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章老熊鄉</br> 衛生局的計劃報上來后,將中岳大喜,專門召開會議,對衛生局進行了表揚,并且號召縣里的其它部門向衛生局學習。</br> 王金堂坐在下面聽著表揚,臉色卻白得嚇人,連背后的衣服也跟著濕了一大片。</br> 其他部門的領導聽到一千六百萬這個數字時,那眼神立刻變得恨不得能吃王金堂的肉,寢王金堂的皮。你這驢日的東西,我們是刨你家祖墳了,還是調戲你媳婦了,你報這么高一個數字,不是逼著大家伙都去跳樓嗎</br> 說實話,王金堂報上來的這個數字,也大大出乎了將中岳的意料。他之前點王金堂的名,就是存了要逼王金堂提高招商引資額度的心思,只要有一個帶頭的,那其他的部門的任務量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哪怕到最后只完成目標額度的一半,南云縣的招商引資總量,也會比以前有長足的進步。</br> 看著下面各部門頭腦的臉黑得不能再黑,將中岳心中大快,他就是要逼著這些人最最大的努力去招商引資,如果不給他們一點點壓力的話,南云縣的經濟局面,怕是永遠都不會有所改觀。</br> 有衛生局做參考,會上其它部門報上來的數字就都很高,大家存了一樣的心思,到時候如果完不成任務,那也是所有人都完不成,你將中岳總不能把所有人都處理了吧。</br> 晚上將中岳請曾毅吃飯,問道:“真的要下去扶貧了?”</br> “決定了”曾毅點頭,“明天就下去了。”</br> “那你可要有思想準備啊”</br> 將中岳淡淡笑著,說實話,他對扶貧不怎么看好,扶貧工作搞了這么多年,年年扶,可老百姓依舊是年年貧,一個人的力量畢竟非常渺小,很難改變一片地區的貧困現狀。如果一個人下去之后,就能立刻讓一方百姓集體脫貧,那么這個人對不會是凡人,他是點石成金的神仙。</br> 所以,將中岳更加重視招商工作,他更愿意曾毅老老實實把承諾的那七百萬招商任務給兌現了,想要徹底改變南云的經濟落后局面,歸根結底,還是要依靠資本的力量。</br> “從榮城下來的時候,就準備好了”曾毅笑著,“我不能白來一趟南云啊,總得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吧”</br> 將中岳笑著,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自己現在搞招商,除了政績的因素外,多少也有一點這方面的原因在內,既然來了,總得在南云寫下一筆屬于自己的濃墨重彩吧</br> 他舉起酒杯,“來,這杯酒就祝你扶貧成功”</br> 第二天上午,衛生局的院子里停了一輛皮卡,上面裝了一臺發電機,兩大箱藥品,還有一些米面油鹽,以及幾捆科技致富的書籍。</br> 這是老規矩了,不管誰下去扶貧,這些東西總是要帶的,萬一扶貧不成,也算是給當地的老百姓帶去了一點點的實惠吧。其實也沒有萬一,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扶貧是肯定不會成功的,有那么幾個扶貧成功的例子,也只是匯報材料上的謊話,因為用不了多久,那個地方肯定還會再次返貧的。</br> 王金堂對曾毅有意見,就沒有露面,局里的幾個副局長自發地在樓下送行,說著一些馬到成功之類的話。</br> “行了,大家都回去工作吧”</br> 曾毅揮了揮手,笑著拉開車門,就要抬腳上車。</br> 衛生局的大門此時跑進一個人來,正是在家養病的高萬祥,他往曾毅面前一站,道:“曾局長,以前都是我鬼迷心竅,才會處處跟你作對,我現在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你就行行好,去找編制辦的李主任談一談編制的事吧。”</br> 因為編制的問題,高萬祥現在成了整個衛生局的公敵,誰都看他不順眼,他生病在家的這幾天,局里沒有一人來看望他,高錦麗倒是來了兩次,卻把高萬祥氣得病情加重,差點被送去急救。</br> “高主任,從今天起,局里的事務我就不再過問了,我現在任務是扶貧。”</br> 對于高萬祥現在的下場,曾毅絲毫都不同情,高萬祥的陰損壞狠,他是切切實實領教過的,他也給過高萬祥很多次機會,可高萬祥卻一次又一次給曾毅下套,現在如果不是為了你侄女的編制,你高萬祥會向我低頭嗎?</br> 曾毅心中冷笑,他現在徹底看透了高萬祥,編制問題之后,有很多的時間,你都可以來道歉,但你高萬祥并沒有來,卻偏偏挑了我離開的最后一刻你來了,可見你并不是真心想來道歉,你只是在我要一去半年的情況下,迫于無奈,才不得不來求饒的。