多種兩塊地,多收幾分糧,還怎做著一朝中狀元郎的白日夢。
唯有村里的小青梅日日對他鼓勵,相信他一定可以,雖然小青梅的家長對他們的這段情是怎么說都不同意,還說若是她要嫁給他這個沒本事的人,就打斷她的腿。
可小青梅卻怎么都還是喜歡他,還說他若能中舉人,她就嫁給他。
他十八歲那年,成功中上舉人,順利地變成了村子里的香餑餑。
小青梅的爹娘臉色一變,狠狠地夸了他一頓,還說以往是對他的考驗,如今見他們兩人的情意如比石硬,便將自家的寶貝閨女許配給他。
所愛之人父母都同意了,照理說他應該是比誰都高興的,明日起開始著手準備彩禮都行,怎知在這個時候,他卻不同意了。
他想了想,對小青梅的長輩說,他要進京趕考,然后風風光光地回來,回來娶她。
小青梅在家中哭了好些日子,甚至都說出他若不及時回來,她就另嫁他人的氣話。
可沒過幾日,他離鄉的那日,小青梅還是一個跑到村口處,送他離開。
這次也是小青梅一直在家中等著他回來,等著自己的竹馬回來娶她這個青梅。
她等啊等,等啊等,等了兩年都沒等到他。
村子里開始傳出他在外邊有了本事,有了身份,不會再回來了,有錢人誰還會回這個窮鄉僻壤的小山村啊,只怕是另娶了別家富貴子女,那不然怎么兩年了,都還不回來,是忘了未過門的小妻子嗎?
或者,照他們看啊,他就是死在外邊了。
小青梅在村子里邊被人指指點點,不少人都勸她另尋夫婿算了,再過個兩三年,成了個老姑娘,沒人要那就虧大了。
小青梅的爹娘日日在家中罵著他這個白眼狼,還指著小青梅的鼻子罵她傻,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兒呢。
每次小青梅決定不再等的時候,卻又會想起那日他離鄉進京時,夕陽下,對著她揮手道,“等我考上狀元一定會回來娶你的,等我!”
小山村里的日子平平凡凡,沒有什么大事,有的只是無盡的小事。
在一個無比平常的白天,村子里卻發生了一件大事,就連鄰近的村民都趕了過來。
原來是當今狀元郎回鄉了!
身穿大紅衣、胸佩大紅綢地回來了,身后還跟了一群敲著鑼、打著小擦的人。
原來,他不是沒有不回來,只是一直沒考上,他又不愿空手地回鄉,就只能再試一次,還好,皇天不負有心人。
金榜題名,洞房花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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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故事結局完全跟上回的不一樣,芷念不禁就看得呆了,一直看到它結束。
坐在窗邊的她回過神看了一眼外邊的景色,天在不知不覺間都已經黑了一大半,她卻是一點兒都未發現。
她摸了摸自己餓得直發叫的肚子,準備起身回沈昱沢那兒。
芷念剛一從戲園子里走出來時,卻看到沈昱沢往這邊兒走來。
她站在門口,踮起腳,遠遠朝著他揮了揮手,“沈昱沢,我在這兒!”
“你怎么跑這戲園子里來了?”芷念問道,又厚臉皮地說,“你是不是專來尋我的?”
沈昱沢瞧見她確實是站在那兒后,才松了口氣。
今日傍晚,天色微微暗下來時,卻不見她回來,往日里這個時候,她定是回來的,怎知這次就是沒有回來。
他搖了搖頭,繼續看著手中的書,結果卻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院中關在籠里的兔子餓得直頂著籠子,它力氣又大,一個沒控制住,就將籠子給頂翻了,砰的一聲,惹得書房內的那人走了出來。
沈昱沢這才想起他還未喂給它任何食物,喂它吃了點鮮草后,它才平復下來,安安靜靜地蹲在籠子里專心吃著草。
院中木門關得好好的,屋外也沒有任何腳步聲。
半個時辰后,依舊未有任何腳步聲傳來,他最終還是關上門出去尋人。
沈昱沢淡淡開口,面上不露分毫破綻,“我瞧著你還未回來,就想著出來尋一尋。”
“京城你又人生地不熟的,難免容易走迷了路。”沈昱沢頓了頓,又道,“下回記得早一些回去。”
“知道了,下次一定早些回去陪你。”芷念笑了笑,見沈昱臉色沉下來,不敢再開著玩笑,“誰叫你不陪我一起出來逛呢,我就只能一個人出來了。正如你說的,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走迷了路,連個報官的人都沒有。”
沈昱沢抿了抿唇,并未開口。
兩人便默默地朝西街小院的方向走去。
許是嫌路上太過安靜,芷念先是快步走在他的前面,再回過身面朝著他倒步走,“沈昱沢,你猜我今日看的是出什么戲?”
