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四章請跟我來</br>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康德來的精神看起來很差,商貿會就剩下最后兩天了,南云縣一筆單子卻都沒有做成,這個鴨蛋的成績,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哪怕茶葉賣出去一斤,自己回去也有個交代啊。</br> 曾毅就道:“康部長,要不今天你在酒店休息,我去展會那邊盯著。”</br> 康德來的臉色很不好,道:“不是叫你在酒店反省嗎”</br> 曾毅就不好說什么了,和晏容對了一個眼神,兩人都是低著頭吃飯。</br> 吃過飯,別的縣的干部從南云這桌路過,還不忘邀請康德來,道:“康部長,今天氣色不錯啊。”</br> “看康部長這氣定神閑、運籌帷幄的樣子,今天收獲肯定小不了。”</br> “康部長,你慢慢吃,我們在車上等你。”</br> 康德來等那幾個人走過去,就氣得摔了手里的刀叉,臉色黑得能滴下水來。</br> 晏容此時說道:“康部長,不用跟他們一般見識,展會還有兩天的時間,看誰能笑到最后。”</br> 康德來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瞪了一眼晏容,起身往餐廳外面走了去,還看誰笑到最后呢,我這已經是被人笑到最后了。</br> 很快,餐廳里的人用完飯都走了,就剩下曾毅和晏容兩個,兩人到樓下的卡座叫了咖啡,坐在那里打發時間。</br> 酒店服務員此時送來了今天最新的《泰晤士報》,晏容拿起來一看,就遞到了曾毅面前,笑道:“曾局長,快看,你要出名了”</br> 泰晤士報的頭條,今天本來是要報道昨天的大雪,都已經排好版要交付印刷了,誰知收到英國王室的皇家公報:女王身體恢復健康,皇家閱兵如期舉行。報社立刻作出調整,將這條公報放在了頭條發布,比起大雪,民眾更關心女王的身體狀況。</br> 曾毅拿起來看了看,發現是那種很標準的皇家公報,簡單說明了女王的身體健康狀況,并且宣布今年的皇家閱兵儀式正常舉行,女王會親自出席觀禮。公報中確實提到了曾毅的名字,稱他是來自于中國的一位神奇醫生。</br> 看完報紙,酒店里懸掛的電視機也開始播放這條新聞。前臺的幾位服務員,此時也在議論著這件事,有的興奮,有的懊悔,懊悔的是押錯注的。</br> 晏容小聲笑道:“曾局長,此刻你大概是被詛咒最多的人了吧”</br> 曾毅無奈攤開手,“你現在明白了吧,當個醫生是非常難的那些押對了的人,我幫他們賺了錢,他們卻不會感謝我,只會認為是自己的手氣好;而輸了錢的,卻要把所有過錯都賴在我身上,而不會認為是他們自己的手氣比較差。”</br> 晏容咯咯笑著,好像就是這么回事,人們總喜歡把正確的事情安在自己的頭上,而把錯誤推給別人。</br> 電視機播放著關于這件事的后續進展,有很多媒體的記者,此刻已經聚在了巴頓博士的診所門前,想找這位女王的首席保健醫生了解具體的詳情。</br> 曾毅目測了一下,那些擠在診所門口的記者,至少有百多號人,而且來自于不同的國家和地區。英女王不愧是英聯邦的最高元首,影響力非同小可,就連他的保健醫生,都可以制造出這么大的排場。</br> 喝過咖啡,兩人出了酒店,晏容要去兌自己昨天押的彩券。到了之后才知道,昨天博彩公司的賠率急跌,晏容買的時候還是一賠三,但到今天王室發布皇家公報時,賠率已經跌至</br> “看來這內幕消息、老鼠倉,也不光是國內才有啊。”晏容笑著。</br> 曾毅笑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博彩公司比任何人都關注英女王的健康。”