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書歡與時何弱,兩人共騎著飛將軍到了蒼巖山。
溫熱的呼吸拂在耳旁,時何弱整個臉微微發燙起來。他努力地挺直了自己的腰板,不讓自己與身后人的胸膛碰上。
可無奈馬上一顛一顛,即使他竭力保持住,不一會就又會重新貼上去。
殷書歡低笑,索性一把攔緊了時何弱的細腰:“你這樣,我剛剛稍微好點的胸口就又要給你撞疼了。”
時何弱下意識地掙了掙,可依舊還是掙不開。他只好側過頭,咬了咬牙,狠狠剜了殷書歡一眼。
誰叫你非要和我乘一匹馬的?
殷書歡又是笑,手上的韁繩一甩,口中喝道:“駕!”
飛將軍引頸長鳴,馬蹄飛揚,加快了速度。
疾風掠過耳邊,所見之處一片雪白。樹上掛著晶瑩剔透的冰棱,日光落下透過投射出許多道七彩炫目的光。
時何弱忽而聽見了撲簌簌的雪落聲。
他鉆出殷書歡蓋在他身上的皮裘,朝著發出聲音的低矮灌木叢看去,只見那灌木叢上頭的雪不知被什么東西給抖落下來了部分,露出了枯黃的顏色。
大約是只山兔或者是只鹿罷。時何弱心里想著,面上更加興奮。馬上就要到山頂了,時隔多年,能再見識到老爺子百發百中的箭術,實在是太好了!
而且要是老爺子心情夠好的話,說不定還會讓自己試試。
馬蹄聲噠噠,飛濺起一片片雪沫。
殷書歡緊勒韁繩,高聲喝了一句:“吁!”
馬蹄止停。
殷書歡先行下馬,而后站在馬下,向著馬上的時何弱伸出手。
很顯然,殷書歡是擔心時何弱下不來,想幫他一把。
不就下個馬么?自己還至于要別人這樣伸手來扶?
時何弱嗤之以鼻,看了殷書歡一眼。故意避開了殷書歡伸出的手,自己往下跳。
“唔!”雙腳落地的那一瞬間,時何弱發誓自己絕對聽到了骨頭咔啦的一聲響。
實在是有點疼!
然而……這年頭面子不能丟!不能丟!
時何弱咬了咬牙,強行站穩了身子,硬擺出一副自己沒事的樣子。
“你……”殷書歡微訝,伸出手還是想去扶。
可時何弱卻偏偏強撐到底,瘸著一條腿地自己走開了,拒絕了殷書歡的攙扶。還特別逞強地逼著自己正常走路,以表示:我才沒事,我一點事也沒有……
殷書歡:“……”
殷書歡沒轍,只好快步跟上時何弱。
“這馬是你馴服的?”正拉開弓,瞄準某處,要一箭射出去的時啟章,聽到自己身后的動靜,轉過了身,放下了手中的箭。而后微微瞇起眼,打量著一步步走向自己跟前兩人,開口詢問道。
分明是對著兩個人發問說的卻是你而不是你們,時何弱與殷書歡相互對視了一眼。
“回時將軍,是在下。”殷書歡率先移開與時何弱對視的目光,向著時啟章行了一禮,答道。
“嗯?!睍r啟章頷了頷首,目光卻在時何弱的臉上掃了一圈,冷笑道:“也不知你用了甚么法子,竟能讓飛將軍屈于你身下?!?br />
時何弱皺了皺眉。
真是奇了怪了。自家二哥怎么就騎不得飛將軍了?怎么就好似用了甚么惡毒法子才讓飛將軍聽服一樣?
時何弱張了張口,想要反駁。卻被一旁的殷書歡給拉住了衣袖,時何弱看了眼殷書歡,又見對方沖著他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許是飛將軍在府里關久了,也想出來透透氣?這才肯讓在下有幸一騎?”殷書歡笑了笑,又對著時啟章行了一禮。
“殷公子不必如此多禮,更不必為了……”時啟章話說了一半卻又收住了口,目光瞥了時何弱一眼,又迅速轉開,望向別處,淡淡道:“有動靜了?!?br />
這話題轉得太生硬,連時何弱都感覺得出來,老爺子沒說完的那句話一定和自己有關。
而且還絕對不是什么好話。
到底為什么?到底為什么自家老爺子對二哥的敵意那么重?
