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書歡遞了兩塊牌子給梨園門口的人,那梨園門口的小廝點了頭收下,正要請兩人進去時,卻忽地看著時何弱,驚叫起來。
“王公子,你可算來了。小的見你一個月都沒來,還想著這是怎么了呢!”那眉眼清秀的小廝一番念叨,隨后又眉眼彎彎,看了時何弱身邊的殷書歡一眼,咧嘴一笑,套近乎道:“今日您這是帶了好友一同來聽戲了?”
“王公子?”殷書歡挑了挑眉,望了時何弱一眼。
時何弱一愣,看了看那園門口沖著自己笑的小廝。
心中暗自思忖,聽著語氣,看來自家二哥是時常來此聽戲,否則不可能連著門口接待的小廝都能說話如此親熱,而且從那小廝的話可以聽出來自家二哥竟是時常一個人來聽戲!
怎么沒聽自家二哥說過他愛聽戲呢?時何弱有些困惑。
那小廝見時何弱不應,只當是自己多嘴問錯了什么,摸著鼻子訕訕一笑:“小的多嘴,小的多嘴,二位公子里頭請罷?;占野嘟裉斐恼墒峭豕幽阕钕矚g的那出!”
殷書歡對著那小廝點頭一笑道了句多謝,便拉著腦子還在想事的時何弱,大步走進了園子。
“不知究竟是哪出戲如此得淵兒青眼?”殷書歡拉著時何弱的衣袖笑問道。
時何弱自是回答不出,心想那是他二哥喜歡的,他哪里能知道。只好面上跟著殷書歡笑了笑,心底卻也是同樣地被惹得幾分好奇起來。
二哥最喜歡的一出戲,究竟是什么呢?
到了地方,殷書歡拉著時何弱找了處位置坐下,一邊的小廝端了茶水果食過來。
見了時何弱,也面上露出了一副吃驚的模樣:“王公子您來了,怎么今日您不坐上閣了么?”
“上閣?”殷書歡笑了笑,指了指身后二樓正當中的雅座,問道:“可是那處?”
那小廝聽了忙不迭點了頭:“可不是么,王公子包了那處的位子,往日來看戲的時候也都是坐那處的。前個月王公子沒來,班主還說起來著。”
殷書歡笑了笑,面向時何弱,笑道:“原來淵兒不僅常來此處,更是有獨享的位置,也不知今日淵兒你舍不舍得帶我也上去瞧瞧?”
時何弱順著殷書歡指的方向瞧去,那位置既高視野清楚且又不用同下頭的人擠著并排坐著看戲,自是極好的。哪里又不要的道理?
時何弱頷首答應。
殷書歡拿出一錠銀子放在那小廝手里,笑得溫雅:“不知這可夠再在上頭那處再添個位置么?”
“自然,自然。”那小廝立刻點了頭哈腰答應:“小的這就去上頭布置布置,把一應東西擺好了再請二位公子上去?!?br />
說完話就趕緊彎腰謝了個禮,直奔樓上去忙事了。
殷書歡和時何弱兩人在樓下待著,臺上已有人在擺設物件了。殷書歡對著時何弱笑了笑,道:“不如我先來猜猜這是出戲?”
時何弱看了殷書歡一眼,心想現在可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是哪出戲,哪里會知道對方是猜對了還是猜錯了。
為了避免漏餡,時何弱只好搖了搖頭示意對方不用猜。
可是殷書歡卻并不買賬,一臉受傷,語氣委屈地看著時何弱,道:“淵兒,你就這么不相信我能猜出來?連試都不讓我試試?”
時何弱無奈扶額。
有些頭疼。
我能有什么辦法?我自己都不知道好么?
“這樣罷?!币髸鴼g轉瞬間又換了一通神色,唇角上勾,笑吟吟道:“假如我猜對了,淵兒就親我一下,要是我猜錯了,那我就讓淵兒親一下,如何?”
相當不如何好么!
時何弱咬著牙狠狠瞪了殷書歡一眼!
自己以前究竟是有多眼瞎才沒發現這狐貍竟然如此厚臉皮。
殷書歡卻并不被時何弱的眼神給震懾到,已然自顧自地開始猜了起來。
“可是《空城計》?”
空城?你簡直滿城滿心滿腸子都是計!時何弱氣惱,決定管他殷書歡猜錯也好猜對也好,通通一概都否了。
“不是?”殷書歡摸著下巴沉吟了半會,繼續猜道:“那是《霸王別姬》?”