</br> 兌完獎,兩人還是沒有事情做,晏容就帶著曾毅繼續在倫敦市區逛,轉到一個專門賣中國工藝品的市場時,曾毅挑了三個很精致的瓷器茶葉筒,買了下來。</br> 晏容有些不解,笑道:“曾局長,國內這種東西多的是,還便宜,你怎么還萬里迢迢跑到英國來買,典型的出口轉內銷啊。”</br> 曾毅笑了笑,道:“沒辦法,英女王太不厚道了,拿走我的茶葉也就算了,還把我的茶葉筒給順走了,我只好再買兩個備用。”說著,他分出一個遞到晏容的面前,“這個送給你了,感謝你當了我一天的助手,不要嫌寒酸,好歹也是我的一份心意。”</br> “曾局長,你也太沒有誠意了,這哪是在挑選禮物,根本就是在批發禮物”</br> 晏容咯咯笑著,但還是道了聲謝,收下了曾毅送給自己的禮物,同時心里有些好奇,她想知道曾毅手上的另外一個茶葉筒,是準備送給誰的。</br> 出了工藝品市場,兩人去泰晤士河大橋轉了轉,時間差不多了,兩人抱著三個茶葉筒趕回了酒店。</br> 康德來回來之后,就讓聶國平派人叫了過去。</br> 敲聶國平房間門的時候,康德來隱約就猜到是什么事了,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進去之后,他看聶國平正坐在沙發里喝著茶,就小心翼翼地道:“聶省長,您找我?”</br> “德來同志來了,坐吧”聶國平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張小沙發椅。</br> “謝謝聶省長。”康德來膽戰心驚地坐下,只敢坐了半邊屁股,然后等待著聶國平的下文。</br> “明天是商貿會的最后一天了,其它幾個縣已經把成績報上來了,你們南云的情況如何啊?”聶國平問到。</br> 康德來心道果然就是這事了,自己怕什么就來什么。這個問題讓他很難啟齒,已經過去十四天了,可南云的成績依舊是鴨蛋一個,康德來想了想,避重就輕地道:“聶省長,我們南云小組的所有成員一定會堅守到最后一刻,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br> 聶國平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微微頷首,道:“南云的同志能有這個態度,我很欣慰。同時,我也希望希望南云小組在你的領導之下,能在這次的商貿會結束的時候,為南云,也為南江,交出一份滿意的答卷。”</br> 康德來心里就是猛咯噔了一下,然后心臟狂跳,聶國平說“在自己的領導之下”,這句話是有所指啊,如果明天南云小組還是無法拿下一個可以交代過去的訂單,自己怕是就要為此次商貿會的慘淡成績負上“領導”責任了。</br> 聶國平當初把一個獨立的展臺批給南云,完全就是看曾毅的面子,準確的說,是因為曾毅背后的方南國。但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南云的成績會如此之差,這種商貿會也不是頭一次舉行了,但象南云這樣連續十四天都毫無收獲的,絕對還是首例。哪怕南云只有一個訂單,聶國平的面子上也過得去啊。</br> 如果南云到最后也還是一個訂單都沒有,回到南江,也不會有人去追究聶國平的責任,但聶國平卻必須要對這件事有個說法,展臺是他批給南云的,現在團里的其他成員對這件事意見很大,就算省里不追究聶國平的責任,聶國平也要追究南云的責任,以平息眾怒。</br> 康德來作為南云小組的組長,南云拿出這么一份成績,他肯定是難逃其責的。</br> 聶國平說完這句,就話鋒一轉,道:“這次的商貿會,我們有幾個縣成績不錯,比如鹽山、東明。