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中化不到半個月,曾毅就接到了杜若的通知,公安部政治部主任徐清華將于三日后蒞臨東江,并前往中化市為曾毅和相關立功單位個人授獎。</br> 得到消息,曾毅就立刻著手準備迎接工作和會場的布置安排,并且第一時間通知廳里和市里領導知道。</br> 三天后,中化市領導再次齊聚高速路口,等待徐清華的到來。</br> 因為今天的主角是曾毅,所以曾毅被安排站在了趙貞吉和張衛正的身旁,其他領導則是按照順序依次排列。</br> 龐東海站在人群里,情緒很低落,按道理講,他這個政法委書記才是中化市政法領域的一把手,也是今天的主角之一,可卻沒有享受到任何特殊待遇。相反,中化市局特警支隊、經偵支隊的相關負責人,今天反而被重點關照,在迎接的隊伍里顯得尤其亮眼。</br> 不光是市里,就連最近省里廳里,都對中化市政法委的工作給予批評,而對市局的工作卻大力肯定和表揚。</br> 明眼人都看出來了,龐東海在中化市已經徹底失勢,想要扳回敗局幾乎沒有可能,最好的結局,就是熬上兩年,龐東海安全平穩地交出政法委書記的位子,如果這期間政法委再出什么岔子,怕是龐東海都無法善始善終了。</br> 吳翰林的面色也很不佳,他并沒有什么心情來迎接徐清華,最近已經傳出風來,省里領導接到了很多關于吳翰林的不利材料,對于這個碌碌無為的太平官,已經有上級領導表示了不滿,接下來。吳翰林很可能就要調任他用了。</br> 雖然消息沒有得到證實,但空穴不來風,吳翰林對此很是憂慮,他當了幾十年的太平官,很少出什么風頭。結果在簡達的事情上一時沒有忍住,就出了這么一次風頭,偏偏還因此出名,被省領導看到眼里去了。</br> 這讓吳翰林很郁悶,只嘆晚節不保,早知古浪集團都斗不過曾毅。自己又何必為古浪集團強出頭呢!</br> 和吳翰林截然相反的,就是楊明新了,他最近心情都很好,站在人群里談笑風生,跟周圍的其他領導不住交談著。吳翰林如果調任他用,那空出來的常務副市長位子。不管怎么輪,也該輪到楊明新這個老牌副市長了。</br> 楊明新多年夙愿即將達成,心里又豈能不高興了。</br> 法院院長丁健也站在人群里,他的心情卻比較復雜,不知道是喜還是憂。簡達風波平息后,中化市的法院工作不但沒有受到批評指責,反而還被省里間接地給予了表揚。</br> 這讓丁健很是有些吃不準。完全明白上級這是什么意思。</br> 丁健吃不準,一來是因為他做賊心虛,畢竟他當初判環評報告撤銷,并不是出于解決矛盾的目的,而是要推波助瀾,想把事情搞大;第二個吃不準,是因為在簡達風波中凡是扯后腿下絆子的人,事后都或多或少受到了懲戒,比如城建規劃局的李建榮,還有環保局。都被批得一頭狗血。</br> 偏偏只有丁健一個,不但沒有受到懲戒,反而還被表揚了,這讓丁健如何心里不發虛,至少龐東海最近看他。眼光表情都跟以前不一樣了。</br> 這是丁健心里的想法,也是很多人心里的想法,但曾毅卻不這么看,更沒有這種想法。雖然丁健的推波助瀾,讓曾毅吃了不小的苦頭,但曾毅卻是堅決贊同上級給予丁健表揚。</br> 曾毅的這個贊同,可不是出于權力爭斗的考慮,而是就事論事。</br> 不管怎么講,丁健的這個判決結果,都是中化市第一例民告官勝訴的案例,也是法制的鮮明標志,如果僅僅是因為丁健的出發點不良,就對丁健給予批評,這在很多人看來,或許是合情合理的,但在老百姓看來,卻又是另外一番解讀了。</br> 老百姓可不知道丁健的出發點,在老百姓的眼里,丁健是為老百姓打贏了官司,卻被上級給狠狠批評了,那讓老百姓如何看待上級,如何看待政府,又如何看待司法公正呢?</br> 懲戒丁健,非但沒什么好處,反而是壞處一大堆,我們的政府形象,有很多時候就是因為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被敗壞的;相反,表揚丁健卻能收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效果。</br> 如此曾毅又有什么理由反對給予丁健表揚呢,他不但贊同,還覺得給予丁健的表揚少了輕了。</br> 等了有二十分鐘的樣子,一排警車陸續駛出收費站,走在最前面的是省廳一號車。中化市的迎接隊伍就立刻整肅起來,看來今天省廳廳長于劍鳴也親自過來了。</br> 車子停穩,于劍鳴邁步下車,先是威嚴地掃視一圈,然后目光放緩,看向另外一邊的車門,公安部政治部徐清華此時從另外一邊下了車,他跟于劍鳴共乘一輛車。</br> 在后面的車里,副廳長張俊宇走了下來,跟他同乘一輛車的是杜若。再往后的車里,就是省廳的其他領導。</br> 趙貞吉臉上露出熱情笑容,快走兩步迎上去,道:“徐主任、于書記,路上辛苦了,歡迎到中化市指導工作。”