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執法行動搞了不到一個星期,滿大街的神醫神藥廣告少了很多,而宣傳部長崔征的辦公室門口,卻被訴苦的人給擠滿了。</br> “崔部長,這次您可得為我們做主啊!”中化市電視臺的臺長周文雄,已經在崔征的辦公室坐了有半個小時,把公安局、工商局、衛生局領導的狀挨個告了一遍,道:“再讓他們這么搞下去,臺里可就揭不開鍋了!”</br> 崔征的眉頭拱起個大疙瘩,早就知道曾毅是中化市出了名的好斗,十分難纏,逮誰都要咬出一口血,本以為這個說法有點夸大,誰知親身體驗一回,才知道這小子豈止是難纏,那簡直就是個噩夢!</br> 以前市里不是沒搞過整頓醫療衛生秩序的聯合執法行動,這種運動式的整頓,幾乎每年都會有一次,可整頓醫療衛生秩序,最后卻把市里的宣傳部長給整到火架子上的,卻只有這一次了。</br> 崔征心里直想罵娘,這個曾毅太無恥了,打著聯合執法的幌子來公報私仇,把矛頭對準中化市的宣傳口。</br> 看崔征沒有表態,周文雄又道:“崔部長,市里整頓醫療衛生秩序,我們電視臺不是不支持,可也不能這么搞吧。我們播的那些廣告,那也是經過他們工商部門提前審批過的,他們現在說打就打,這辦事總是要講點道理的吧!”</br> 崔征眉頭上的疙瘩更大了,心道你跟誰講道理。講道理那是看對象的,宣傳口的筆桿子嘴皮子平時講大道理那是一套一套的,可碰到公安局的槍把子。你有天大的道理也白瞎!</br> 周文雄坐在那里一陣唉聲嘆氣,這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自己平時跟公安局、工商局、衛生局這些部門可是秋毫無犯,誰知道這幾個部門是抽了什么瘋,竟然搞起了聯合執法,你整頓醫療衛生秩序,逮幾個無照行醫的、再抓幾個賣假藥的。也就把差事交代過去了,可怎么還打起了違法醫藥廣告呢!</br> 這么一打,可就要了周文雄的命根子!</br> 中化市電視臺是一個市級電視臺。沒有入網,更沒有上衛星,覆蓋面小得可憐,沒有覆蓋面。自然就沒有關注度和收入。以前電視臺好歹算是政府單位。不管電視節目有沒有人看,至少員工們是吃喝不愁的,可前幾年改制之后,這正兒八經的編制就沒有了,每個月,市財政上按照人頭給發一筆人頭費,數目少得可憐,頂多是餓不死。剩下的工資、獎金、福利,就需要電視臺自己籌措了。</br> 電視臺這東西。是越小越死得快,你沒有錢,就拿不到好片子的版權,也無法制作好的欄目,沒有好的電視劇和欄目,誰會看你這個臺?就算有錢制作一檔好節目,可你給誰看?如此惡性循環,越沒錢,規模就越小,規模越小,就越沒錢。</br> 話是這么講,但作為掌握話語權的機構,中化市電視臺在中化市的地界上,還是有掌控觀眾熒屏的那么一點小權力,花錢的買賣做不來,做一些賣廣告的收錢買賣,那還是可以的。</br> 可就是賣廣告,也不是那么好賣的!</br> 大企業的廣告給錢多還痛快,可人家都去找衛視去了,而且專找有好節目好欄目,收視率高的大臺,這就投入產生效益;那些擠不上大臺的企業,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一些影響力次一點的衛視,好歹也是全國覆蓋,質不行,但廣告費用低啊;至于找中化市電視臺這種市級小臺的,就剩下那些靠坑蒙拐騙發財的草頭班子和皮包公司了。</br> 在這些皮包公司里,數量最多的就是賣藥品和醫藥器材,占了八成之多,而在這八成里面,又有八成壓根就不是做醫藥藥物器材的,他們只不過是打著治病的旗號推銷自己的各種商品。</br> 賣個鍋,鍋有治病補血的功能;賣個水杯,水杯有保健養生功效;賣個表,除了治病外,還能強身健體呢;就是賣個口罩,那也是高科技口罩,不但可以預防疾病傳播,搞不好還有矯正牙齒、消除牙石、甚至是防癌的功效呢!</br> 像這種廣告,根本都是違法的,凡是沒有得到醫藥藥物器材注冊許可的,都不能以治病效果來進行宣傳。</br> 可這種違法廣告,卻堂而皇之登上了各家小電視臺的熒幕,甚至是省級衛視臺,說到底,那些覆蓋面小、收視率低的電視臺,只能靠打這種擦邊球來賺取收入,這甚至是他們的主要收入。</br> 靠著這筆收入,中化市電視臺的日子過得還非常滋潤,不但員工領導福利不錯,平時宣傳部搞什么活動,電視臺還能提供經濟贊助。</br> “崔部長,我是真沒辦法了,才到您這里來討說法的!”