“不知道。”沈昱沢看著她身后來來往往的人群,皺眉道,“你好生走路。”
“哦。”芷念癟癟嘴,老實地走在他的身側。
不過她欲對他講戲的興趣卻是半點都沒有減少,自顧自地講道,“今日的那出戲是寒門子弟一朝高中的故事,他還是試了好幾年呢,都沒放棄過,當了狀元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鄉娶自己的小青梅。”
“有沒有覺得這個故事可比昨日的那出負心漢的故事好多了?”芷念眉眼彎彎。
“嗯。”
“那你呢?”芷念停下腳步,望著他。
談論到高中的故事,沈昱沢才沒跟昨日那般毫無半點興趣,他微微提了下嘴角,只道,“我不會。”
“不會?你不會娶人嗎?”
“你想到哪兒去了?”沈昱沢是真不知道芷念一天到晚的,腦子里都裝得是什么。
沈昱沢負手望向前方,眼里是該有的自信,“我不會,我不會考不上的。”
見芷念還呆呆的,他搖了搖頭,低笑出聲,繼續邁開步子,“對了,我跟你說這些,你又怎會懂?”
芷念追上他,笑了笑,“我怎么不懂了,我一開始就知道你一定會考上狀元的。”
“到時候你也要穿個大紅衣,騎匹駿馬,風風光光地在京城內的街道上走一走,神氣神氣。”芷念笑著笑著眼睛都快瞇成一彎月牙,和正掛在西南邊上的銀月一樣。
今日她聽那出戲的時候,狀元郎神氣地出現在村子時,別提有多風光了,她都替他開心。
若是沈昱沢也中上狀元,那她想,他一定比戲中的狀元郎還要神色奕奕,而且他穿大紅衣的樣子肯定也好看。
兩人回到西街小院時,必然要經過那條護城河。
前幾日才剛剛辦過花燈節的護城河現在依舊很是熱鬧,遠遠望去,橋上宛如白晝。
“要不要我們再去看看?”芷念可憐巴巴地提議到,似是怕他不同意,又央求道,“今日我們不放河燈,就上去看一看,要不了多長時間的,就一眼。”
沈昱沢想起今日他確實是沒陪著她出來,便點頭答應了。
上一回有柳軒軒和柳芙兩人在,一直都吵吵鬧鬧的,今日只有他們兩人在,氣氛都淡了不少,且沈昱沢又不愛說話,便一直是芷念說得多。
“沈昱沢,我們去猜字謎好不好?”芷念瞧著前方有一處猜字謎的地方,拉著沈昱沢就往那處走去,“你學問不是很高嗎?這點字謎應該不在話下吧,好像贏了后,還有獎勵呢。”
芷念貓著腰擠進圍成一圈的人群,仔細地看著掛在老者身后各式彩色花燈來。
她指著其中的那盞兔子燈籠,對著站在人群后邊的沈昱沢大聲道,“我要這個,這個兔子的,帶回去正好給小白作伴。”
小白正是此時還被關在籠子里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靈的那只兔子。
因它渾身雪白,還軟軟的,芷念便給它取名叫小白。
不過好像小白不是很喜歡芷念給她取的這個名字,芷念每回“小白,小白”地叫它時,它從來都沒看過芷念一眼,更別說應一聲。
是以,芷念很少叫它小白,這她突然間說起小白的名字,沈昱沢一時竟未反應過來。
老者站在人群中間,神秘兮兮地給大家說著謎語,在大家冥思苦想的時候,他還要捋一捋下巴處早已花白的小胡子,一臉得意之相。
這一會沈昱沢和芷念來了后,他卻是再也沒時間捋他的那一撮小胡子了。
因為他每一剛講完,沈昱沢就將謎底給說了出來。
芷念雖一個都猜不出來,但沈昱沢猜出來,也就間接性地相當于她猜出來了,反正那獎品也是她的。
沈昱沢一連猜中了五回,老者氣得都快吹鼻子冒煙,想了想,自己畢竟還是做生意的,心不甘情不愿地取下那盞兔子花燈遞給沈昱沢。
避開擁堵的人群后,沈昱沢又將兔子花燈遞給芷念。
“謝謝。”芷念雙手抱著花燈,愛不釋手,又還不忘將他夸獎一番,“沈昱沢,你真聰明!這回的狀元,一定非你莫屬了。”
沈昱沢的嘴角在不知不覺間彎了彎,“走了,回去了。”
芷念點了點頭,老老實實地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