時何弱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也不是?”殷書歡裝出一副犯難的樣子:“那就只剩下一次機會了。”
“嗯……”殷書歡想了想,突然又似想開了什么一樣,發聲笑了起來:“我不猜了,反正我也猜不出來。不如干脆認輸。”
說完話就把臉湊到時何弱面前,笑了笑:“我輸了,那就罰我被淵兒親罷!”
時何弱看著自己面前湊過來的殷書歡笑瞇瞇的臉,火大得簡直都想一巴掌拍上去。
這臉都比得上城墻的磚瓦了!
真厚顏無恥!
時何弱不客氣地把殷書歡的臉在自己眼前推開,自個起身就往樓閣上走。
卻不想,迎面正碰上了剛剛說要去布置位子的小廝,那小廝一愣,對著時何弱擺出一張笑臉來:“可真巧,小的正要下樓去請二位公子呢!”
時何弱正被殷書歡給氣得不輕,也沒理那小廝,只甩了袖子埋頭一個勁地往上走,木質的樓板子被踩得砰砰作響。
后頭跟著的殷書歡卻是步子不緊不慢,臉上也依舊掛著微笑。
那小廝一呆,望著殷書歡道:“王公子這是怎么了?可是下頭有人沖撞了王公子,惹得他不高興了?”
殷書歡拍了拍那小廝的肩膀:“沒事,他使小性子呢。有勞了?!?br />
說完話,又給了那小廝一錠銀子,笑了笑,道:“賞你的?!?br />
“謝謝爺,謝謝爺。待會還有啥事,您盡管吩咐!”那小廝握著手里沉甸甸的銀子不由地面露喜色,一個勁地彎腰點頭道謝。
殷書歡笑了笑也不再多言,轉身跟著上了樓上。
那小廝望著殷書歡的身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臉上的神色有些困惑。
怎么這王公子一月不來,再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脾氣變了不說,就人都變摳了,要知道平常自己的收入可全是指望這一月必來一次梨園聽戲的主了。
這主跟別人可不一樣。長得好看,舉止儒雅,出手也大方,哪次不賞自己幾兩銀子做打賞來著?可今日……怎么
不過沒事。小廝掂了掂自己手里分量十足的銀子,又拿到嘴邊咬了一口,磕得腮疼,伸手揉了揉。
今日和王公子一同來的這位殷公子也很大方啊。
而且相貌更好看了,一身白衣跟話本上的神仙似的。
殷書歡到了樓上的時候,時何弱已經抓著一把子果干吃了,見殷書歡來了,時何弱也不過看了一眼,而后繼續忙著往嘴里塞東西。
吃著吃著,又覺得身邊的人沒動靜,回過頭去看,正好又撞上殷書歡帶笑的眼神。
“淵兒要親我了?”見時何弱轉過頭來,殷書歡笑瞇瞇地開口問道。
親親親!親個大頭鬼!時何弱險些把手里抓著的葡萄干丟過去,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不理這人了,還是吃東西比較好。
但吃著吃著又覺得不自在起來,好歹身邊坐著這么個大活人不是?
于是時何弱又從盤子里抓了一把葡萄干給殷書歡。
“淵兒你吃就好?!币髸鴼g笑著推脫開,卻又問起了時何弱另一件事:“淵兒在外面可是化名為王淵?我知淵是你的字,但這姓王又是有什么玄機么?”
時何弱微愣,對了,從方才進了園子之后,見到他的人都叫他一聲王公子??磥碜约憾缭谕猓彩腔鲩T的。就像自己在外頭混時,也用的不是真名。
想當初,自己把自己的姓給拆了,時字日上加一點作姓,寸字作名,化名白寸。
二哥化名王淵……?于淵是二哥的字,名從字取,那這姓……依著二哥的性子總不可能是隨便按的。
時何弱低頭沉思。
王……王……王……
忽然時何弱似想起什么一樣,猛地抬起頭來!
他記起來了!
二哥的生母,自己的大娘不就是姓王么!
坐在一旁的殷書歡見時何弱這般反應,眸色轉深,一手端過了桌上的茶盞,低頭啜了一口,而眼睛卻關注著戲臺上的動靜。
“咚咚咚鏘鏘”的喧鬧的鼓鑼聲響起,穿著各色衣飾的人物魚貫而出。
時何弱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伸長了脖子去看。
而殷書歡此時卻慢慢垂下眼簾,望著杯中浮浮沉沉的茶葉。
心嘆道:這一場戲終于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