現在還有一天的時間,你去向成績好的兄弟縣取取經,爭取站好最后一班崗,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br> 康德來心里快愁死了,怕是咸魚都能翻身,而自己卻翻不了身了,這里是英國,自己就是想弄一份假成績,一時半會也找不到門路啊,他站起身來,誠懇地道:“聶省長批評得對,我這就去向其他兄弟縣的通知取取經去。”</br> 聶國平就拿起自己的茶杯,順手翻開桌上的一本中文小說。</br> 出了門,康德來就覺得雙腿有些發軟,他扶著墻在那里定神。</br> 這只是一次商貿會,自己就算被團里點名批評,也不會影響到自己在南云縣的政治地位,但這種領導責任可大可小,真要到了提拔的關鍵時刻,你這個污點放在領導眼里,那就是沒有什么領導能力,無法肩負重任,這輩子都別想再往上爬了。</br> 康德來還不到五十歲,年富力強,至少還有十年的政治生命,他并不想自己的這十年一眼就能看到頭。</br> 回到房間,康德來又把大家召集起來,開了會。</br> 他就沒有聶國平那么含蓄了,直截了當地說道:“現在的情況,大家都已經很清楚了,糟糕到不能再糟糕。所有的人都在看著我們南云呢,不光是省里,也包括其它的兄弟縣,如果我們真的一份訂單都拿不下,那么南云就會成為整個南江的笑話。所以,我不管你們采用什么辦法,明天必須要給我拿下一個像樣的單子,拿不出訂單,我處分你們”</br> 看著康德來氣急敗壞的樣子,大家就知道剛才他被聶國平叫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br> “一會吃過飯,大家就不要再去活動了,都在房間里好好地想一想辦法”康德來下達了任務,就宣布散會。</br> 吃過飯,曾毅躺在床上看電視,巴頓博士正在電視上向觀眾介紹英女王現在的身體狀況,同時,他很興奮地解說著曾毅當時是如何用二錢將軍茶,就治好了英女王的病,巴頓將將軍茶描述為具有魔力的腸胃保健茶。</br> 王旭民憂心忡忡地走了進來,看到正曾毅盯著電視在看,就隨口問道:“曾局長,電視上在講什么呢,剛才路過,我好像看走廊的電視上也在播這個人。”</br> “這位老外正在為我們的將軍茶做廣告呢”曾毅說到。</br> 王旭民可沒心思聽這種玩笑,他都快愁死了,坐下之后,他跟曾毅商量著:“曾局長,你在英國有沒有什么認識的人,要不找人幫幫忙,把咱們的茶葉給定了,大不了咱們貼一部分錢,總不能再原封不動地把茶葉托運回去吧。”</br> 曾毅就點了點頭,“好啊,這事我來想辦法。”</br> 王旭民心道難道曾毅會氣定神閑地躺在這里看電視,原來是早就想好了辦法啊,他也是放心不少,只要把帶來的茶葉賣出去,方方面面也算是有個交代了。</br> 商貿會的最后一天,李順龍一大早就向康德來請假,“康部長,昨晚可能是受了點涼,肚子很不舒服,今天的展會我怕是去不了了,我已經跟團里的領導解釋過了。”</br> 康德來氣得不行,這個李順龍一定是想不到辦法,為了逃脫責任,才裝病不肯去的,可他又說不出什么來,只能沉著臉哼了一聲,索性不理李順龍。</br> 剛登上了大巴,就聽有人在故意高聲議論:“今天是最后一天,大家聽說了沒,咱們團里可還有沒開張的呢。”</br> “不會吧,怎么會有這種事呢”有人故意裝作不知,“這次來參加商貿會的項目,全都是精心挑選的,要是沒有潛力,團里肯定都不能答應讓他來。”</br> “我也是別人這么議論的,說是團里還給個獨立展臺呢。”</br> “可惜了,可惜了,這得損失多少啊”</br> 官場上特別講究面子,一個局里,同樣是局長,其他的局長出門坐廣本,你坐的是桑塔納,那你就沒面子,局里的人都會看你不起;兄弟局之間,農業局的局長出門坐廣本,衛生局的局長出門坐奧迪,那開會的時候,大家的車往那里一擺,農業局的局長絕對都不好意思跟別人打招呼。</br> 南云能拿到一個獨立展臺,比起其他縣,就是有面子,也很風光,說明他受省里的重視,可你要是拿不出成績,這風光反而就變成了一種累贅,壓得你喘不過氣來。