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桑呆了好久，也不確定顧以年有沒有看見自己，就試探性地向他揮了揮手。
顧以年也抬手回應了一下她。
孟桑很甜地笑起來，額前的碎發被風吹亂了，她伸出手理了一下，沒有再多留，轉身進了寢室。
顧以年卻并未進學校，也沒有點燃那只煙。他將煙扔了，轉身向西海岸走。
孟桑再次回到陽臺收衣服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顧以年離學校越來越遠的背影。
不知怎么的，顧以年的背影看起來，是沒來由的悲傷。
孟桑抱著一堆衣服愣了會，突然跑進寢室換下了睡衣，換上白裙子：“江汀，我出去一趟！”
江汀被她這一波操作唬住了：“快九點了你出去見誰啊？還換衣服。”
“也沒什么，晚上沒吃，現在就突然想去張立那吃串。”孟桑坐在凳子上系好帆布鞋的鞋帶，出去時也沒忘了帶上門：“有沒有什么要給你帶的？”
“有！”江汀一下子來勁了：“烤韭菜羊肉串魚豆腐大面筋小年糕玉米串！每樣直接來個三串！”
“記住啦，你就老是這幾樣。”孟桑朝她招招手：“那你等著，我很快就回來哦！”
其實，孟桑一直到跑下樓站定，都不知道自己的腦子到底是抽了哪根筋。
但出來都出來了，不如就去張立那吃個串得了。
孟桑踩在凸起的磚頭邊沿上，沿著西海岸走了一段。
由于是周日，夜市的人依舊很多，在離海更近的地方，孟桑看見了顧以年。他坐在離喧鬧很遠的地方，在海岸上凸起的巖石群中，顧以年穿的黑色，若是不仔細看，都看不出那里坐著個人。
孟桑放輕步子，踩在灰色的礁石上，海浪偶爾拍上來，打濕了鞋子。
“顧以年，你不開心嗎？”孟桑聲音很輕。
顧以年后背僵了一下，開口在回頭之前：“孟桑？”
“聽出來了呀。”孟桑淺笑，向前走了幾步：“我過來啦？”
她不確定顧以年想不想身邊有其他人，所以走了兩步之后，又在原地停下腳步。
“嗯。”
孟桑站在他左側，低頭時，突然皺了眉心：“你的臉怎么了？黃毛不會又找你麻煩了吧？我去打他。”
“沒有，不是他。”
微涼的海風吹拂，孟桑眼里的顧以年似乎也變得潮濕起來。
“你出來干什么？”顧以年突然想到，剛剛看見孟桑的時候，她在寢室似乎不是穿的這件衣服。
“晚上沒吃飯，出來找張立買串，江汀也要吃，我一起帶回去。”
孟桑并沒有坐下，看顧以年沒說什么話，就轉身走開了。
顧以年以為她走了。
誰知沒過幾分鐘，身后又傳來略急的腳步聲，孟桑喊了他一聲：“顧以年。”
她當然看得出顧以年臉上的印子是被打的，但顧以年沒有要說的意思，她自然也不會多問。
不過身為朋友，她想讓他開心。
哪怕是一點也好。
孟桑剛剛去夜市買了一條小金魚，在塑料袋里面裝好后，小跑到他身邊，右手往前一伸：“好看嗎？”
風吹來少女柔軟的發香，顧以年茫然地抬起臉，盯著孟桑看了一會，薄唇輕啟，嗓音微啞：“好看啊。”
孟桑笑了笑，又將塑料袋向前遞了些：“喏，這個給你。”
“以前我偶爾不開心，或者又鬧小脾氣的時候，我爸爸就經常給我買這種裝在塑料袋里的小金魚，你看啊，它游來游去的，是不是好漂亮？”
顧以年愣了。
他這個人平時話不太多，也沒什么很明顯的情緒起伏，難得心情不太好的時候，也不會主動去說什么，就愛一個人坐著，最好誰都別打擾他，他會嫌煩——雖然顧以年不會讓人看出來。
但孟桑靠近他的時候，似乎也沒那么煩。
顧以年的視線，這時才落到小金魚身上。
背后是漆黑的夜空，海面也深不見底，而塑料袋里面金光燦燦的，一抹亮色在透明的水中極為明艷。
顧以年這才反應過來：“你剛剛在說魚？”
“是啊，”孟桑腦袋一歪，“顧以年，現在你有沒有開心一點點？”
顧以年低低地笑了，桃花眼微微彎了起來。
“……嗯。”
孟桑嘆了口氣：“唉，原來這就是當爸爸的感覺，真操心。”
顧以年：“？”
“不過，也挺有成就感的。”孟桑補上了一句。
這回，顧以年直接被孟桑給氣笑了。
孟桑也笑起來，指著他的嘴角：“哎呀，這不就開心了嘛。顧以年，你真心笑起來的時候居然還有梨渦的欸，真好看。”
“好看嗎？”顧以年聲音很低，在海浪里繾綣而溫柔。
孟桑很篤定地點頭：“好看啊。”
顧以年接過她的小金魚：“走吧。”
“嗯，回寢室嗎？”
“不是買串？”
“啊……對！買串買串。”孟桑趕緊改口：“差點把江汀的事兒忘了，不然回去她鐵定得哀嚎一晚上。”
顧以年低下頭看她：“你不是也要買嗎？”
“啊對對對，差點把自己也忘了。”孟桑覺著，今晚的確是腦子有點亂。
張立見到他倆的時候，依舊很殷勤，把孟桑要的燒烤很快打包好，還讓雪餅送他們走一段。
“汪！”雪餅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雪餅一直跟孟桑是最親的，它送兩人一直到了西海岸和觀潮路的交界處，才搖著尾巴停下，開始往回走。
“那……明天早自習見？”孟桑在寢室門口，跟顧以年揮了揮手。
“嗯，”顧以年點了一下頭，“明天見。”
