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了馮玉琴,在方南國家里吃過晚飯,曾毅在之春省并沒有多待,第二天一早他就啟程返回東江,鐵路規劃的事情迫在眉睫,他多耽誤一分鐘,事情都可能出現無法改變的結局。</br> 程從云安排了一輛車送曾毅去機場,車子剛出省委大院的門,路邊猛地閃出一個人影,饒是司機經驗豐富,也不禁手忙腳亂地踩下剎車,隨即落下窗子就想罵人。</br> 誰知那人根本沒躲的意思,反而直接拉開車門就坐了進來,一臉的嬉皮笑臉對曾毅道:“我在這里等你很大一會了。”</br> 曾毅無奈地搖了搖頭,這鉆上車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喜怒無常的陶桃,他道:“你等我做什么?”</br> “不是吧,這么快你就要反悔了嗎?可是你讓我來找你的啊!”陶桃完全沒了昨天的暴躁模樣,擺出一副讓人無法生氣的樣子,膩聲討好道:“我不管,反正你說了就得算數!”</br> 曾毅先是一愣,隨即眉頭就鎖了起來,心里有些哭笑不得,這個陶桃也太善變了吧,昨天自己建議她去做穩當的差事,她當場發作、甩袖而去,好像自己怎么得罪了她似的,可誰知才過了一個晚上,她又用同樣的理由找上門來了。變化這么快,搞得曾毅都有些無所適從,他道:“你到底要怎樣?”</br> “開車,開車!”</br> 陶桃沒有回答曾毅的問題,反而是對那司機的遲鈍很不滿,催促對方趕緊開車,然后往車座里一靠,擺出個很舒服的姿勢,一幅我賴定你的架勢。</br> 司機在后視鏡里仔細觀察了好幾秒,確認曾毅是真的和這個冒冒失失撞上車的女人認識,這才發動車子繼續朝前駛去,心里同樣也是很不滿。</br> 車子駛出一段后。陶桃嬉笑道:“雷鋒叔,還真是巧啊,今天我這是第二次撞上了你的車了。”</br> 曾毅一臉的黑線,他可不認為這是什么巧合。第一次你是慌不擇路,還勉強能叫巧遇,今天明顯就是在省委大院門口堵我的,這算哪門子的巧合啊;前面的司機更是很粗暴地按了一下喇叭,要不是剛才老子反應快,及時踩了剎車,現在看你還巧不巧!</br> “你要去哪里?”曾毅問到。</br> “你去哪。我就去哪啊!”陶桃一臉的理所應當,道:“我還指望你給我安排個穩當的差事呢!”</br> 前面的司機頓時板起臉,一本正經地開車,陶桃這句話讓他覺得自己似乎是聽到了不該聽的事情。</br> 曾毅幫人安排個工作,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當下就問道:“那你有什么具體的要求和想法,說來聽聽吧!”</br> “你看著給安排就是了,我相信你!”陶桃咯咯地笑著。笑顏如花,道:“當然了,我的那點專長你是最清楚的。如果能介紹幾單這樣的生意和客戶給我,那是最好不過了。”</br> 司機一聽,臉上的表情就更嚴肅了,目不斜視地盯著車窗前方,腰板挺得筆直,一副專心致志開車,渾無外物的樣子。</br> 曾毅聽陶桃這樣講,倒是心中一動,立時就想起了那位拉起袖子遮擋名牌手表的盛工,這陶桃的專長。自然就是搜集黑材料了,如果讓她去調查那位盛工,肯定是找對了人,多半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br> 只是這個念頭剛剛冒出,又被曾毅給否決了,心道自己這是怎么了。明明是自己要勸陶桃改行的,怎么又能讓陶桃去做這件事呢,真是荒唐。</br> “那我幫你定的差事,你肯定會去做?”曾毅問到。</br> “至少也得讓我挑一挑啊!”陶桃苦著個臉,不過轉瞬又給曾毅灌蜜,道:“不過,我相信你一定是不會坑我的!”</br> 曾毅也就不再說話,心里琢磨著到底要給陶桃安排個什么差事,其實他倒是有個想法,那就是把陶桃安排到南云慈善基金去。韋向南的生意很忙,平時很難把精力放在慈善基金上,如果讓陶桃去,倒是可以幫韋向南分擔很多,別的方面曾毅對陶桃都不放心,但唯獨在慈善這件事上,曾毅對陶桃很放心,一個大方到都能替別人把錢捐出去的人,實在沒有不放心的。</br> 車子很快到了機場,司機把曾毅放下,說了句告辭的話,就逃也似地離開了,生怕沾惹上什么麻煩。</br> “我要回東江!”曾毅道了一聲。</br> 陶桃立刻跟上,道:“我也去東江!”</br> 曾毅現在著急要去操辦鐵路線路的事情,至于陶桃的著落,他一時半會還照顧不到,當下也就沒有跟陶桃磨牙,直接去買了兩張最快一趟去東江的票。</br> 飛機降落在云海機場,曾毅第一時間開機,然后去聯系夏方遠夏工,道:“夏老,你現在還在勘測營地嗎?”</br> “在啊!”電話里傳來夏工的爽朗笑聲,“只要營地不撤,我肯定就在這里。”