</br> 對于這種誠意,曾毅不會接受,既然你做了,那就得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br> “編制的事情,你還是去請示王局長吧”曾毅抬腳上車,“砰”一聲合上車門,“開車”</br> 司機一踩油門,皮卡車就出了衛生局的大院,朝著縣城最南的方向駛了過去,目的地,就是此次曾毅扶貧的老熊鄉。</br> 曾毅這幾天看了些資料,對于老熊鄉的情況多少有些了解,老熊鄉之所以窮,一是因為地處大山深處,交通不便;二是因為山里的可耕地少,而且土地貧瘠,溫飽問題都解決不了,還談什么脫貧致富啊。</br> 皮卡車出了縣城只十分鐘,就進入了山區,此時路明顯窄了起來,很多地方,僅能讓一車勉強通過。尤其是路過那種一邊是高聳的峭壁,一邊是深不可測懸崖的路段時,真是讓人的心都跟著懸了起來。</br> 在彎彎曲曲的路上,上上下下跑了兩個小時,曾毅問到:“距離老熊鄉還有多遠?”</br> 司機就道:“再有一個多小時,估計就能到了”</br> 曾毅無奈搖頭,心道這真是望山跑死馬,從地圖上看,南云縣城距離老熊鄉的直線距離不過五十里,可在這大山里一轉悠,五十里路卻要跑上四個小時,平均下來,一個小時也就直線往前推進了十多里地多一點點。</br> 曾毅覺得這已經夠慢了,沒想到司機又來了一句,“幸虧前幾年縣里勒著褲腰帶,把這條路重新擴寬了一些,不然我們天黑都到不了老熊鄉了。”</br> 以前看那些詩人們筆下的山路,氣勢大的,什么猶如一條蜿蜒的巨蟒;氣勢小的,行走在山路上,耳邊是不知名鳥兒的清脆叫聲,腳邊是潺潺流動的小溪,遠處,偶爾還有幾聲野獸的怪叫。</br> 可曾毅遇到的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他甚至懷疑詩人是不是在公園里散步呢。</br> 路上遇到了幾次飛石,幸虧掉在路面的石頭都比較小塊,曾毅和司機下車把石頭推下懸崖,清理了路面之后,接著前進,這又耽誤了不少時間。</br> 等皮卡車進了老熊鄉的鄉政府大院,已經是下午…了。</br> 聽到喇叭響,兩層高的辦公樓里的人幾乎全跑了出來。一位四十多歲的紅臉大漢迎了上來,呵呵笑著:“曾局長,從早上接到通知,我們就在等著你了。”</br> “沒想到山路會這么難走,早知這樣,我就讓局里的人晚點再通知你們了。”曾毅笑著,“實在是抱歉,讓大家等久了。”</br> “這熊日的山路”</br> 牛旺森罵了一句,又笑道:“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牛旺森,老熊鄉的鄉長”牛旺森的手相當有力氣,抓住曾毅的手晃動兩下,道:“曾局長,我們一直都盼著能來你這么一位見過世面的干部,來幫助咱們老熊鄉脫貧致富。”</br> “牛鄉長太客氣了今后一段時間內,怕是都要麻煩你了。”</br> “好說,好說”牛旺森輕輕拖了一下曾毅的肩膀,“走,我帶你去見趙書記,完了咱們先吃飯,路上肯定辛苦了。”</br> 曾毅這才想起老熊鄉的書記趙成柱沒有露面,心道這位書記好大的架子。兩人上樓,敲開東側的一間辦公室,就見到了趙成柱。</br> 趙成柱臉色黝黑,帶了一副眼鏡,看起來比較冷淡,話也不多,和曾毅打了個招呼,他就出門鎖了辦公室。一行人出了鄉政府大院,到對面的飯館吃飯。</br> 牛旺森一進門,就去柜臺上翻出兩瓶酒,樂呵呵地道:“今天曾局長來了,咱們喝南江老窖。”</br> 趙成柱的臉一沉,道:“吃完飯還要向同志們介紹一下曾局長,酒就不喝了吧,等會一個個醉醺醺的,像什么樣子”</br> 牛旺森只好放下了酒瓶,臉上有些尷尬,道:“曾局長,可別嫌我們招待不周,咱們山里漢子招待客人,從來都是很實在的,等下午開完會,我陪你喝個桌底倒”</br> 雖然沒有酒,但老熊鄉準備的這桌菜還是很豐盛的,有山里的野豬肉和山雞,還有一些蘑菇和野菜,特別是那個野菜炒雞蛋,味道香得厲害,曾毅以前從沒吃到過。</br> 本來按照計劃,是等曾毅來了先開會,開完會再吃飯的,可曾毅來得晚了,這順序只好顛倒過來,先吃飯,后開會。</br> 吃完飯,趙成柱召開會議,把曾毅介紹給大家認識。</br> 其實在飯桌上,曾毅就已經和鄉里的干部認識得差不多了,趙成柱這番介紹,相當于是在一堆老面孔跟前,又把曾毅給介紹了一遍,只不過更為正式罷了。</br> 曾毅此時就發現了趙成柱的一個特點,待人接物,趙成柱的話不多,可往主席臺上一坐,趙成柱的話閘就收不住,天南海北講了一個多小時,卻只有一個主題,那就是希望曾毅能夠給老熊鄉的扶貧工作,帶來新的氣象</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