寢室區的阿姨再次探出腦袋：“喲，今天小情侶回來得挺早嘛，十點都沒到。”
孟桑：“……”
顧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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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早的七點整，經管A班就接連在早自習室打哈欠了。長海大學的大一有強制性的早自習，盛懌成手撐著腦袋，頭小雞啄米似的一點再一點，嘴里還跟林衡念念有詞：“沒想到高中三年早自習結束了，上了大學還得來一年早自習。”
孟桑背著帆布單肩包進教室的時候，盛懌成立刻伸出手：“桑姐！這邊這邊！坐我旁邊！”
孟桑看了一眼他身邊的顧以年，還是坐到了盛懌成旁邊，把包放了下來。
她到的時間比較踩點，齊峰跟在后面就進來了。
“這節早自習，我們用來開一個簡短的班會。”齊峰清了清嗓子：“我先點個名，大家來了被叫到名字，就喊個到。”
他點完名之后又說了些大學生相處和課堂的注意事項，很快，早自習就結束了。
今天周一，早上八點第一節課就是齊峰的管理學原理，因此他也沒離開教室，等上課鈴響了，就開了電腦上課。孟桑大一上半學期之前上過這門課，平板電腦上的筆跡滿滿當當，便悄悄點開了個繪圖軟件，開始偷偷開小差畫齊峰的肖像。
盛懌成眼珠子一轉，瞥到孟桑的電腦頁面，差點口出國粹：“……桑姐，你這畫的是齊峰嗎？”
“是啊，好看吧，”孟桑將手拿開，“不像嗎？”
“……像！”盛懌成暗暗道，但愿違心話說多了不會折壽：“好看的！”
“那當然得好看啊，不然你怎么能一眼看出來是他本人。”孟桑挑了個眉，又畫了幾筆后，將屏幕切換回了筆記頁面。
盛懌成本來就人懶，看見孟桑那一坨筆記，就像狗見肉包子：“桑姐，你這筆記這么全，能發我一份嗎，我想水一水班主任這課。”
“行啊，”孟桑指尖輕輕點了下屏幕，“管理學原理主要還是背，這就發你咯。”
顧以年聽不清旁邊兩個人在說什么，講臺上的齊峰此刻還在逼逼叨叨，說這本管理學原理自己當年可是也參與了審核編輯。
突然，顧以年手機上彈出了盛懌成的三條新消息：“【圖片】”
“果然，上帝打開一扇門，也會關上一扇窗。”
“我三歲都畫得都他媽比這好！”
顧以年看著盛懌成剛剛趁機偷拍的孟桑平板頁面，模糊的畫質，赫然是一團鬼畫符版火柴人物圖，五官比例簡直毫無邏輯可言，畫面人畜不分。
盛懌成桌子底下打字飛快：“怎么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丑！好想跟咱桑姐說畫的不錯下次別畫了！”
“嗯。”顧以年回復：“勉強比你好看點。”
盛懌成：“？”
齊峰的課結束之后又連著兩節微觀經濟學，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一點半下課，孟桑肚子餓得咕咕叫，下課鈴一響，拿起平板就開溜。
她才剛跑到走廊上沒幾步，就被路子望一把揪住衣領子往回扯：“跑這么快干什么？又不是沒飯吃。”
孟桑跳起來打他的頭：“現在剛下課，我現在不早點跑，等會就真沒飯吃了！”
“大一學妹剛下課，難不成還沒有學長學姐幫你排隊？”路子望哂笑：“江汀早占好座了，走吧。”
孟桑瞇起眼，將信將疑：“這么好？那還不快趕緊的，帶本學妹過去。”
二人走在長海大學的鳳凰木大道上，天氣依舊炎熱，刺眼的太陽曬得路面焦灼。
因為江汀已經買好飯占好座，孟桑和路子望也就走得不急不慢。
“今天路上人怎么這么多？”孟桑四周看了看：“有什么活動嗎？”
“去年這時候不也是在社團招新？”路子望雙手交疊在胸口：“出國半年都學傻了，也不知道去年是誰跟我一起加了學生會。”
孟桑這才想起來，軍訓之后就應該是各大社團招新，去年的這個時候，她和路子望是一起加入的學生會，現在，路子望都已經是學生會的骨干成員了。
“怎么樣？今年還加么。”
孟桑搖搖頭：“不想加了。我現在呢，就是過著大一的日子，操著大二的心，早沒那心思參加這些啦。”
“行吧，”路子望一臉遺憾，“那我也就不為難這位學妹了，只是可惜咱們學生會少了個志愿者。”
孟桑皺起眉，用力地打了一下路子望的肩膀：“路子望我警告你夠了啊，學妹叫得還裝起來了！”
“說到這事兒我還沒跟你算賬呢，”路子望從小就佩服孟桑作死的本事，“你倒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早點跟我說一聲，你還需要再上一年大一？”
孟桑立刻委屈得像小白兔：“這……咱們還是得遵守校紀校規……”
“就你開學第一天翻墻，還有帶著全班翹活動去張立那吃串的那個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路子望挑眉。
孟桑吐了吐舌頭：“這多上一年有多上一年的好……”
“比如？”路子望沒好氣。
“比你年輕。”孟桑一本正經。
路子望：“……滾。”