周文雄的臉皺成了苦瓜,道:“那幾個部門,根本是按照臺里的廣告來抓人,這哪里是執法,完全是按圖索驥,這幾天已經抓了好幾個,剩下的企業一看著苗頭不對,全來退廣告費,我實在是招架不住了!”</br> 周文雄苦巴巴地看著崔征,一幅崔征今天不給做主,他就不離開的架勢!</br> 崔征臉上表情不變,可放在桌子底下的一只手已經是握成拳,如果曾毅此刻站在他面前,他恨不得沖著曾毅的心窩狠狠地來上一下。</br> 這次的事情能夠搞到這個地步,完全就是曾毅這小子推波助瀾的結果,第一個朝違法醫藥廣告下手的,就是公安局,其它部門隨后跟上,不過幾天,就發展成了幾個部門對宣傳口業務單位圍追堵截的局面。</br> 當然,這里面還有別的原因,那就是市里即將要創建衛生城市了。</br> 要創建衛生城市,可不是拿嘴皮子來創建的,是要用真金白銀去創建的,就連排名最靠后的副市長廖祖源,都已經按耐不住、聞風而動了,更別提下面這些局行委辦了,誰不想在這次的創建工作中“多”盡一份力。</br> 多盡一份力,那就意味著著可以獲取一筆政績,更有一筆實實在在的大收入。不久前,市里就撥給公安局好幾千萬的經費,用于設備的改造升級,市公安局這次又如此賣力,其它部門又不是傻子,哪里還坐得住,再不賣力表現的話,怕是肉都要被市公安局的人給吃掉了。</br> 崔征想到這里,壓根就咬得嘎吱嘎吱響,在常委會上向曾毅開炮時,他怎么都不會想到會被曾毅搞得如此狼狽難堪!曾毅之前敢和副市長李介桐對著干,可崔征不認為曾毅會有膽量敢和一位市委常委對著干,可曾毅偏偏就敢,而且還是明目張膽地報復!</br> “這件事我知道了!”崔征聽了周文雄半個小時的牢騷,終于了開了腔。</br> 周文雄還想再訴幾句苦,可看崔征的臉色已經黑到了極點,就把后面的話給忍住了,站起身,周文雄向崔征告辭,今天的火候已經是足足的了,不能再講了,再講就讓崔部長沒法下臺階了。</br> 前腳剛離開,后腳《中化早報》的社長就跟了進來,開口第一句話,就讓崔征差點摔了杯子。</br> “崔部長,評選‘優秀基層宣傳干部’的活動,您看還要不要接著搞下去?”社長有點為難,道:“本來這次評選活動的經費和獎金,都是由我們社來出,可這兩天出了點意外情況,這筆錢我們可能暫時拿不出來了……”</br> 崔征氣得胸腔劇烈起伏,這不是故意氣老子的嗎,前兩天開大會,老子剛在大會上講了,要把評選活動作為一項重大政治任務,認認真真地搞好,要發現基層宣傳戰線中的好干部,更要進行重獎。這話才講出去兩天,怕是都沒落地呢,你就給老子撂挑子,這不是擺明了是拆我的臺嘛!</br> 不過,崔征倒沒有訓斥那位社長,借社長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拆頂頭上司的臺,那是真的拿不出錢了,電視臺被退廣告費,報社肯定也一樣。</br> “就是天塌了,也要把活動搞下去!”崔征沉臉扔下這句,就把社長給打發走了。</br> 等社長離開,崔征就把辦公室主任叫了進來,道:“外面還有誰在等著?”</br> 辦公室主任道:“還有好幾個,都是電視廣播報社的同志。”</br> 崔征一擺手,頭痛道:“讓他們都回去吧!”</br> 辦公室主任就點了點頭,哪個領導,也受不了這連番訴苦啊,他已經想好說辭,準備出去把那些人打發了。</br> 剛要轉身,崔征又問道:“我們宣傳部的賬上,眼下還有多少活動經費?”報社贊助不了這筆經費,就只好由宣傳部自己掏腰包了。</br> 辦公室主任就大概明白崔征的意思了,想了一下,道:“賬上倒還有一筆活動的經費,不過這個月我們宣傳部的經費遲遲沒有到賬,我已經催了市財政好幾回,說是正在走程序……”辦公室主任為難地看著崔征,賬上的這點錢怕是還不能動,萬一財政不到賬,這個月部里員工領導的工資福利要從哪里著落啊?</br> 以前也有周轉不開的時候,但有下面的這些業務部門可以提供支援,可現在這幾個部門都自身難保,怕是也指望補上了!</br> “啪!”</br> 崔征把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桌上,這意思還不夠明顯嗎,張衛正是和曾毅合起伙來給自己難堪啊!</br> 扔下辦公室主任,崔征拉開辦公室的正門走了出去,出門往左一拐,去找龐東海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