</br> 徐清華難得下一次基層,臉上自然是掛滿了溫和的笑容,甚至主動握住趙貞吉的手,道:“中化市不錯,治安工作搞得好,隊伍的戰斗力更是了得。”</br> 趙貞吉連連客氣,道:“我們能夠取得成績,離不開部領導的大力支持和省廳領導的正確領導。”</br> “打鐵還是自身硬嘛!”徐清華可沒有貪這個功,笑著道了一句,就又看向中化市的其他領導,跟大家一一握手。</br> 等到了曾毅跟前,沒等趙貞吉介紹,徐清華就笑著伸出手,準確地在曾毅受傷的胳膊上輕輕一拍,道:“曾毅同志。傷都好了嗎?”</br> 曾毅打了個敬禮,道:“謝謝首長關心,我的傷已經痊愈了!”</br> “好啊,好啊!”徐清華十分高興,道:“你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希望你再接再厲,再創新績,同時呢,也把你的這種精神發揚光大,影響更多的人民警察。”</br> “謝謝首長鼓勵,我堅決完成首長布置的任務!”曾毅說到。</br> 徐清華對曾毅的這個回答很滿意。完全就突出了警察這個準軍事化隊伍的風格,他道:“好樣的!”</br> 說完,徐清華又接著去見別的中化市領導,臉上始終帶著笑容。</br> 一般來講,像徐清華這樣到基層來的中央干部,見了地方上的官員都會比較熱情。以顯示自己重視基層,同時也給大家留個好印象。這是個慣例,難得來一次基層,如果還擺著臭臉,那讓地方的同志怎么看,對自己的官聲也不利。</br> 可如果情況反過來,是中化市的領導上門到部里去辦事。那情況很可能就完全相反了,熱情接待就不要想了,甚至可能都進不了徐清華辦公室的門。</br> 這,同樣也是慣例,亦是官場怪相之一。</br> 跟中化市主要領導寒暄完畢,大家就重新上車,往中化市局的方向去了。</br> 在中化市局的大會議室內,徐清華當著會場內數百名干警的面,宣讀了《關于授予曾毅同志全國公安系統一級英雄模范榮譽稱號的決定》,之后又宣讀了《關于授予中化市局特警支隊集體一等功的決定》。</br> 曾毅和徐力上臺。從徐清華和于劍鳴的手里接過榮譽。</br> 徐清華道:“此次來中化參加這個授獎儀式,我心里十分高興,也很榮幸。中化市公安機關的民警們,奮斗在維護社會穩定的第一線,為中化市的經濟建設、社會發展和人民群眾的安居樂業。做出了重要的貢獻、也付出了巨大的犧牲。你們用實際的行動,踐行了‘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此次授予你們的榮譽,跟你們的成績比起來,還是遠遠不夠的……”</br> 頒獎儀式基本是大同小異的,徐清華給予中化市局極大的評價,勉勵大家繼續努力,再創佳績,同時也期待再來中化市為更多的模范頒獎。</br> 之后就是曾毅和徐力發表獲獎感言,感謝領導和人民給予自己的榮譽,表示今后會以更高標準要求自己,更高熱情參與工作。</br> 于劍鳴最后也做了發言,號召中化市的全體干警以此次授獎為契機,結合實際,主動以曾毅和特警支隊為學習對象,努力提升自身素質和隊伍的戰斗力,為中化市的安定祥和做出應有的貢獻。</br> 會議結束,徐清華實地考察了中化市局的等級治安制度,看望了以前獲得榮譽的干警。</br> 這時候,杜若才找機會到了曾毅身邊,道:“等會考察完畢,我和徐主任就不在中化市多作停留了,我們直接返回云海。”</br> 曾毅很吃驚,道:“總得吃頓飯吧!”徐清華大老遠來授獎,結果飯都不吃就返回,這怕是要讓很多人誤會的。</br> 杜若搖頭,道:“下次吧!來的路上接到部里的通知,下午有個重要的會議。”頓了一下,怕曾毅有所誤解,杜若解釋道:“下個月就要在京城召開大會了,確保會議期間的安全,是部里眼下的頭等大事,今天會議的主題就是這個,徐主任不好缺席的。”</br> 曾毅無奈,道:“怎么會這樣呢!”</br> 杜若苦笑,道:“本想著請徐主任趁著安保工作還沒開始,先把獎給你們頒了,等大會結束,就不知道什么時候能來了,誰知道今年的安保籌備工作提前了。”</br> 曾毅只好道:“行,我知道了!”</br> 杜若又道:“關于徐力的個人榮譽,也已經確定下來了,‘特級優秀人民警察’,這個獎要等到明年部里召開的集體表彰大會了。”</br> 曾毅點點頭,道:“我替徐力謝謝了!”</br> 看望完干警,徐清華果然就提出了告辭,他堅決推掉了中化市的挽留,和于劍鳴一道返回云海,在云海同樣也沒有做任何停留,和杜若直接返回了京城。</br> 就在徐清華返回京城的路上,戴河療養院里,那個二層小樓的大院里,兩位老人正站在大院中央,欣賞著院子里那個并不大的假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