</br> 曾毅就道:“有件事,我想跟夏老你商量一下。”</br> “著急嗎?著急的話就到營地來談吧!”夏工呵呵笑著,解釋道:“現在這邊還有一些收尾的工作,我一時半會走不開。”</br> 曾毅就道:“我過去找夏老就好了,你看什么時候方便?”</br> “咳,你現在過來就行了!”夏工猜到曾毅的事情可能很急,笑道:“再脫不開身,跟你聊幾句的時間還是有的。”</br> 曾毅就笑了起來,道:“那我現在就趕過去。”</br> “好,那就等會見嘛!”夏工很痛快地應了下來。</br> 掛了電話,曾毅轉身看著走在自己身后的陶桃,這妮子一路上都在睡覺,此時下了飛機,整個人還處于迷迷怔怔的狀態呢,曾毅道:“我要去辦點事情,你自己就先在云海轉轉吧,工作的事安排好之后,我會聯系你的!”</br> 陶桃一下就清醒了,道:“你不會是又想變卦吧!”</br> 曾毅道:“我說話是算數的!”</br> “那我去豐慶縣等著消息!”陶桃緊跟兩步,站在離曾毅只有半步遠的地方,以示自己會堅決跟上。</br> 曾毅無奈,只得領著陶桃先出了機場。心道看來得抽時間先把這妮子的事情安排好,誰都不會想多這么個跟屁蟲。</br> 到云海市內拿到車,曾毅就直奔大平縣而去,鐵勘院的營地目前還設在大平縣內。</br> 陶桃有個毛病。好像只要在交通工具上待的時間一久,她就會昏昏欲睡,車次還沒出云海市,她就再次睡了過去。</br> 等到了勘測營地,曾毅停車好,就喊了她一句,道:“到地方了。下車了!”</br> 陶桃迷迷瞪瞪地睜開眼,一看窗外空曠荒蕪,頓時驚道:“哇塞,荒郊野外的,你是打算把我拐賣了嗎!”</br> “少廢話!”曾毅合上車門,徑自朝不遠處的活動板房走了過去,他發現只要是正常人,怕是跟陶桃在一起時間久了。都會變得脾氣不好。</br> 陶桃直起身子,才看清楚旁邊的活動板房,以及上面的一排字:“鐵勘院勘測營地”。當時吐了吐舌頭,心道原來這里并不是荒郊野外啊,隨即她又若無其事聳聳肩,從車上跳下來,朝著曾毅跟了過去。</br> 夏工似乎是聽到了車子的聲音,從房間里走出來,笑道:“小曾,來得很快嘛!”</br> 曾毅快步迎上去,苦笑道:“火燒屁股,不快不行啊!”</br> 夏工點點頭。他知道曾毅肯定還是為鐵道線路的事情而來,曾毅和王曦三個月為限的事情,他已經從夏長寧那里聽說了,當時直接開門見山,道:“找我有什么事,就抓緊時間說吧。只要是不違反原則。力所能及的,我都不會推辭。”</br> 曾毅看夏工痛快,也就不遮掩,他往旁邊走了兩步,避開閑人,壓低聲音道:“這件事可能會讓夏老為難。”</br> 夏工面色就嚴肅了幾分,不過還是道:“你先說說看嘛!”</br> 曾毅就道:“我想請夏工幫忙勘測一下中化市境內的那段線路。”</br> 夏工一聽,果然就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沉著臉道:“小曾,你是知道的,中化市境內的那段線路,可是由姓盛的負責的,而且我這個探測隊伍馬上就要撤了,我要是這么做的話,怕是不太好吧……”</br> “正因為是盛工負責的,我才會提這個要求。”曾毅雙目直視盛工,一字一句地說到。</br> 夏工眉頭頓時緊鎖起來,臉上的神色連續變換好幾次,才道:“這么說,你是懷疑姓盛的勘測數據存在問題?”</br> 曾毅搖搖頭,道:“這個我不敢肯定,我只是不放心盛工本人罷了。”</br> 夏工就沒有講話了,而是背起手在那里慢慢踱了起步來,別說是曾毅不放心,就是夏工自己也不放心。曾毅雖然只是懷疑,但這個事情倒不是沒有可能,姓盛的在數據中搗鬼,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夏工之所以和姓盛的如今勢同水火,除卻當年的那點恩怨,很大程度是他確實抓到過姓盛的一些搗鬼把柄。</br> 鐵路勘測是非常嚴謹的事情,一個小數字的失誤,很可能導致上百億的損失,甚至是生命的代價,姓盛的為了讓線路傾向于自己喜好的區域,竟然會篡改數據,這是原則性很強的夏工所不容的,兩人之前爆發過幾次很嚴重的沖突。</br> 只是夏工一時還拿不定主意,姓盛的如果真的在勘測數據上做手腳,就算隱蔽得再好,夏工自問還是有辦法找出破綻的,只是要耗費點時間和精力罷了,但如果去勘測中化市的線路,就屬于越權作業了。</br> “要我說,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復雜嘛!”</br> 在不遠處支著耳朵偷聽的陶桃,看夏工半天做不了決定,自己倒著急得跳了出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