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曾毅還沒出門,就接到了省機關事務管理局服務處處長胡光亮的電話。昨天晚上他已經跟唐浩然商量好了,今天要給方南國購買按摩床、按摩椅之類的設備,還有一些用來恢復傷勢的小器械,以及藥品針具等等。</br> “胡處長,榮城我不太熟,你看去哪里買合適?”</br> 胡光亮沒有和曾毅打過交道,一時摸不準這話的真假,就很客氣地推讓:“您是專家,您來定嘛。我今天只負責跑腿出力,您指到哪,我就打到哪。”m.</br> “我到榮城才幾天,真的不熟,這點唐秘書可以作證。胡處長你就不要客氣了,趕緊定個地方,咱們一會過去碰頭。”</br> 胡光亮這才相信曾毅是真的不熟,便道:“那就去明凱家居?”</br> 給領導買東西,肯定是要買最好最貴的,這里面的油水非常大,如果有自己熟悉的經銷商,油水就更大了。胡光亮之所以要推辭幾遍,就是怕曾毅只是嘴上客氣,到時候自己理解不到位,沒買到對方“內定”的設備,人家到方書記那里告一個小狀,自己這個服務處的處長,就算是當到頭了。</br> 半個小時后,曾毅在明凱家居的門口見到了胡光亮,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小胖子,人看起來很精明,總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br> “曾主任,認識您太榮幸了!”胡光亮朝曾毅伸出手,滿臉透著熱情,心里卻暗暗吃驚,這也太年輕了吧,雖然唐浩然事先已經打過預防針,可曾毅的年輕程度,依舊超出了他的想象,要不是曾毅主動報出姓名,他絕對不敢相認。</br> 聽到對方叫自己“曾主任”,曾毅也是一愣,隨即笑道:“你還是叫我曾毅,或者小曾,我無官無職,可不是什么主任。”</br> “那還是叫您曾專家吧。”胡光亮笑著,“曾專家請進!”</br> 他一伸手,早就侯在一旁的家居城經理,趕緊在前帶路。有家居城經理的帶領,大家就不用走冤枉路,直接來到了幾家經營高檔按摩椅、按摩床的店鋪前。</br> 按摩椅、按摩床本身并沒有什么好挑的,這些設備不能代替曾毅治好方南國的病,所起到的作用,就是舒服疲勞的肌肉。但胡光亮挑選得非常仔細,像是挑選一件精致的古董,包括材質、功能、型號,他全都問得清清楚楚,還專門記在了一個小本上。</br> 最后在曾毅的確定下,定了兩張按摩椅,一張按摩床。按摩椅是八萬八一張,還不是最貴的,之所以選它,是看中了它的背部按摩力度和角度,剛好有助于方南國舊傷的恢復,床是兩萬塊一張。</br> 結賬的時候,曾毅有些咂舌,這么三個不起眼的設備,竟然花了近二十萬。</br> 胡光亮眼都不眨一下,直接簽單,道:“一定要派最有經驗的搬運工,用最好的搬運工具,這是領導用的,絕對不能馬虎!出了問題的話,你我都擔待不起!”</br>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商城經理連連點頭,“這事我親自來安排,保證會妥妥當當!”</br> “知道就好!”胡光亮虎著臉教育了商場經理一番,等轉身看向曾毅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副大笑臉。</br> 他非常客氣地詢問曾毅的意見,“曾專家,剩下的東西,咱們要去哪里買?”</br> 剩下的輔助醫療器械,家居城是沒有賣的,好在曾毅這幾天定做藥柜藥杵,對這方面情況還算比較熟,就道:“就去綠夢醫療器械城吧。”</br> 胡光亮大喜,就怕你不提地方呢,“那咱們這就出發!”</br> 他這個服務處的處長,人稱生活大管家,專門負責處理領導生活上的一切問題,領導家的大事小情,都由他去操辦。外人給領導家送東西,還要有所顧忌,而胡光亮就完全不必,他的職責就是為領導家送東西,今天買個領導喜歡的盆栽,明天買個更高檔奢華的寫字桌,全都光明正大,打著為領導生活服務的旗號去辦。</br> 所以,服務處處長這個職位看起來不怎么樣,卻最容易受到提拔,天天鞍前馬后地為領導服務,領導心里豈能沒數?</br> 露面的機會多,其實也就意味著犯錯的機會多,只要一件事沒有辦到領導的心里去,你辦好一萬件都不頂用。</br> 早上出門的時候,唐浩然交代過了,說今天采辦的事,由曾專家說了算,只要曾專家滿意,那方書記就滿意。</br> 胡光亮聽了這話,那還不使勁地巴結著讓曾毅好。可惜曾毅沒給他機會,剛才買按摩椅的整個過程,他親眼目睹,里面干干凈凈,沒有任何的貓膩。</br> 再買醫療器械的時候,胡光亮就瞪大了眼睛,仔細去觀察,看到底哪一家才是曾專家的“內定”客戶,可讓他失望的是,直到買完所有器械,他發現曾毅都是只看東西好壞,并沒有和誰多聊過一句,多交換過一個眼神。</br> 這可不行啊,胡光亮心里直嘀咕,采辦這種事情,講究的是雨露均沾,碰到曾毅這種人不卡不要的,他心里反而很不踏實。</br> 正要走出醫療器械城的大門,突然有人走上前來,“曾老板,您來早了啊,你定做的那些藥柜,且得等一段時間呢,今天可提不走。”</br> 曾毅笑著打招呼:“那事不急,我來是要采辦點別的東西!”</br> “有什么好生意,曾老板可要記得關照我,我一定算你一個最優惠的價格。”那人陪著笑臉,曾毅之前定的藥柜藥杵,就是在他那里做的。</br> “一定,一定!”曾毅拱手客氣幾句,就告辭離開。</br> 出了器械城的大門,胡光亮一招手,司機把車子開了過來,“曾專家,今天讓您受累了,這樣吧,我先讓司機送您回去休息。”</br> “那不好!我一個閑人,又沒什么正經事,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送。”</br> “一定要送,一定要送!”胡光亮非常客氣,笑呵呵地硬把曾毅推進車里,“我還要留下來監督東西的運送,改天我再請曾專家喝酒。”</br> 等車子離開后,胡光亮就一路小跑,追上了剛才跟曾毅聊天的那位,“曾專家都在你這里定了什么東西?”</br> “幾個裝中藥的柜子,用的可都是上好的材料,定金都交過了!”那人看著胡光亮,“怎么,你也要做?”</br> 胡光亮拉開手包,取出一張現金支票,很有氣勢地道:“總共多少錢?開票吧!抬頭就寫‘省機關事務管理局’,用途是:辦公用品。”</br> 那人嚇了一跳,省機關事務管理局是個部門,他怎么能不清楚,如果攀上了關系,以后可就財源滾滾了,他立刻換上一副燦爛笑容:“一共是兩萬八,已經收了曾老板八千的定金,還差兩萬塊。我算你一萬八!”</br> “就開兩萬八!”胡光亮用手指狠狠敲擊著柜臺的臺面,“記住了,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人工,要是敢偷工減料,老子讓你在榮城滾蛋!還有,提貨的時候,把定金退給曾專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