</br> 康德來坐在椅子里,臉都黑了。</br> “不過就是拿了一兩百萬英鎊的單子,有什么值得吹噓的”晏容此時冷冷說了一聲,“有本事拿個上千萬的單子出來”</br> 大巴車里頓時就安靜了下去,大家可是都見識過晏容的彪悍,所以誰也不敢跟她理論,搞不好自己就是第二個柴光輝了。</br> 車子到了奧林匹克會展門口,就有人驚訝地喊一聲,“怎么回事,你們看,那邊好多人在排隊呢”</br> 大家透著窗戶往外一看,果然發現會展中心的門口站了好多人,足有幾百號人,現在還沒到開展的時間呢,他們就在會展中心門前,排出了一條長龍。</br> 有人就抱怨道:“你們說這英國人都什么臭毛病啊,前面有十幾天的時間他們不來展會轉,非得等到最后一天了,他們才排著隊過來”</br> 大家紛紛點頭稱是,心說這英國人真是不可理喻,這剛下了雪,外面還有點冷,也不知道他們是挨凍來了,還是參加展會來了。</br> 參加會展的商貿團有專門的通道,大家下了車,就從專門通道進了展廳,開始在各自的展臺前忙了起來。</br> 晏容此時拿出一大摞貼紙,貼紙上面分別用中英文寫了“將軍茶”幾個字,字的下面,還有一個非常顯眼的箭頭標志。只見晏容拿著貼紙就一溜貼了過去,一直貼到了展會中心的游客入口。</br> 康德來眼睛一亮,心說自己怎么就早沒想到這一招啊,看來晏容昨天晚上是真動了腦子、想了辦法的,不錯啊,不錯,比那個李順龍可要強多了。</br> 康德來滿意了,其它縣的人就不樂意了,道:“康部長,我說你們攬客也不能這么攬吧,這不是把大家的客人都搶走了嗎。”</br> 王旭民就道:“廖局長,話可不能這么說。我們貼了箭頭,也是把客人都引到咱們南江的展位前了,受益的絕不是我們南云一家吧。”</br> 康德來笑著頷首,道:“廖局長,你的擔心實在是多余了,難道客人還能把我們的茶葉拿回去當電子元件用嗎?”</br> 那位廖局長頓時不講話,他來是推銷電子元器件的,和茶葉一點都不沾邊。</br> 正說著呢,就聽一陣轟隆隆的腳步聲響起,像是有什么大部隊要開過來似的,大家扭頭去看,被眼前的景象給嚇了一大跳。</br> 只見晏容在前領路,身后跟了一大群老外,老外們群情激憤,一個個睜大了雙眼,嘴里烏拉烏拉地叫著什么,手里還舉著花花綠綠的鈔票,一窩蜂地就朝南江這邊的展臺沖了過來。</br> 人人奮勇爭先,生怕來晚了好東西就要被別人搶走似的,也好像是他們屁股后面追了一只食人的怪獸。</br> 康德來有些目瞪口呆,心說這是怎么回事,英國人有看標志走路的習慣嗎,怎么全都朝這邊來了啊,他們這是要做什么啊。他還在納悶呢,老外們就沖到了他的面前,一下把南云的展臺圍了起來,全都伸出手遞著鈔票,嘴里大聲叫嚷,手里還不斷地進行比劃,情緒激動地不得了。</br> 康德來吃了一驚,差點沒從椅子上掉下去,手里捧著的一杯茶也打翻在地,他英語很差,根本聽不懂老外在嚷什么,急忙道:“曾……曾毅,這是……這是什么情況,他們要做什么啊快,快叫展會的保安過來”</br> 曾毅此時從也不知道從哪里抽出一張標志牌,然后豎在了展臺前的桌上。那群老外看到標志牌上的字,立刻就安靜了下去,很多人還摸著額頭,露出失望的表情:“哦,賣糕的”</br> 康德來退后幾步,跟王旭民站在了一塊,兩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是一副茫然驚慌的神色,他們完全搞不清楚眼前這是什么狀態,心說這些老外腦子進水了吧,一個引路的標志就把他們全招了過來。</br> 五千字大章奉上</br> 稍后還有一章,時間可能晚一點,12點之前,敬請各位書友諒解,畢竟白天還有工作要做,晚上才能碼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