十八年來自己不是沒有困惑過。問自家二哥,對方是拒不承認。只低眉順眼地道:“弟弟你誤會了,父親對我很好?!?br />
問自家老爺子,老爺子直接避而不談。
經過昨晚的事,時何弱意識到這個問題已經遠沒有他以前想得那么簡單了。再重活一次,他一定要把這件事情搞明白!
時何弱握著的拳頭緊了緊,向著背對著自己的時啟章大踏了一步。
而此時,時啟章卻拉開了弓,箭頭瞄準了草叢的某處。
“咻!”
飛箭離弦,勢如破竹!
時何弱愣了一瞬,立刻屁顛顛地向時啟章箭射出箭的地方跑去。
一下子把自己要問的要緊事給丟在了腦后。
沒辦法,這是他小時候養成的良好習慣。
以往時啟章帶時何弱出來打獵時,就是這樣。一箭射了出去,就拍拍小時何弱的肩膀,笑著對他說:“快去看看!爹爹給你打了甚么好東西?”
射中的是一只圓滾滾的黃毛兔子!
時何弱提溜著那兔子的兩只耳朵,興奮地朝時啟章快步跑了回來。
不得了,這兔子老肥了,自己一只手還提不住。
時何弱伸出另一只手托住那黃毛肥兔的屁股。
那黃毛的兔子并沒有被時啟章當腦一箭射死。中箭的部位是在兔的腹部。時何弱抓著那黃毛兔子的時候,它還在不停地蹬著自己兔腿子亂動。
時啟章看著向自己快速跑來的時何弱,眼里有一瞬間的困惑閃過。
時何弱連蹦帶跳地躥到時啟章跟前,面上的神情激動不已。
“啊啊啊啊!”
其實他想說的是:爹!你快看,這是只大肥兔!
然而他又忘了自己現在不會說話了。
可這并不影響時何弱的心情,他一臉興奮地望著時啟章。
但時啟章的反應卻是意外地平淡。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持弓的手,粗糙干瘦,上頭的青筋條條凸顯,而大拇指與食指間的虎口被震得發痛發麻。
他老了,真的老了。
想當初自己都是一箭射穿獵物的腦門,當場擊斃。
而現在,自己竟是連只兔子都射不死了。
他是真的老了,也是累了。
時啟章抬起頭,把自己的弓遞給了時何弱,道:“你來試試罷?!?br />
時何弱看著遞到自己跟前的弓,有些發愣,待反應過來后,立刻兩眼放光地盯住時啟章。
“你試試罷?!睍r啟章又道,將手上的弓更送近時何弱的眼前。
一旁的殷書歡微微皺起了眉,向前跨了一步:“時將軍,少爺他恐怕……”
時啟章擺了擺手,示意殷書歡不必多說。而時何弱的反應更是積極,一把就拿過了時啟章手上的弓,又取了箭。
箭搭于弦上。
時何弱卻突然發現自己兩臂無力得很,根本就無法把弓完全拉開!
見此情形,殷書歡眉頭皺得更緊,又向著時啟章大跨了一步,急急道:“時將軍,少爺他……”
這百來斤的弓,哪里是時何弱現在這個弱身子能拉得開的?
可時何弱這會子,卻偏偏犯了倔脾氣。他狠狠地咬住自己的下唇,逼迫著雙臂聚集起力量,使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把那弓拉開。
“咻!”
一記鋒銳的聲音打破空氣。
殷書歡驚愣地看著時何弱,只見時何弱的弓上已沒了方才搭著的箭!
他沒想到,時何弱竟真把那百來斤重的弓給拉開了!還把箭給射了出去!
射出箭的時何弱則有些脫力,手一松,握著的弓就掉了下來。
講道理,手臂都要廢了……
時啟章也是大吃了一驚。
然而就在時啟章和殷書歡兩人不知道接下來該作何反應時。
箭飛出去的方向卻突然響起了一記凄厲至極的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